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枯荣》A姹紫嫣然

4、银针破障，步履初成

　　第四章银针破障，步履初成

　　十月，黄土岗的秋意，浓得化不开。

　　后山的枫叶红了，银杏黄了，漫山遍野，像一幅五彩的画。

　　麦穗的康复，进入了关键期。

　　许丰年调整了治疗方案，增加了针灸的次数，也加大了草药的剂量。

　　“这阶段，是刺激神经的关键期。”许丰年一边给她扎针，一边说，“会比之前疼，你忍着点。”

　　麦穗点了点头：“我不怕。”

　　她是真的不怕。

　　为了能站起来，为了能保护大姐，为了能摆脱这瘫子的身份，她什么苦都能吃。

　　银针入肉时，那种酸胀麻痛的感觉，比之前强烈了数倍。麦穗咬着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浑身都在发抖，却始终没吭一声。

　　许丰年看在眼里，心里既心疼，又欣慰。

　　他拿出毛巾，轻轻擦去她额头上的汗：“累了就歇会儿，不用硬撑。”

　　“我没事。”麦穗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许郎中，你说，我下个月，能靠着拐杖走吗？”

　　“能。”许丰年肯定地说，“以你的恢复速度，下个月，不仅能靠着拐杖走，还能走得稳。”

　　麦穗的眼里，满是期待。

　　她开始主动进行康复训练。

　　每天，许丰年扎完针，她就会在炕上，练习抬腿、屈膝；会在许丰年的搀扶下，围着炕沿，一步一步地走。

　　起初，她走一步，就会摔一次。

　　许丰年总是及时扶住她，柔声说：“没事，再来。”

　　麦穗摔了又起，起了又摔，膝盖磕破了，手肘擦肿了，却从未想过放弃。

　　王桂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春芽也渐渐振作了起来。

　　她不再整日以泪洗面，开始帮着王桂英做家务，做饭、洗衣、喂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还跟着许丰年，认识一些简单的草药，帮着他晾晒、整理。

　　偶尔，她会坐在院子里，看着麦穗训练，眼里，满是羡慕。

　　“麦穗，你真好。”春芽说，“能站起来，能重新开始。”

　　“姐，你也可以。”麦穗停下脚步，看着她，“等我好了，我就陪你去镇上，办离婚手续。等你离了婚，我们就在镇上开个小铺子，卖草药，卖土特产，好好过日子。”

　　春芽点了点头，笑了：“好。”

　　十一月初，黄土岗下了第一场霜。

　　那天清晨，许丰年像往常一样，来给麦穗扎针。

　　扎完针，他从背后，拿出了一副拐杖。

　　那是他用山里的酸枣木做的，打磨得光滑圆润，高度刚好适合麦穗。

　　“试试？”许丰年把拐杖递给她。

　　麦穗接过拐杖，手心有些发烫。

　　她撑着拐杖，慢慢从炕上站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依靠任何人，自己站了起来。

　　双腿虽然还有些发软，还有些颤抖，但她，真的站住了。

　　“我……站起来了。”麦穗的声音，带着颤抖。

　　“嗯。”许丰年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走两步试试。”

　　麦穗深吸一口气，撑着拐杖，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得很慢，很稳，一步一步，走到了院门口。

　　阳光落在她身上，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晕。

　　她看着院外的麦场，看着远处的群山，看着漫山遍野的红叶，眼泪，汹涌而出。

　　这是她瘫痪六个月后，第一次，自己走出了屋门。

　　王桂英和春芽，站在院里，看着她，哭得泣不成声。

　　许丰年走到她身边，轻轻扶了扶她的胳膊：“慢点，别激动。”

　　麦穗转过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泪水，却笑得无比灿烂：“许丰年，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而不是“许郎中”。

　　许丰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喉咙有些发紧：“不用谢。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那天，麦穗靠着拐杖，在院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她走到鸡窝边，看着母鸡带着小鸡仔觅食；走到菜园里，看着绿油油的青菜；走到那堆麦秸旁，摸着粗糙的麦秸，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世界，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美好。

　　她知道，她的人生，从此，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