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挚》海椒妹儿

4、四：认贼作父 ——

　　临府路的一栋三层楼小别墅。

　　别墅前院的地面，开出了一大片紫色野生小花，生命力顽强，风一旦吹倒了，次日照旧挺直腰杆。

　　一群男人围着凌桐欣看，凌桐欣无惧他们的目光，只是把身前的哆哆搂紧，抱着她，不让她与这群粗糙的男人们对视。

　　有人盯着凌桐欣问道：“这是三年前偷大哥钱的那个女人吗？看着不像啊，当年我就在喜多烤肉店吃肉，我看见了那个女人，那长得叫一个水灵，白嫩嫩，不像现在这黢黑精瘦的猴样。”

　　“都三年了，能一样吗？”一个人接过了话，“这不，都给大哥生了一个孩子，少女与少妇，区别大着呐。”

　　听到这里，凌桐欣反驳，“我没给他生孩子，这是我自己的孩子！”

　　“少唬人，这一看就是大哥的孩子，瞧那眼睛、那眉毛、那鼻梁，这不是大哥的孩子，我张春阳的名字倒着写。”

　　这个叫张春阳男人说的话，一致得到了那些男人的认同。

　　“这小娃娃的年龄对得上，模样也和大哥对得上，不是大哥的孩子，还能有谁的孩子，你一个人能生得出来嘛！”

　　大家笑作一团，凌桐欣否认的话语淹没在笑声中，她没机会解释。

　　她再三说哆哆不是范淋江的孩子，那些人也都一根筋坚持哆哆是范淋江的孩子。

　　总是说哆哆和范淋江长得像。

　　凌桐欣瞧了好几次哆哆，再去回想范淋江那张模糊的脸。

　　哪儿像了！

　　凌桐欣没觉得这两人像，这两人毫无血缘关系，怎么就说他们像呢！

　　“好了，别围着了，看猴也不是你们这个看法，都让让。”

　　做作矫情的女声传来，围得凌桐欣水泄不通的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罗雯采换了身清凉的短袖短裤，手里含了支雪糕，对凌桐欣一招手。

　　“跟我来，范哥在三楼等你。”

　　凌桐欣迟疑，不敢走，罗雯采咬着雪糕说道：“你和他之间的事，总要解决，你偷他钱这事，你是赖不掉这笔账。”

　　都来他的老窝了，想要逃出去确实难，凌桐欣晃眼一看身边，范淋江手下那么多人，自己长了翅膀想飞，那些个个高大的魁梧男人，准逮住凌桐欣的翅膀就是一顿折。

　　既然被他们带到了这儿，凌桐欣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她还不信，为了万把块钱，范淋江能把自己杀了不成。

　　凌桐欣抱着哆哆，跟在罗雯采身后踏上楼梯，向着三楼走去。

　　这别墅不赖，内部装修简单，砖红色地砖审美一般，但室内摆放的实木家具，还有这沿级而上的楼梯都是红木打造，在这个年代算是中高档了。

　　凌桐欣边走边打量，心里感叹范淋江是个奇才，短短几年间，就把生意做到了冰城，还在冰城购置了这么一栋小别墅。

　　三楼天台，成圈的花坛里种着多色小花，中间空置的地方摆放了一张烧烤架子，范淋江的助手何巍在报告工作，还有一个小弟许盛在烧炭，好用来烤肉。

　　罗雯采带着凌桐欣一来到，何巍的工作报告临近结束，许盛拿了把扇子在煽风引炭，点点红色微光从黑炭里透出。

　　一见凌桐欣，蹲在范淋江身边的何巍停止了话语，眼带警惕看着凌桐欣。

　　专注引炭的许盛也在第一时间向凌桐欣看去。

　　同时被两个陌生男人用目光审视，凌桐欣浑身不自在，她拉紧了哆哆。

　　而范淋江，他坐在一把竹椅上，手里握了一盏紫砂壶，墨镜别在脑门上，歪着脑袋去看天。

　　“范哥，人带到了。”罗雯采走向范淋江，屁股挨着竹椅扶手坐下，身段婀娜，连不敢乱瞅的凌桐欣，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罗雯采。

　　范老板的女朋友就是不一样，洋气漂亮，身材好，尽显大嫂风范。

　　凌桐欣看罗雯采时，范淋江以为凌桐欣在看自己。

　　他暗喜，脸上没变化，问道：“那小孩叫什么名字。”

　　“好像听她妈叫她哆哆。”罗雯采舔着雪糕回答道。

　　范淋江瞅了眼坐在身旁的罗雯采，发出一声不满的啧，“问你了吗？你就说话。“

　　有时候，范淋江就是要逞这样的大哥风范，罗雯采就需要满足他这样的心理。

　　罗雯采咬下雪糕棒上最后的雪糕，含在嘴里咬碎，说道：“是，范哥，我不该多嘴。”

　　“问你话，孩子叫什么名字。”范淋江看着跟护小鸡仔似的凌桐欣，说道，“趁着我现在好说话，我问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答什么，不然……”

　　范淋江没说出个所以然，炭就蹦炸出一声，凌桐欣没吓着，范淋江就先惊着了，冲那引炭的许盛喊道：“干嘛呐，让你烧个碳，你炸烟花呢——”

　　“对不起哥，对不起。”许盛连连道歉，把那些烧好的红炭转移到烤网下，说道，“哥，可以烤了。”

　　范淋江挥了下手，说道：“烤吧，多烤肉。”

　　许盛：“是。”

　　凌桐欣看烤网上一一摆上了肉。

　　五花肉，肥肠，鸡腿。

　　在那个年代，凌桐欣做不到天天吃肉，兜里的钱有限，需要计划着用，隔上十天半个月，凌桐欣才舍得去菜市场买一回肉吃。

　　现在看见那些近在眼前冒着金灿灿油光的肉类，凌桐欣嘴里的唾液止不住分泌。

　　“问你话，你看肉做什么。”范淋江拍了拍手，把凌桐欣的注意力引到了他身上。

　　他问什么来着……

　　噢，孩子的名字。

　　凌桐欣咽下嘴里分泌过量的唾沫，说道：“哆哆。”

　　“像个狗的名字。”范淋江直言不讳，表达了对这名字的不满。

　　一个长相乖巧的小女娃娃，叫哆哆。

　　你才像狗！凌桐欣在心里骂了范淋江。

　　知道了小名，范淋江就问起了孩子的大名。

　　“大名……”

　　这时烤肉的香味飘来，被炭火熏制的肉香独具风味，对于一个星期没吃肉的凌桐欣是诱惑的深井。

　　她停顿，喉结明显滚动，咽起了口水，“……大名叫凌灵易。”

　　范淋江脸上嫌弃的表情藏不住。

　　什么破名字——

　　小名哆哆，大名凌灵易，听听，范淋江就没听过这么难听的名字。

　　负责烤肉的许盛手持蒲扇，使劲扇起了炭火堆，好让空气流动，火与氧气一结合，燃烧更充分，能加速烤熟那些肉。

　　“妈妈，好香啊。”哆哆从凌桐欣的怀里探出脑袋，看向了那些冒着烟，滋滋出油的烤肉。

　　凌桐欣的视线与哆哆一致，她也盯上了那些烤肉，眼神直勾勾的，哈喇子都要从嘴角流下了。

　　两人虎视眈眈盯着烤肉，想要吃烤肉，但这些肉是范淋江的，这里是范淋江的地盘，她们是被范淋江强行带到这栋别墅，她们不是范淋江的客人。

　　凌桐欣知道，自己没资格吃那些肉。

　　“你们都下楼。”范淋江看了下左右。

　　左是罗雯采，右是何巍。

　　罗雯采不想下楼，她要看看，这范淋江要对凌桐欣做什么。

　　“范哥。”罗雯采往范淋江的大腿坐去，“我想和你在一起。”

　　哆哆的视线从烤肉，转回到往范淋江腿上坐的罗雯采身上，一双大手就遮住了哆哆的眼。

　　这样少儿不宜看见的画面，凌桐欣手动为哆哆遮挡。

　　范淋江就是一个粗老爷们儿，他粗惯了，罗雯采调情撒娇，他不领那风骚，一掌将罗雯采推开。

　　“去，我叫你走。”

　　赖在这里只会招范淋江嫌，罗雯采不碰这根硬钉子，识趣离开。

　　何巍与罗雯采先后离开，范淋江看向蹲在烤网前翻肉的许盛说道：“你也走。”

　　“哥，我怎么也走？我要给你烤肉。”

　　“我自己晓得烤，走，快走走走。”

　　许盛想着自己弄了这么大一堆肉，兴许还能捡上两片肉来吃，可肉即将烤熟时，范淋江赶人了。

　　走就走，下楼和弟兄们吃炒花生一样能下啤酒。

　　许盛把烧烤夹拿给范淋江，下楼了。

　　下楼前，许盛特地回头看去，见范淋江拖着凳子坐在了烤架前，拿烧烤夹翻动起烤网上的肉，招呼起连连咽口水的的一大一小。

　　“想不想吃？”

　　凌桐欣口是心非说不想吃，哆哆大声说要吃。

　　“要！要！要！”哆哆振臂高呼，小脸都涨红了。

　　范淋江拿起一片烤得焦香的五花肉片，放在了一个盘子里，“那你以后不要叫哆哆，这给狗取的名字，怎么能用在人的身上，你就叫…… ”

　　思考片刻，范淋江手不闲着，又夹了一片肉放在盘里。

　　看着在烤网上吱哇冒油的肥肠，范淋江说道：“你就叫肥肠。”

　　凌桐欣听来，这更像狗的名字。

　　“肥肠，来。”

　　范淋江拿肉诱惑哆哆，凌桐欣放开了哆哆，鼓励她接受新名字去吃肉，距离她娘俩上次吃肉，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此时有免费的肉吃，不吃是傻子。

　　得到凌桐欣的允许，哆哆冲向装了两片肉的盘子前，饿到拿手抓起肉就塞进了嘴里，烫得跳脚都不愿放下手里的肉。

　　“瞧你把这孩子养的，八辈子没吃过肉一样。”范淋江连着夹了两片肉吹了吹，放在了盘子里。

　　范淋江说道：“偷我的那一万多块，足够你潇洒十年了，怎么，这才三年，你就穷成了这样，连肉都给孩子买不起吃。”

　　凌桐欣没有底气的小声道：“不是偷，是借…… ”

　　三年前的那天凌晨，她拿走范淋江包里的那一万多块，留下了一张欠条，说以后一定把钱还上。

　　至于什么时候还上，那就是个未知数了。

　　“什么借，不问自取你就是偷。”范淋江用烧烤夹敲击烤网，以审问的姿态对凌桐欣说道，“说说，你当初是不是早瞄好了我，故意救我，再故意骗我去旅馆，为的就是那笔钱？”

　　“我……”凌桐欣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哆哆这时把盘子里的肉吃完了，拉上范淋江的胳膊，摇啊摇，奶呼呼地说道：“叔叔，我还要吃肉。”

　　“什么叔叔。”听到这个称呼的范淋江不乐意，说道，“我是你爸爸。”

　　凌桐欣脑里一下浮现了四个字，认贼做父。

　　虽然范淋江不是贼，真正的贼是她。

　　凌桐欣道：“你不要乱教她，哆哆不是你孩子。”

　　才不管凌桐欣叽里呱啦在说什么，范淋江夹起一个烤熟的鸡腿，对哆哆说道：“肥肠，叫爸爸，叫了爸爸，这个鸡腿就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