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挚》海椒妹儿

3、三：卖瓜 ——

　　三年后，冰城。

　　“卖哈密瓜，卖哈密瓜喽！”

　　凌桐欣推着自行车，在人流最集中的动物园外叫卖哈密瓜。

　　自行车经过改造，后座的两侧挂了两个冰桶，哈密瓜削皮切成了长条，拿了竹签串着，放在冰桶里。

　　车前筐放着泡沫保温盒，里面是凌桐欣一早去批发市场进货的冰棍。

　　冰城温度高，才四月份就犹如在过夏天，清凉解渴的食物最好卖。

　　但好卖不代表生意就会好，像凌桐欣这样在动物园外售卖水果、冰棍的小贩有很多，别家小贩的自行车改得好，除了能装得下哈密瓜、冰棍，还有切块的盒装西瓜。

　　最重要的是别家都是一人一辆自行车叫卖，凌桐欣还带了个小孩在身边，如果运气不好遇到城管追撵，逃起来是一件麻烦事。

　　两个月前，凌桐欣卖烤地瓜，点背，遇到城管追，没来得及带孩子上车跑，就被那群城管堵住了，交了两百块的罚款，才连人带车拿了回来，那堆烤好的地瓜就没拿回来，全让那几个城管大爷吃了。

　　吃，多吃点，凌桐欣祝他们吃了拉屎顺畅。

　　凌桐欣靠卖这些小杂碎，刨去成本，一个月只赚五百多块，被城管逮住就要罚两百，不罚就不给自行车，再买一辆新自行车都要不了两百，可这次不把两百交上，下次城管就专门逮她，买一次车就没收一次车，这哪儿受得了。

　　不如乖乖把‘保护费’交了，花两百元买个安心。

　　凌桐欣走神中，一个人来到她面前，出声打断了她的回忆，“你这哈密瓜怎么卖的？”

　　“哥，五毛一个。”凌桐欣把铁桶上的盖子揭开，将里面的哈密瓜展示给对方看，“都是新鲜货，一个小时前刮了皮切好放着的。”

　　“一块钱三个卖不卖？”

　　“卖不了啊，哥。”

　　这周围卖哈密瓜的，都是这个价，五毛一个，要是凌桐欣坏了市场价，她会被周围的小贩联合驱逐，以后就别想在动物园外卖哈密瓜了。

　　不过，一块钱买不了三串哈密瓜，但买两块钱的哈密瓜，她赠送一个冰棍。

　　对方听到她说的优惠方案，掏出了崭新的两张一块钱，“那来四块哈密瓜。”

　　“好勒，谢谢哥照顾生意。”凌桐欣收下两张纸币，手脚麻利拿袋子装了四串哈密瓜，再从自行车前筐的泡沫箱里拿出一支冰棍，一起递给了那人。

　　“哥，吃好再来啊。”

　　“行，这片卖瓜的，我看就数你漂亮嘴甜，我们老大和嫂子要是尝着你这哈密瓜好吃，过会儿我还来照顾你生意。”

　　凌桐欣常常遇到调戏自己的男顾客，这位哥都是嘴上饶了人。

　　她道：“哪儿还年轻，我都是生了孩子的黄脸婆，家里那口子要打人，命苦哟，哥，你等会儿一定要回来照顾我生意。”

　　那人看了看靠在凌桐欣脚边的小女孩，养得那真是白白嫩嫩。

　　凌桐欣考虑到动物园人多，做生意一时顾不上哆哆，往哆哆的手腕拴了一条绳，绳的另一头系在凌桐欣的腰上。

　　等买瓜的人走远后，哆哆抬头天真对凌桐欣问道：“妈，谁要打人？”

　　“我说着玩玩的。”

　　“为什么要说着玩玩？”

　　“觉得好玩就说着玩玩。”

　　“为什么觉得好玩？”

　　自打小孩子会说话，嘴里飙出的就是十万个为什么，问得没完没了，凌桐欣从包里拿出早上没吃完的蜂蜜小面包，掰了一小块塞进哆哆的嘴里。

　　“来，吃点面包，哆哆。”

　　下一位顾客走来，要买哈密瓜，凌桐欣把手里剩余的小面包塞在哆哆的手里，让她自己拿着啃。

　　做完一单生意，凌桐欣低头看哆哆，她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小面包，正小口慢嚼着。

　　凌桐欣拧开水壶，蹲下来喂哆哆喝水时，生意又找上了门。

　　那位买四块哈密瓜赠一个冰棍的男人，果然再次光顾凌桐欣的生意，这次，他把他大哥大嫂带来了。

　　大哥穿件花衬衫，戴个□□墨镜，头上抹的摩丝油光铮亮，头发梳成三七偏分往一边倒。

　　“大哥，就是这里了。”

　　凌桐欣迅速给哆哆喂好水，站起身看见那位时髦的大哥身边，跟了个时髦的漂亮女人，女人烫了一头波浪卷，穿了件红色短袖，下面搭了一件红白色相间的波点裙。

　　那女人脚上穿的尖嘴鞋，凌桐欣在百货商场见过差不多的款式，要一百多块。

　　凭穿着打扮认定对方是有钱人，这单生意必须拿下。

　　“哥，你来啦。”凌桐欣热情招呼道，“哥几个要些什么，哈密瓜？冰棍？天这么热，一起要了吧。”

　　那位穿花衬衫的大哥见到凌桐欣，猛然取下墨镜，震惊地看着凌桐欣。

　　墨镜取下，露出的左眉刀疤印记淡淡的，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那痕迹。

　　“怎么了这是。”凌桐欣被盯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变生硬。

　　漂亮女人看范淋江直勾勾盯着这卖哈密瓜的女人看，吃了醋，挽上范淋江的手，轻拽了下，娇嗔道：“江哥。”

　　范淋江无视她的撒娇，拿着墨镜的手，指向了凌桐欣的脸。

　　“凌！桐！欣！”

　　凌桐欣没认出范淋江，懵懵的，只奇怪这个大哥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难道，之前有在这里买过哈密瓜？

　　买过瓜，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名字呀！

　　身边的一小弟见范淋江叫出了这个卖瓜女的名字，问道：“大哥，你认识？”

　　“呵，认识，不止是认识。”范淋江盯着凌桐欣，讲道，“前几年在游城，老子中了她的计，她睡完老子，把老子身上的一万多块，全偷走了！”

　　此话一出，凌桐欣一下明白眼前站的这人是谁了。

　　“原来是你！”小弟无比震惊看向凌桐欣。

　　范淋江被一个女人偷了一万多块的这事，在当年闹得极大，范淋江手底下的那帮兄弟没人不知道，连后面加入野鸽货运的弟兄们，也都知道这事。

　　不好女色的范淋江，在那天鬼迷心窍中了美人计，人没事，就是身上揣着的油费、过路费全被那女人偷了。

　　介绍这个女人的中间人徐张巧，被迫赔偿了五千多块，不赔就威胁要砍他一只手。

　　范淋江和徐张巧手里的弟兄们加起来五、六十人，那一个月里，把游城大大小小的角落翻了一个遍，还是没找到凌桐欣。

　　恰好那个月，江边打捞起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尸，大家找不到人交不了差，就撒谎安慰范淋江，兴许那女尸就是偷他钱的女人，不然诺大的游城，怎么会找不见人。

　　不见生人，那一定就变成了死人。

　　范淋江气得有一个星期没能好好吃饭，瘦了不少，直到东拼西凑把那剩余的钱凑齐到一万多，范淋江心里才好受了些。

　　这三年来，范淋江跑货运，扩宽了不少线路，从游城搬来了冰城，在这边住下有半年了，今日他带着女朋友罗雯采与两个小弟阿彪、阿路来逛动物园。

　　阿路去买吃的，拿回四串哈密瓜和一个冰棍，四串哈密瓜每人一个，但冰棍只有一个，给谁吃？

　　范淋江骂阿路蠢，哈密瓜都知道买四串，那冰棍也该买四个，他让阿路带路，再去买三个冰棍。

　　这一带路，就把人给带到了凌桐欣的摊位。

　　凌桐欣没认出范淋江，范淋江却第一眼就认出了凌桐欣，虽然凌桐欣卖瓜风吹日晒，变得又黑又瘦，皮肤粗糙，身上衣服陈旧又难看，但范淋江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这个女人就是化成了灰，灰里掺杂了沙子，范淋江也能把她认得出来。

　　认出是范淋江，凌桐欣比遇到城管还着急，她丢下手里自行车，抱起蹲在她脚边的哆哆就要跑。

　　范淋江不用两个小弟出手，他拉住了要跑的凌桐欣。

　　“还敢跑，再跑，我把腿给你打折！”

　　动物园门外人多，你挤我我挤你，凌桐欣被范淋江拽着，根本跑不掉。

　　她浑身使劲都没法挣脱范淋江，求饶道：“……大不了，我把那钱赔给你。”

　　“那你赔来。”范淋江摊开手向凌桐欣索要，“现在就拿来，算上利息一共二万二。”

　　二万二！

　　凌桐欣听到这个数字都想装晕了。

　　比她先晕的是孩子传来的哭声。

　　哆哆见到这场面，被吓得哑了，不敢说话，直到范淋江叫嚣着连本带息还钱，哆哆就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这一哭，范淋江才注意到那个小人儿。

　　那小女孩被养得白白嫩嫩，与黑瘦的凌桐欣完全不一样，范淋江看见那小孩子，觉得有几分眼熟。

　　看有孩子在场，范淋江的声音小了些，问道：“你上哪儿偷来的孩子？当贼偷我的钱，还当起人贩子，偷起了小孩子。”

　　凌桐欣抿紧了唇不说。

　　“快说，不说我就报警，把你送去吃牢饭。”

　　一说报警，凌桐欣没有作答，那小女孩就哭天抢地喊道：“你不要送我妈妈去吃牢饭…… ”

　　妈妈？范淋江眼前一黑，凌桐欣都结婚生孩子了。

　　小弟阿路站在范淋江身边，悄声低语道：“老大，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小孩子会是你的？你看她眼睛，她鼻子，她的脸型……和你多像。 ”

　　胡说八道！

　　范淋江瞪向阿路，要求他闭嘴。

　　“你再给老子乱说，老子把你的牙打落，这个小娃儿咋可能是我的喃，你眼睛瞎了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