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枯荣》A姹紫嫣然

3、大姐归来，风雨又至

　　第三章大姐归来，风雨又至

　　九月的黄土岗，玉米熟了，漫山遍野的金黄。

　　麦穗的腿，有了明显的好转。

　　在许丰年的搀扶下，她能靠着炕沿，坐半个小时；能在地上，挪着小碎步，走个两三米。

　　王桂英高兴得睡不着觉，逢人就说：“丰年这孩子，真是活菩萨！”

　　麦穗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她不再刻意刁难许丰年，偶尔，还会跟他说几句话。

　　“许郎中，这是什么草？”她指着他药箱里的一株绿色植物。
　　“这是透骨草，能祛风除湿，舒筋活络。”许丰年耐心解释。
　　“那这个呢？”
　　“这是伸筋草，跟透骨草搭配，能治你的腿。”

　　许丰年也会给她讲山里的事。

　　讲他小时候跟着爹采药，在山涧里抓鱼，在松树上掏鸟窝；讲哪种草药能治感冒，哪种草药有毒，碰不得；讲后山的麦茬地，秋天会开一种紫色的野花，叫紫菀，也是一味好药。

　　麦穗听得入迷，眼里，渐渐有了光。

　　她开始期待，期待自己能站起来，期待能跟着许丰年，去后山看看，看看那些草药，看看那些野花。

　　可这份难得的平静，被李春芽的归来，打破了。

　　九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院门外，传来一阵微弱的敲门声。

　　王桂英打开门，看见李春芽，当场就哭了。

　　春芽瘦得不成样子，原本白净的脸，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头发干枯毛躁，像一把枯草。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布褂子，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布包，站在雨帘里，瑟瑟发抖。

　　“娘……”她喊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像蚊子。

　　王桂英一把把她拉进来，关上门：“你怎么回来了？姜河呢？”

　　提到姜河，春芽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瘫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说：“娘，他打我……他天天打我……”

　　麦穗坐在炕上，听得清清楚楚。

　　她撑着炕沿，试图站起来，腿却一软，差点摔倒。许丰年刚好在旁边，一把扶住了她：“慢点。”

　　“我姐呢？”麦穗抓着许丰年的胳膊，声音急切。

　　许丰年扶着她，慢慢走到外屋。

　　只见春芽趴在地上，王桂英抱着她，娘俩哭得撕心裂肺。

　　“他从别人嘴里，知道了我的事。”春芽哽咽着，“他说我是破鞋，说苏小燕是我害死的……他喝醉了就打我，用皮带抽，用脚踢……”

　　“我受不了了，我就跑回来了……”

　　麦穗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走到春芽身边，蹲下身——这是她第一次，不用人扶，自己蹲下来。她抱住春芽，红着眼说：“姐，别哭，回来了就好，没人再敢打你。”

　　许丰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他知道，李春芽的归来，注定会给这个家，带来新的风雨。

　　果然，第二天一早，姜河就找来了。

　　他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满脸络腮胡，眼神凶狠。他站在李家院门外，拍着大门，扯着嗓子骂：“李春芽！你个不要脸的破鞋！给我出来！”
　　“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天不跟我回去，我就砸了你家！”

　　村里的人，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看，姜河找来了。”
　　“李春芽也是，嫁了人还跑回娘家，活该被打。”
　　“要我说，还是她自己造的孽。”

　　流言，再次甚嚣尘上。

　　麦穗扶着春芽，站在里屋的门口，看着院门外的姜河，看着那些看热闹的村民，眼里充满了恨意。

　　许丰年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别怕，有我。”

　　他拉开院门，走了出去。

　　姜河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是谁？”

　　“我是许丰年，麦穗的医生。”许丰年站在他面前，身形虽不如他高大，却气场十足，“春芽是我婶子的女儿，在我家，就是我的人。你要打要骂，先过我这关。”

　　“你算个什么东西！”姜河伸手，就要推许丰年。

　　许丰年侧身躲开，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

　　“啊！”姜河疼得大叫，胳膊被拧到了背后。

　　“我劝你，说话客气点。”许丰年的声音，冰冷刺骨，“春芽是你媳妇，你打她，就是犯法。你要是再闹，我就去镇上找派出所，告你家暴。”

　　姜河愣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草药医，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还懂法。

　　围观的村民，也安静了下来。

　　许丰年松开手，姜河捂着胳膊，恶狠狠地瞪着他：“好，好！李春芽，你给我等着！这婚，我离定了！你别想拿我一分钱！”

　　说完，他转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村民们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

　　院门关了，屋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春芽坐在炕沿，低着头，默默流泪：“麦穗，我是不是很没用？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麦穗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姐，你不是没用。错的不是你，是林守山，是姜河，是那些流言。”
　　“这婚，离！我们不怕！”

　　许丰年站在一旁，点了点头：“麦穗说得对。春芽，你要是想离婚，我可以帮你。我认识镇上的律师，也认识派出所的人。”

　　春芽抬起头，看着许丰年，又看着麦穗，眼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光亮。

　　“真的……可以吗？”

　　“可以。”麦穗看着她，“姐，我们一起，重新活。”

　　那天晚上，李家的土炕上，娘仨挤在一起。

　　王桂英讲着她们小时候的事，春芽偶尔笑一笑，麦穗靠在许丰年给她做的靠垫上，心里，前所未有的坚定。

　　窗外，雨停了，月亮出来了，洒下一片清辉。

　　麦穗知道，风雨还会来，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的腿，在慢慢好起来；因为她的身边，有许丰年，有家人。

　　她的世界，不再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