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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杀机已至, 他装失忆护 ...

  •   夜雨初歇,晨光穿透山间薄雾,落在青崖山的瓦檐上,滴下一串清透的水珠。

      柴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苏晚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走了进来。

      昨夜的暴雨早已停了,空气中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驱散了雨夜的腥气。可柴房内的气氛,却并未因天光大亮而舒缓半分。

      谢临已经醒了。

      他靠在干草铺成的木板上,身姿依旧挺拔得像一杆枪。即便身上只裹着粗布纱布,身下是简陋的干草,他也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脊背挺直,肩线平展,没有半分病弱之人的萎靡。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仪态,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的权臣才有的风骨,绝非寻常山野村夫能有半分。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来。

      清晨的微光落在他脸上,褪去了雨夜的狼狈与冷戾,竟显出几分惊人的俊美。眉如墨裁,眼似寒星,鼻梁高挺,薄唇淡粉,明明是伤重体虚的模样,却偏偏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美人相,难怪苏晚会在心底暗称他为“捡来的美人”。

      只是这美人眼底,依旧藏着化不开的警惕与疏离。

      “醒了?”苏晚脚步不停,将粥碗放在他身侧的木凳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句“天亮了”,没有半分拘谨,也没有半分好奇,“喝粥,伤口别碰水,今日暂且躺着,莫要乱动。”

      谢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眼前的女子依旧是一身粗布素裙,荆钗布裙,不施粉黛,可眉眼干净,气质清润,像山间最澄澈的一汪泉。她的手上沾着些许面粉与草屑,显然是一早便去灶房忙活了,指尖有常年劳作的薄茧,可指节纤细,指法细腻,绝不是普通村姑该有的手。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嗓音依旧沙哑,却比昨夜多了几分清明:“多谢。”

      两个字,字正腔圆,语调沉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这简陋的柴房格格不入。

      苏晚没接话,只是弯腰检查他后腰的伤口。纱布依旧干爽,没有渗血,算是万幸。她指尖刚触到纱布边缘,谢临的身体便下意识地绷紧,周身瞬间泛起一股冷冽的气场,那是常年身处险境、防备一切的本能。

      “别紧张。”苏晚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伤口没裂开,再养几日,便能下地走动了。”

      她的语气太稳,动作太轻,像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凶兽,没有半分惧意,也没有半分窥探。

      谢临紧绷的身体,竟真的缓缓松了下来。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认真检查伤口的模样,心底那片因失忆而混沌的角落,竟莫名地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

      他活了这么久——即便记不清具体年岁,也能从本能里知晓,自己从未被人这样不加算计、不加图谋地照料过。

      在他模糊的记忆碎片里,所有人对他,要么是敬畏,要么是谄媚,要么是暗藏杀机的利用,从没有人会像她这样,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伤患,一碗热粥,一包草药,便算尽了心意。

      “我……”谢临张了张嘴,想问自己的来历,想问追杀他的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听到答案,怕那些腥风血雨的过往,打破这山间难得的平静。
      更怕,连累了眼前这个救了他的女子。

      苏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抬眼淡淡道:“想不起来就别想,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这山里清静,只要你安分,便能安心养伤。”

      说完,她转身拿起墙角的竹篮,里面装着刚采的草药:“我去溪边晒药,灶上温着水,渴了便自己喝,莫要逞强下地。”

      “等等。”谢临忽然叫住她。

      苏晚回头。

      “我能起身。”他撑着木板,想要坐直,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眉头微蹙,却依旧强撑着,“我可以帮忙,劈柴、挑水、种地,我都能做。”

      他不习惯被人这样无偿照料,更不习惯像个废人一样躺着受人供养。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即便失忆、失势、身负重伤,也从未磨灭。

      苏晚看着他倔强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这美人,看着病弱,脾气倒是硬得很。

      “你伤口没好,劈柴挑水只会让伤口裂开。”她走到柴房门口,指了指墙角的一堆干草,“若是实在闲不住,便把干草理整齐,也算帮了我。”

      这是极轻极轻的活计,几乎算不上劳作。

      谢临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接了什么天大的指令:“好。”

      苏晚没再多说,拎着竹篮走出了柴房。

      院外的晨光正好,篱笆上爬着野蔷薇,沾着雨后的露珠,娇艳欲滴。苏晚将草药摊在竹席上,动作熟练地翻晒,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院外的山林。

      昨夜的黑影,并未离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树林深处,有几道阴鸷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这座小院,像蛰伏的毒蛇,只待时机成熟,便会扑上来咬断猎物的喉咙。

      那些人,是冲着谢临来的。

      可他们迟迟不动手,显然是投鼠忌器,怕伤了谢临,无法交差。

      这便是她唯一的生机。

      苏晚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锋芒,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继续低头翻晒草药,仿佛对暗处的杀机一无所知。

      柴房内,谢临已经强撑着起身,坐在干草堆旁,一点点整理着散乱的干草。

      他的动作很笨拙。

      身为权倾朝野的太傅,他这辈子执笔批奏折、握剑定乾坤,却从未做过这般粗陋的活计。指尖□□草扎得微微发红,动作僵硬又生疏,可他却做得极认真,一丝不苟,将干草理得整整齐齐,码成方方正正的一堆。

      这是他唯一能为苏晚做的事。

      他不想成为她的累赘。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谢临的耳朵瞬间动了动。

      他的感官,远比常人敏锐百倍。那不是苏晚的脚步,苏晚的脚步轻缓,带着山间女子的灵动,而这脚步声,沉重、刻意、带着刻意的试探,绝不是山里人。

      是追杀他的人。

      谢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方才整理干草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戾与杀机。他缓缓攥紧手指,指尖摸到一块尖锐的小石粒,不动声色地握在掌心,身体微微侧转,将柴房的门挡在身后,护住了院外的方向。

      他虽失忆,可刻在骨血里的格斗本能、杀伐手段,从未消失。

      只要有人敢闯进来,敢伤苏晚一分,他便敢让对方横着出去。

      院门外,传来一阵粗哑的嗓音,是伪装成樵夫的杀手:“有人在家吗?路过此地,讨口水喝!”

      声音隔着篱笆传来,带着刻意的憨厚,却藏不住眼底的阴鸷。

      苏晚晒草药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家里只有弱女子与伤患,不便待客,客官请绕行吧。”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院外的杀手脸色一沉,正要强行闯门,柴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谢临扶着门框,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形挺拔,即便脸色苍白,伤口隐痛,可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却瞬间席卷了整个小院。他抬眼看向院外的杀手,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只淡淡一瞥,便让那杀手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那双眼睛,太吓人了。

      像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阎王,只一眼,便让人魂飞魄散。

      杀手瞬间认出了他——是太傅谢临!

      他竟真的在这里!

      杀手心头一紧,不敢再贸然停留,咬牙转身,迅速隐入山林,只留下一句慌乱的:“多有打扰!”

      脚步声飞快远去,片刻便没了踪影。

      危机,暂时解除。

      苏晚这才缓缓回头,看向站在柴房门口的谢临。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美人的模样,可眼底的冷戾,却藏都藏不住。方才那一眼的威压,她看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什么失忆的病美人,这分明是一头被暂时困住的凶兽,一旦觉醒,便能撕碎一切敌人。

      “你不该出来的。”苏晚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伤口会裂开。”

      谢临的身体僵了僵,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眼底的冷戾缓缓褪去,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病美人模样,只是嗓音依旧低沉:“他们会伤你。”

      短短五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佑。

      苏晚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这个捡回来的美人,看似柔弱,却偏偏有着最坚硬的守护心。

      “我不怕。”苏晚扶着他走回柴房,让他重新躺下,“我在这山里住了三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倒是你,下次莫要再逞强,你的命,比什么都金贵。”

      谢临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的命金贵?

      在朝堂上,他的命是万人觊觎的猎物,是帝王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从没有人会说,他的命金贵。

      只有她,把他的命,当成一回事。

      “苏晚。”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语气认真,“等我伤好,我护你。”

      我护你。

      三个字,轻得像山间的风,却重得像千斤巨石,砸在苏晚的心上。

      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有人对她说,我护你。

      前世在皇城,她是任人摆布的棋子,风雨飘摇,无人依靠;今生躲进深山,以为能安稳度日,却捡回了一个带来杀机的权臣。

      可此刻,这个失忆的权臣,却对她说,他护她。

      苏晚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波澜,淡淡道:“先养好伤吧。”

      她转身走出柴房,关上了门,耳根却微微泛红。

      柴房内,谢临躺在干草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小石粒,眼底的冷意再次泛起。

      那些追杀他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今日只是试探,明日,便会是绝杀。

      他可以死,但他绝不允许,苏晚因他而受到半分伤害。

      他闭上眼,脑海里开始疯狂地回忆,试图拼凑出自己的过往,拼凑出那些追杀者的身份,拼凑出自己能保护她的力量。

      记忆碎片越来越清晰。

      皇宫,御案,奏折,兵权,还有那句冰冷的“功高震主”。

      他是谢临,大靖太傅,执掌天下兵权,权倾朝野,一人之下。

      追杀他的,是陛下的禁军,是欲夺他兵权、取他性命的皇权。

      这份杀机,太大,太烈,根本不是这山间小院能抵挡的。

      谢临缓缓攥紧手指,指节泛白。

      他必须尽快恢复,必须尽快拥有保护她的能力。

      而院外,苏晚站在篱笆旁,望着幽深的山林,眼底一片平静。

      她知道,危机并未解除。

      那些人走了,还会再来。

      她捡回的不是一个美人,是一个足以倾覆天下的权臣,是一场避无可避的腥风血雨。

      可她不后悔。

      从昨夜把他拖进院子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的安稳日子,到头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面对。

      她苏晚,能从皇城的尸山血海里逃出来,就能在这山间,护住她捡回来的美人。

      只是她不知道,柴房内的谢临,已经快要恢复全部记忆。

      更不知道,当他彻底记起一切的那一刻,不仅会护她周全,更会为了她,弃尽天下权柄,守这一方山居烟火。

      而暗处,早已撤离的杀手,正跪在林间一处隐秘的空地,对着为首的黑衣人颤声禀报:
      “大人,太傅还活着,就在那小院里!还有一个女子,护着他!”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阴鸷,冷声道:
      “陛下有令,三日内,必须取谢临首级!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明日清晨,围杀小院,一个不留!”

      冷风卷过山林,杀机再起。

      这座小小的山间院落,即将迎来一场生死浩劫。

      柴房内,谢临猛地睁开眼,眼底再无半分茫然,只剩彻骨的冷戾与杀意。

      他,全都记起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杀机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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