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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双向掉马, 底牌漏 ...

  •   乌云彻底遮住了所有月光,小院内外的死寂,被第一滴砸落的雨点打破。

      豆大的雨珠砸在茅草屋顶、青石板上,噼啪声越来越密,很快就连成了线,织成一张白茫茫的雨幕,裹着满院的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为首的黑衣人张谦,浑身的血都快凉了。

      他是萧承煜的心腹,也是当年一手策划“陛下坠崖驾崩”戏码的核心之人,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被他们追杀了半年的“太傅谢临”,根本就是当朝天子本人。

      当年先帝驾崩,太子谢临少年登基,为了肃清朝堂里盘根错节的谋逆势力,自导自演了“太傅谢临权倾朝野”的戏码,常年以太傅的身份行走朝堂,除了早已离世的三位顾命老臣,满朝文武,几乎没人见过新帝的真容。

      他们只当太傅是陛下最信任的心腹,却不知,他们日日跪拜的九五之尊,就是这位一手遮天的谢太傅。

      半年前,萧承煜借着御驾亲征的由头,在半路设下埋伏,本以为能将谢临斩草除根,对外谎称陛下坠崖驾崩,顺理成章地坐上了皇位。却没想到,谢临根本没死,只是重伤坠崖,销声匿迹了半年。

      张谦强压下心头的惊悸,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厉声喝骂,可声音里的颤抖却藏都藏不住:“一派胡言!谢临,你竟敢冒充先帝!当今陛下早已登基,你这逆贼,简直罪该万死!”

      身后的数十名死士也回过神,可握着利刃的手却不约而同地抖了抖。他们都是萧承煜从旧部里挑出来的死士,不少人当年曾远远见过太子谢临的模样,此刻雨幕里的男人,眉眼间的轮廓,与记忆里那位少年太子,分毫不差。

      他们追杀了半年的人,竟然是当朝正统天子。

      那他们今日的所作所为,就是板上钉钉的谋逆,株连九族的大罪。

      苏晚站在谢临身后,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住了。

      袖中的银匕硌得掌心生疼,尖锐的刃口刺破了薄薄的皮肉,渗出血珠,可她却感觉不到半分痛意。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身前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朕。

      这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也撬开了她尘封三年的记忆。

      三年前皇宫的冲天大火,烧红了半片夜空,她踩着同伴的尸体逃出宫门,耳边全是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侍卫那句“太子殿下遇刺,下落不明”的传报。她拼了命躲进这深山,隐姓埋名,就是为了逃离那座吃人的皇宫,逃离皇权纷争里的刀光剑影。

      可到头来,她亲手捡回来、护在身边、笑着说“我种田养你”的人,竟是那座皇宫里,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脑海里飞速闪过这几个月的点点滴滴。

      捡他回来的暴雨夜,他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却在她碰他伤口时,下意识攥住她的手腕,那力道里的警惕与狠戾,绝非普通人所有;他醒来后装着失忆茫然,笨手笨脚地学劈柴,斧头差点砸到自己的脚,她笑着骂他笨,却没看见他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与纵容——他可是能徒手捏碎人骨的帝王,怎么可能连斧头都握不稳?

      地痞上门骚扰,他一言不发挡在她身前,只一个眼神就吓得那群人屁滚尿流滚下山,她当时只当他是天生煞气,如今才懂,那是能定人生死的帝王之威。还有他夜里偷偷出去,回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却给她带回来一兜洗干净的野莓;她随口说一句山里的月光好看,他便默默在院角搭了个竹台,说以后可以天天陪她看月亮。

      她一直以为,自己捡回来的是个落难的权臣,是个失忆了便只能依赖她的病美人,她甚至掏心掏肺地规划着两人一辈子的山间生活。可到头来,这个在她面前装乖卖巧、连生火都要学半天的男人,竟是大靖的天子。

      她掏心掏肺待了这么久的人,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顺着指尖的凉意,一点点漫上来。

      谢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女子气息的紊乱。

      他心头一紧,方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自称,终究还是瞒不住了。他甚至没再看院外那群如临大敌的死士,缓缓侧过身,目光直直落在苏晚泛白的脸上。

      眼底翻涌的冷冽与杀伐瞬间散尽,只剩下满满的愧疚与无措,那是属于“阿临”的眼神,温顺、依赖,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方才那个喊出“朕”的帝王,判若两人。

      “晚晚。”他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甚至下意识地放低了姿态,“对不起,我……回头我全跟你解释,信我。”

      他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张谦最后的侥幸。

      他知道,今日就算是认了他是真陛下,萧承煜已经坐上了皇位,他们这些谋逆的人,回头也是个凌迟处死的下场。左右都是死,不如破罐子破摔,只要杀了谢临,萧承煜就能坐稳皇位,他们的家人还能得个善终。

      “管他是谁!奉陛下旨意,杀无赦!给我上!”张谦红着眼厉声嘶吼,手中的长刀一挥,“谁能取下他的首级,赏黄金万两,封千户侯!”

      重赏之下,死士们瞬间红了眼,蜂拥而上,利刃划破雨幕,带着刺骨的杀气直冲院内而来。

      谢临眼神一凛,瞬间收回目光,再次稳稳挡在苏晚身前,周身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他反手抽出藏在柴门后的硬木——那是他前几日劈柴时特意留的,质地坚硬如铁,此刻握在手中,竟比长刀更添了几分狠戾。

      后腰的伤口被动作扯得生疼,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往里扎,之前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顺着纱布渗了出来。他如今的武力只剩三成,可招式却依旧狠戾精准,每一下都冲着杀手的要害而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自幼习武,师从武学宗师,当年御驾亲征曾单枪匹马闯过敌营,哪怕如今重伤在身,也绝非这群死士能抗衡的。硬木横扫,带着破空之声,瞬间砸断了最前面两个死士的肋骨,两人惨叫着飞出去,摔在泥水里再也爬不起来。

      可死士人数太多,前赴后继,很快便有人绕到侧面,举着刀直冲苏晚而去。在他们眼里,这个看似柔弱的村姑,是谢临唯一的软肋,只要拿下她,今日便胜券在握。

      刀锋带着雨珠直逼苏晚面门,谢临瞳孔骤缩刚要回身,却见苏晚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避开了刀锋,袖中的银匕寒光一闪,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噗嗤”一声,银匕精准刺入了死士的手腕。死士惨叫一声,长刀脱手落地,苏晚抬脚踹在他胸口,将人直接踹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没了动静。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温婉村姑的样子。

      谢临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化为了然与心疼。他早就知道,他的晚晚绝不是普通的村姑。她换药的沉稳手法、临危不乱的定力、夜里睡觉时哪怕一点动静都会瞬间惊醒的警惕,都在告诉他,她有过往,有故事,有一身藏起来的本事。只是他没想到,她的身手,竟这般好。

      雨越下越大,血水混着雨水,在院中的石板地上汇成了暗红的小溪。谢临与苏晚背靠着背,一个手持硬木,一个握着银匕,哪怕被数十名死士团团围住,也没有半分惧色。

      “怕不怕?”谢临的声音透过密集的雨声,传到苏晚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一丝怕她怪他的忐忑。他抬手一棍砸断了身后死士的胳膊,顺势将苏晚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避开了斜刺里过来的刀锋。

      苏晚抿着唇,没有回头,手中的银匕再次划过一个死士的脖颈,声音平静无波:“我捡你回来的那天,就不怕了。”

      只是她没想到,她捡回来的,是整个大靖的天。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中了谢临的心口。他喉结滚动,周身的杀气更盛,招式却也更稳。他要护着她,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也不能让她受半分伤。他是大靖的帝王,可在这深山小院里,他只是她的阿临。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数十名死士尽数倒在了泥水里,没了声息。

      张谦被谢临一棍砸断了双腿,瘫在泥水里,满眼的惊恐与绝望。谢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回去告诉萧承煜,朕还活着。他窃了朕的皇位,杀了朕的臣子,这笔账,朕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张谦浑身颤抖,连话都说不出来。谢临懒得再看他一眼,抬脚踹在他胸口,将人直接踹出了院门:“滚。”

      张谦连滚带爬地冲进雨幕里,拼了命地往山下逃。小院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暴雨砸落的声响,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谢临转过身,第一时间就看向苏晚。

      他身上的白衣已经被雨水和血水浸透,后腰的纱布彻底被染红,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滴,混着雨水落在地上。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可看向苏晚的眼神,却依旧带着满满的紧张与愧疚,连脚步都放得极轻,像怕吓到她一样。

      他一步步走到苏晚面前,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微微垂着眸,声音沙哑:“晚晚,你有没有受伤?”

      说着,他便小心翼翼地想去碰她的手,想看看她刚才打斗时有没有被划伤,指尖快要碰到她的手背时,又怕她躲开,动作顿在了半空中。

      苏晚握着银匕的手缓缓松开,银匕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疑惑,有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悸动。

      她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到底是谁?”

      “我名谢临,是大靖的皇帝。”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得近乎虔诚,没有半分隐瞒,“半年前,萧承煜谋逆,我借着坠崖的由头,隐匿行踪,想引他背后的势力全部现身。被他追杀了数月,直到重伤坠崖,被你捡了回来。”

      他顿了顿,往前凑了半步,微微弯下腰,放低了自己的姿态,眼底满是愧疚:“我醒来第三天就恢复了记忆,骗了你这么久,是我的错。可晚晚,我在你这儿的每一天,说的每一句想吃你煮的粥,想陪你看月亮,全是真的。我装失忆,装笨,不是为了利用你躲追杀,是我舍不得走。”

      “我在皇宫里待了十几年,在朝堂上斗了半辈子,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只有在你这里,我才能睡得安稳,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我贪恋这山间的烟火,贪恋你给我的这点暖,所以我才一直瞒着你,只想多陪你一天,再多一天。”

      雨还在下,砸在两人身上,带着刺骨的凉意。谢临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越来越白,可目光却一直牢牢锁在苏晚的脸上,不敢移开半分,像个等着被宣判的犯人。

      苏晚看着他,看着这个权倾天下的帝王,在她面前,卑微得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心口的那点酸涩,忽然就软了下来。

      她怎么会不懂。她自己也是逃出来的,也贪恋这山间的安稳,也怕被人打破这份平静。她救他起初是心软,可后来,也是贪恋他陪在身边的这点暖意。偌大的深山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算计,没有杀戮,只有一粥一饭的安稳。

      哪怕他的身份是假的,可他给的温柔,是真的。

      她没说话,只是转身走进了柴房,拿出了干净的纱布和金疮药,走到他面前,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平淡,却没了之前的疏离:“转过去,伤口裂开了,先换药。”

      谢临猛地抬眼,眼底瞬间亮起了光,像只被原谅的大狗,乖乖地转过身,任由她拆开渗血的纱布,指尖触到他伤口时,他身体微微一顿,却没有躲。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还有清晰的号角声。那是皇家禁军的集结号角,苏晚刻在骨血里,认得清清楚楚。

      谢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回头看向院外的雨幕。号角声越来越近,马蹄声也越来越密集,显然是大规模的追兵来了。萧承煜既然敢派死士来杀他,定然做了万全的准备,方才逃走的张谦,定然是去给山下的大部队报信了。

      更要命的是,暴雨已经下了半个时辰,山路本就陡峭,如今被雨水一冲,早已泥泞滑坡,下山的路,已经被彻底封死了。

      他们被困在了这青崖山上,前有追兵,后无退路。

      谢临下意识地再次将苏晚护在身后,周身的气场瞬间紧绷到了极致。可就在这时,苏晚忽然伸手,牢牢拉住了他的手腕。

      谢临回头,满眼疑惑地看向她。

      苏晚抬眼,看向他,眼底的复杂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清明。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石破天惊的意味:“陛下,你不用护着我。我知道一条下山的密道,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惊雷炸响在天际,闪电划破雨幕,瞬间照亮了两人的脸。

      谢临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找了整整三年的,当年谋逆案里,拼死送出密报、却被认定葬身火海的暗卫统领,当年唯一知道皇宫密道全貌的人,竟然就在他身边。

      竟然就是,他日日相伴、心心念念,想要护一辈子的苏晚。

      雨还在下,院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一场裹挟着皇权纷争与陈年旧情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双向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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