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倦意缠身 归念暗生 S市的写字 ...

  •   S市的写字楼里,空调的冷风裹着纸张油墨味,在格子间里绕来绕去。甘绾懿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策划案初稿,指尖悬在键盘上许久,终究还是落不下去。右眉上的那颗小痣,在眉心紧锁的弧度里,显得愈发清冷。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至晚十点,办公室里只剩零星几个加班的身影,键盘声稀稀拉拉,混着中央空调的嗡鸣,更衬得人心头烦躁。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腹抵着酸胀的眉骨,连日的连轴转像块湿重的布,裹得她喘不过气——上周刚赶完一个品牌推广案,连轴熬了三个通宵,还没歇上两天,新的需求又砸了过来。
      老板的消息还停留在微信顶端:"明早要初稿,辛苦加班赶一下。"
      辛苦。
      这两个字在甘绾懿心里转了一圈,只觉得嘴里泛着淡淡的苦味。来S市打拼四年,从初出茅庐的实习生做到策划组的骨干,手里攥着几个拿得出手的案子,可日子却像上了弦的钟,一刻也停不下来。
      写字楼的窗玻璃映出她的影子,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脸色也透着常年缺觉的苍白。素日里清冷利落的模样,此刻只剩掩不住的倦意。同事私下里说她像朵冰雕的花,好看是好看,就是没人敢靠近。甘绾懿听见了也不辩解,只是笑笑——不是不想靠近,是实在没力气应付那些虚虚实实的人情往来。
      她撑着桌子站起身,想去茶水间接杯热水,脚步刚动,眼前忽然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指尖触到冰凉的桌面,那股从昨晚就开始萦绕的寒意,又顺着指尖漫上来,连带着心口也闷得发慌。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
      前两次只是头晕乏力,她只当是加班熬的,随便吃了点维生素应付过去。可今天这股难受劲,却比之前都甚。茶水间的镜子里,她看着自己的脸,眼窝微陷,唇色偏白,连眼神都透着几分涣散,像被抽走了几分精气神。
      接了杯热水捂在手里,暖意却迟迟透不进心底。甘绾懿靠在墙壁上,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上海的夜景璀璨,霓虹灯光织成一片星海,可那片热闹,却离她格外遥远。
      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像埋在心底的种子,忽然发了芽——想走,想离开这座永远步履匆匆的城市,想回到那个安静的小城。
      那个她长大的地方,没有熬不完的夜,没有催不完的方案,只有老街的烟火气,和母亲经常煮破了的水饺。
      这念头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无比清晰。她甩了甩头,想把这不合时宜的想法压下去,手上的策划案还没做完,下个月还有个重要的项目,她没资格停下。可那股倦意,还有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却像潮水般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回到工位,终究是没再敲下一个字。甘绾懿坐在椅子上,闭着眼,脑子里竟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石板路,老槐树,还有巷子里淡淡的、说不清是墨香还是纸香的味道,温温的,软软的,像小时候窝在母亲怀里的感觉。
      她竟就那样靠着椅背,浅浅睡了过去。
      梦里,还是那片模糊的老巷,她走在石板路上,风轻轻吹着,带着初秋的微凉。前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她想往前走,想看清,可脚步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只有那股淡淡的味道,越来越清晰。
      梦里好像还有人,站在槐树下,看不清脸,只记得那人身形清瘦,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喊她。她想应,却发不出声,想靠近,却被什么东西挡着。醒来时,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后背也凉飕飕的。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冯瑾琇的电话,铃声把她从梦里拽了回来。甘绾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起电话,母亲温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绾懿,最近是不是又加班了?你这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累?"
      一句话,戳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甘绾懿喉间微哽,半晌才低声道:"有点忙。"
      "忙也不能这样啊,"冯瑾琇的语气里带着心疼,"前几天还跟你爸说呢,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何必在外面这么拼。实在不行,就辞职不干了,爸妈养你一辈子。"
      母亲的话,像一剂温汤,浇灭了心底那点强撑的硬气。甘绾懿望着空落落的办公室,终于松了口:"妈,我跟公司申请休个长假,回去住阵子。"
      挂了电话,她点开和老板的聊天框,敲下一行字:"老板,身体不适,申请休三个月长假,手头工作会交接好。"
      老板的回复很快:"绾懿,你这突然请假,下个月的项目怎么办?"
      甘绾懿手指顿了顿,开始敲字:"王总,我入职四年,加班时长累计六百多小时,调休还剩四十五天,年假两年没休,按公司规定可以折算。这次身体不适,医生也建议静养,我把手头工作整理成文档,交接给小李,有问题可以随时线上联系我。"
      发完这段,她又补了一句:"再说,我要是真累垮了,对公司也是损失。您放心,我休整好了,回来更能拼。"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发来一个"行"字,又补了句:"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甘绾懿放下手机,心里竟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开始收拾工位上的东西。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是一个水杯,几本笔记本,还有一个挂在包上的陶瓷猫咪挂件——那是煤球,她养了四年的橘猫,一周前因为心脏病走了。
      指尖抚过挂件上温润的釉面,甘绾懿心里轻轻一酸。
      煤球是她刚来上海时捡的,那时候她租住在老旧小区的一楼,某天晚上加班回来,听见纸箱里有微弱的叫声,扒开一看,是只还没睁眼的小橘猫。她本来不是养宠物的人,工作忙,怕照顾不好,可那小猫偏偏粘她,走到哪跟到哪,后来就留下了。
      四年里,煤球陪她熬过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她改方案,猫就趴在键盘边上睡觉;她哭,猫就用脑袋蹭她的手。煤球走的那天,她在外地出差,家里的监控突然推送了异常警报。她点开一看,煤球那天下午还好好的,在窗台上晒太阳。到了傍晚,它忽然从窗台上跳下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蹲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过了没多久,它开始焦躁地走来走去,时不时抬头看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监控有收音功能,甘绾懿每次听到那段呜咽,心里都揪得慌。
      再后来,它趴在了地上,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蜷成一团,不动了。
      甘绾懿看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煤球身体一向很好,每年体检都没问题,怎么突然就心脏病了?而且监控里,煤球死前一直盯着门口,像是在等谁回来,又像是在……挡什么东西。
      她没敢深想,有些事,想多了容易睡不着。
      后来她联系了宠物殡葬,把煤球的骨灰烧成了这个陶瓷挂件。店主说,这样能让毛孩子换种方式陪着你。甘绾懿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摸着挂件,却总觉得它比普通的陶瓷要温一些,像是里面还藏着点活气儿。
      收拾好东西,走出写字楼,已是深夜。晚风一吹,带着点凉意,却比写字楼里的空调风舒服得多。甘绾懿抬头望了望夜空,上海的天看不到星星,可她却好像看到了小城的夜空,繁星点点,安静又温柔。
      她走到路边,打了辆车,报了小区的地址,一路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回到租住的公寓,狭小的空间里,还摆着煤球的猫窝和食盆,触景生情,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她没开灯,靠在玄关的墙壁上,任由夜色将自己裹住,右眉上的痣,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一点淡淡的光。
      倦意再次袭来,这一次,她没有抗拒。
      第二天一早,甘绾懿去公司交接了工作,效率高得惊人。同事们都打趣她,说她这是归心似箭,她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交接完工作,她回了公寓,开始收拾行李,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直接订了当天下午飞回家乡的机票,不愿多等一分一秒。
      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大多是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她把煤球的挂件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又翻出一张煤球的照片,夹在手机壳里。收拾到最后,她看着空荡荡的公寓,心里竟没有半点留恋,只有满满的归意。
      打车赶往机场的路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那些熟悉的高楼、商圈,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虚影。过安检、候机,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她竟没有半分疲惫,只觉得心口堵着的那团郁气,正一点点散开。
      登上飞机,找到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的那一刻,甘绾懿轻轻舒了口气。飞机滑行、起飞,冲破云层的瞬间,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融融的。低头看着包里的猫咪挂件,她嘴里低声呢喃:"煤球,我们回家了。"
      云层之上,天是澄澈的蓝,阳光耀眼,一扫日的阴霾。甘绾懿靠在舷窗边,闭上眼,任由倦意漫上来,梦里不再是赶不完的策划案,而是小城老巷的青石板,和家门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飞机上广播响起,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准备降落。甘绾懿睁开眼,望着窗外逐渐清晰的地面,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牵引,愈发强烈了。
      飞机落地时,小城的天空已经染上了黄昏的橙红色。甘绾懿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和清冽,比S市的湿润舒服多了。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下飞机了吗?妈让你爸去接你。"
      甘绾懿回了个"刚刚落地",又补了一句:"不用接,我自己打车回去,顺便想自己走走。"
      她确实想走走,想看看这座小城,有没有在她没回来过的两年里,悄悄变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倦意缠身 归念暗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