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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夺目耀眼 “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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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忻靠在门框上,没进去,也没走。
心中很神奇的想着,竟然能在这看到她。
“你在这里画画?”燕忻问。
“嗯。”奚温竺点点头,“这里安静。没有人来。”
“现在有人来了。”
奚温竺看着她,透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戒备,只是单纯地看着,像在看一只突然闯进来的猫。
燕忻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完之后,又开始咳嗽。她用手掩着嘴,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眼眶都咳红了。
奚温竺一直看着她,等她咳完了,问:“你生病了吗?”
“没有。”燕忻轻轻摇着头说。
“哦。”奚温竺点点头,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燕忻往房间里走了两步,绕开地上的杂物,走到她身边。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窗外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很厚,透出一点若有若无的光。
“画的是什么?”燕忻问。
“今天的天。”奚温竺说。
“今天是晴天。”
“嗯。”
“天气有什么好画的?”
奚温竺看着她,认真地说:“天气也是天。”
燕忻低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看,能看清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很高,嘴唇有点干,大概是在这里待久了,没喝水。下巴上还有颗小小的痣,很淡,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燕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回那幅灰调的天空上。指尖悬在画布边缘,终究没碰下去,只轻轻叹了一声。
“也是。”她声音很轻,带着点刚咳完的哑,“什么天,都值得被画下来。”
奚温竺没接话,只是握着画笔,指尖微微用力。颜料在笔锋上凝着,像迟迟不肯落下的雨。
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擦过破旧的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燕忻就站在她身边,不催,不问,安安静静地陪着,像本就该在这里。
过了会儿,她才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奚温竺听:
“我以前总喜欢等晴天。等云散,等太阳出来……后来才发现,阴天也没那么糟。”
奚温竺终于侧过头看她。透灰色的眼睛里,终于多了一点浅浅的光。
“嗯。”她轻声应,“阴天不刺眼。”
燕忻被她这直白又干净的话逗得弯了弯嘴角,刚要笑,喉咙又泛起一阵痒。她迅速别开脸,抬手捂住嘴,肩膀轻轻颤动。
这一次,奚温竺放下了笔,安静地看着她,眼底第一次浮起一点真切的担忧。
燕忻终于止住了咳嗽,回头时,正撞见奚温竺微微蹙着的眉。那股担忧太直白,像一束暖光,直直投进她心里那片积了很久的阴云里。
燕忻愣了愣,随即失笑。她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奚温竺的脸颊,动作带着点试探性的温柔。
“别皱着眉呀,不好看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我真的没事,就是喉咙有点痒。”
奚温竺没有躲开。她愣在原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非常认真地伸出手,也去碰了碰燕忻发红的眼角。
“喝水。”她简洁地命令,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强硬,只有纯粹的关心,“多喝热茶,至少对身体好。”
她说完,转身就往桌边走。动作有些急,裤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她从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里倒了些水,递到燕忻面前,手指递得很稳,眼睛却看向别处,耳尖微微泛红。
燕忻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心里莫名一暖。她喝了一大口,温水滑过喉咙,熨帖了那处的干涩与痒意。
“甜的。”她忽然说。
奚温竺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加了糖。”燕忻晃了晃水杯,眼底漾着笑意,“我猜的。你看,你嘴唇也干,肯定也没喝水。”
奚温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嘴唇,又看了看那杯水,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拿起了自己的那只小杯子。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但这一次,不再是冷清的静。空气里似乎弥漫开了一丝淡淡的甜味,是水,也是此刻的氛围。
燕忻重新走到画架前,目光落在那幅灰调的天空上。她伸出手,这次,是轻轻覆在了奚温竺握笔的手背上。
“今天的光,很温柔。”她轻声说,“像你。”
奚温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握着画笔的手紧了紧,却没有抽回。
她侧过头,透灰色的眼睛直直看向燕忻,那里面不再是一片平静的湖面,而是泛起了圈圈涟漪。
“像……什么?”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燕忻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像,会发光的星星。”
奚温竺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两下,像被惊起的蝶翼。她非常缓慢地转过头,视线穿过那层灰蒙蒙的天光,稳稳地落在燕忻的笑眼里。
空气里的甜意似乎发酵了,又稠又软。
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话,只是把握着画笔的手收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却终究没有抽回那只被温热包裹的手。
房间里,那幅未完成的画静静立着。灰白色的云层之间,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真的透出了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光。
燕忻看着她局促又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原本积压的阴霾,像是被初春的太阳一晒,就化在了风里。她往前凑了半步,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画架的边缘,呼吸轻轻拂过奚温竺的发顶。
“所以……你在公司里拍摄的吗?”
燕忻淡淡一笑;“不然呢,这可是我的工作内容呢。”
看着奚温竺乖巧点了点头的模样,燕忻心里一颤,又忍不住往她跟前凑了凑,气息轻的几乎要融进风里。
“那你呢?你在这干嘛啊?”
她问得随意,眼底却藏着几分认真,像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躲在这样偏僻又破旧的小房间里,安安静静地画一片晴日。
奚温竺握着笔的手微微松了松,透灰色的眼珠轻轻转了转,落在窗外那片灰白的天上,又慢慢落回燕忻的脸上。
她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云:“实习。”
燕忻微怔,显然有些惊奇:“实习?”
“嗯。”奚温竺点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羞涩,“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奚温竺问完,睫毛还垂着,指尖轻轻抠着画笔杆。
燕忻先是愣了愣,随即低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没再勾起咳嗽,只让眼底漾开一层软意。
“那……你是做什么的?”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几分好奇。
奚温竺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半晌才小声说:“做设计搞。”
“这里是分公司,我不常来这工作。”说着,奚温竺移开视线,落回画布上,声音轻细,“没想到,能遇到你。”
“我也是。”燕忻声音压得很低,哑哑的,却格外认真,“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她本来只是拍摄间隙,想找个安静地方喘口气,却没想到,一推门,就撞进了一整个安静又干净的世界。
奚温竺指尖微微一颤,画笔上凝着的颜料,终于轻轻落下一小点,在画布上晕开浅浅的灰。
她没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燕忻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发梢、脸颊。
不刺眼,不逼迫,像阴天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光,温柔得让人舍不得躲开。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楼下忽然远远传来工作人员的呼喊声,模糊地叫着她的名字。
她这才想起,时间已经很晚,拍摄快开始了。
燕忻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却很快又压了下去,换成温柔的笑。
“我要走了。”她轻声说。
奚温竺猛地抬头,透灰色的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失落,快得让人抓不住。
“哦。”她低下头,声音淡了下去,“那你去吧。”
燕忻看着她垂下去的小脑袋,忽然就不想走了。
她顿了顿,没立刻松开手,反而微微收紧,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温度:
“你想去吗?”
奚温竺身子一僵,缓缓抬眼。
燕忻已经直起身,对她弯眼一笑,眉眼亮得惊人。
“一起呗,等我收工。”
奚温竺望着她,愣了好几秒,才极其轻微、极其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好。”
燕忻这才满意地牵起她的手就往外面跑去。
奚温竺望着被她牵着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挣开。
奚温竺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她握住手了。
燕忻的手心很暖,和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截然不同,像是一小簇不会灼人的火,一路烫到她心底。她脚步有些踉跄,被燕忻半拉半带着往外走,画笔还无意识地捏在手里,画布上那片蓝白的天色,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破旧的地板被踩出轻响,风从走廊窗口灌进来,吹起燕忻的发梢,扫过奚温竺的手背。
她微微偏头,看着燕忻的侧脸。
日光落在对方挺翘的鼻骨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明明是站在高处、被无数人追捧的人,此刻却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孩,拉着她往热闹里跑。
奚温竺的心轻轻跳着,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软。
在奚温竺的眼眸光中,她像一束抓不住,却难以忽视的夺目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