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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十九章:盛开的罪恶 徐婷在江畔 ...

  •   牡丹江市的四月,春意已经毫无保留地铺满了这座边陲小城。江畔的风不再凛冽,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初生草木的清香,吹拂着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阳光暖洋洋地洒在石板路上,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直到那两道突兀的身影闯入众人的视线。

      林晚原本是来江畔散心的,却被前方突然引起的一阵骚动吸引了目光。人群像被摩西分海般向两侧退开,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惊叹、鄙夷和猎奇的打量。

      当林晚看清那两个走在人群中央的女孩时,她手中的矿泉水瓶“啪”地一声被捏扁了。

      那是徐婷,还有殷淑敏。

      她们身上只穿着极短的露腹露肩背心,下身是 barely 遮住大腿根部的短式牛仔裤。在这初春尚带几分凉意的街头,这样的装束本就引人注目,但真正让所有人——包括林晚——感到触目惊心的,是她们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皮肤,而是一幅幅令人窒息的、罪恶的画卷。

      徐婷走在左侧,一头原本柔顺的黑发被染成了极其张扬的金黄色,在阳光下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她的眉骨上钉着一枚银色的眉钉,嘴唇上是一枚冰冷的唇钉,而最讽刺的是,在那挺翘的鼻尖上,赫然穿环着一枚亮闪闪的鼻环。随着她的呼吸,那鼻环微微颤动,像是在嘲笑这世俗的眼光。

      林晚的目光颤抖着下移,落在徐婷的手臂上。那里纹满了密密麻麻的黑桃荆棘,尖锐的刺仿佛扎进了肉里,透着一股绝望的窒息感。视线下移,徐婷的左腿上,一个狰狞的骷髅头纹身占据了大腿正面的位置,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注视着深渊;左小腿处,妖冶的曼珠沙华(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红得似血;而右腿和右小腿,则被大朵大朵盛开的红玫瑰占据,花瓣层层叠叠,艳丽得近乎腐烂。

      更令人咋舌的是她腰腹间露出的图案——那是多重红蓝镶嵌的爱心纹身,几颗黑色的蝌蚪状图案正拼命游向中间那颗破碎的心。而在她牛仔裤边缘,靠近臀部的位置,一个巨大的、黑色的黑桃Q纹身若隐若现,带着一种赤裸裸的羞辱意味。

      而在徐婷身旁的殷淑敏,简直就像是她的镜像,却又有着更为疯狂的细节。

      殷淑敏留着一头浓郁的车厘子色长发,同样戴着眉钉、唇钉和鼻环,眼神空洞而麻木。她的手臂上同样是黑桃荆棘的图案,但更可怕的是,一条青色的青龙纹身死死地缠绕在那些荆棘之上,龙爪深陷,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厮杀。她的腿部纹身与徐婷如出一辙——左腿骷髅头,左小腿曼珠沙华,右腿红玫瑰。同样的红蓝爱心,同样的蝌蚪游心,同样的,在靠近臀部的位置,那个巨大的黑桃Q纹身像是一个无法抹去的烙印,宣告着她们共同的归属。

      “天哪,现在的年轻人都疯了吗?”
      “那是纹身吗?简直是把灵魂都卖给了魔鬼……”
      “你看那个鼻环,还有那个黑桃Q,听说那是……那种地方的标记……”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林晚感到一阵反胃,她想要冲过去质问,想要摇晃她们的肩膀问她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刺耳的怒骂声撕裂了广场的嘈杂。

      “徐婷!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林晚猛地回头,只见徐婷的母亲正被徐嫣和徐明磊搀扶着,站在不远处。徐母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指着徐婷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徐明磊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一脸嫌恶地别过头,仿佛徐婷是什么致命的传染病源。徐嫣则躲在母亲身后,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妹妹。

      徐婷停下了脚步。她缓缓转过身,脖子上的隐形项圈仿佛在这一刻收紧。她看着自己的母亲,脸上没有羞愧,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妈,”徐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这里风大,你不在家好好呆着,跑出来丢人现眼做什么?”

      “你还有脸叫我妈?”徐母气得几乎要晕厥,她不顾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冲上前几步,想要去抓徐婷的手臂,却在看到那密密麻麻的黑桃荆棘和骷髅头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满身的鬼画符!还有那个……那个鼻环!你是人是鬼?徐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跟我回去!把这些恶心的东西都给我洗掉!”

      “洗掉?”徐婷突然笑了,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手臂上那条冰冷的青龙——那是殷淑敏身上的,她却仿佛感同身受般抚摸着空气,随后指了指自己腰侧那个游向爱心的蝌蚪纹身,“妈,洗不掉的。这些颜色,已经渗进我的骨头里了。”

      “你这个疯子!你是被那个姓陈的魔鬼灌了迷魂汤吗?”徐明磊终于忍不住,低声吼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穿着这种破烂衣服,像个站街女一样在大街上招摇!你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

      “羞耻?”徐婷歪了歪头,金黄色的发丝遮住了半只眼睛,她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殷淑敏。殷淑敏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机械地转过头,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病态的笑容。

      “哥,你错了。”徐婷转过头,直视着徐明磊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诚,“这不是羞耻,这是奖赏。这是主人赐予我的勋章。你们不是总说我不听话吗?不是总说我做得不够好吗?现在你看,我多听话,我把自己变成了他最喜欢的样子。每一个针孔,每一滴墨水,都是我对他忠诚的证明。”

      她说着,故意挺了挺身子,让那个靠近臀部的巨大黑桃Q纹身更加清晰地暴露在阳光下,暴露在徐家人的视线里。

      “你看,”徐婷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我是黑桃Q,我是他的皇后,也是他的奴隶。这难道不比做你们徐家那个只会读书、只会考第一名、却永远得不到一句夸奖的木偶要快乐得多吗?”

      “你……你……”徐母捂着胸口,倒退了两步,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那不是因为心疼,而是因为绝望和愤怒,“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怪物!你就烂在外面吧!徐家没有你这种女儿!”

      “早就没有了。”徐婷冷冷地打断了她,“从你们第一次为了明磊哥的前程牺牲我的时候,从你们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的时候,徐婷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陈彦宇的一条狗。”

      说完,徐婷不再看那三个面色惨白的亲人。她拉起殷淑敏的手,两人的手臂并排在一起,黑桃荆棘与青龙交织,红玫瑰与曼珠沙华共舞。

      她们转过身,背对着徐家人,背对着林晚,背对着这个充满阳光却依旧寒冷的世界。

      徐婷摸了摸自己鼻尖上那枚冰冷的鼻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她听到了徐母在身后崩溃的哭喊声,听到了周围人群更加激烈的议论声,但她只觉得悦耳。

      因为在这一刻,她终于确信,自己已经彻底烂透了,也终于……自由了。

      林晚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她的双脚像被灌了铅,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让她冲过去,把徐婷从那身荒唐的纹身和冰冷的项圈里拽出来,可身体却僵硬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广场上的风似乎变冷了。

      徐婷和殷淑敏并肩走远的背影,像两把锋利的刀,在林晚的视网膜上刻下了深深的血痕。她看着徐婷那金黄色的头发在风中凌乱地飞舞,看着殷淑敏左臂上那条青色的龙仿佛在荆棘中痛苦地扭曲。那些纹身——黑桃Q、游向爱心的蝌蚪、狰狞的骷髅头,在阳光下不仅没有显得妖冶,反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死气。

      林晚的视线模糊了一瞬,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高中时的画面。那时候她们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听着同样的老师讲课,做着同样的试卷。那时候的徐婷,虽然总是昂着头用尖锐的语气说话,虽然总是用不服输的倔强眼神盯着所有人,但她的皮肤是光洁的,眼神是清亮的。她们曾穿着同样的校服,在同一片屋檐下为了高考并肩作战过。

      明明是同一年出生,明明曾坐在前后桌,甚至曾在毕业照上并肩而立。可为什么短短几年,她林晚还能站在这里体面地喝着咖啡、规划着未来,而徐婷却把自己变成了一具被抽空灵魂、填满颜料和耻辱的躯壳?

      周围的人群依旧在窃窃私语,那些鄙夷、猎奇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晚身上。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长椅,跌坐下去。胃里翻江倒海,她捂住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刚才徐婷转身时那个眼神,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那不是求救,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彻底的、令人心寒的放弃。徐婷在告诉她:别管我,我已经烂透了,你也救不了我。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林晚抬起头,看向徐母那边。徐明磊正黑着脸,半拖半拽地把崩溃大哭的徐母和一脸惨白的徐嫣往停车场带去。徐母一边走一边还在歇斯底里地咒骂,声音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和恐惧。

      “造孽啊……徐家造孽啊……”

      林晚闭上眼睛,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想起高中时,徐婷偶尔会在课间趴在桌子上睡觉,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同学性格孤僻、不好接近。她想起毕业那天,大家互相拥抱告别,徐婷只是默默地收拾书包离开,连一句再见都没说。那时候的林晚是怎么做的?她只是看着徐婷的背影,心里想着“以后大概不会再见面了吧”。

      她错过了徐婷最后的求救信号。

      在徐婷第一次露出那种病态顺从的时候,在徐婷眼神开始变得空洞的时候,她本可以拉住她的。作为曾经的同班同学,作为同样从那个压抑的高中时代走过来的人,她本应该察觉到徐婷的不对劲。可她做了什么?她选择了视而不见,选择了明哲保身,选择了在徐婷被家人压榨、被陈彦宇控制的时候,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自己安稳的小日子。

      “我是个懦夫。”林晚低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徐婷,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广场上的阳光依旧明媚,牡丹江的春天来得热烈而奔放。可林晚却觉得浑身冰冷,仿佛置身于数九寒冬。她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里空空如也,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她救不了徐婷,也救不了殷淑敏。甚至,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沈知白的死,像一座大山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而现在,徐婷和殷淑敏的堕落,又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一个自以为能掌控命运、能拯救他人的傻瓜。明明和徐婷一样大,明明拥有着同样的青春年华,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的同学一步步走向深渊,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远处,徐婷和殷淑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那两抹刺眼的金黄和车厘子色,像两道伤疤,留在了这座城市的春天里,也留在了林晚的心里。

      林晚深吸一口气,撑着长椅站了起来。她的腿还在发软,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

      她不能就这样算了。

      哪怕徐婷已经烂透了,哪怕殷淑敏已经没救了,哪怕她自己也是个无能为力的懦夫,她也必须做点什么。不是为了赎罪,因为有些罪根本赎不清;而是为了让自己在深夜里,能稍微心安一点,能不用在梦里反复看见徐婷那个空洞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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