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你 独占我》忉木

21、春意盎然 她只是，还

　　到了拍摄现场，才彻底和刚才那间安静破旧的小房间，隔成两个世界。

　　灯光密密麻麻悬在半空，亮得晃眼，机器架了一圈，工作人员来回穿梭，说话声、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混在一起，嘈杂又拥挤。奚温竺下意识就往角落里缩了缩，指尖微微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下一秒，掌心的温度又沉了沉。

　　燕忻没有松开她，反而稍稍侧身，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自己身侧，隔开那些纷杂的目光。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那种漫不经心的软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专业人士的沉静气场。

　　只是一瞬，便从刚才那个会咳嗽、会温柔打趣的人，切换成了众目睽睽之下的燕忻。

　　“我让助理给你找个地方坐。”燕忻低头，声音压得只有两人听得见，“就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别乱跑，嗯？”

　　奚温竺仰脸看她，透灰色的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无措，轻轻点了下头。

　　燕忻吩咐了两句，很快就有一个年轻的助理小跑过来，态度恭敬又客气，给奚温竺搬了一把折叠椅，就在监视器斜后方，不远不近，刚好能清清楚楚看见整个拍摄区域，也刚好能让燕忻一抬眼，就捕捉到她的身影。

　　“奚小姐，您坐这儿就好。”助理笑得温和，“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奚温竺小声说了句谢谢，安静坐下。

　　她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头，像个乖乖听课的学生，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直直落在场中央的被化妆师围着的燕忻身上。

　　四周的场景早已换了模样。

　　没有厚重压抑的色调，而是满眼浅淡的绿、柔白的花，人工造出一片早春的生机。枝头挂着细碎的花苞，地面铺着浅浅的草纹地毯，连灯光都调得柔和明亮，一照，就像真的浸在春风里。

　　奚温竺坐在角落，一双透灰色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场中央的人。

　　化妆师正轻轻为燕忻补着唇色，指尖在她唇瓣轻点。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安静垂落，神情温顺又配合，没有半分影后的架子，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易惊扰的气质。等到工作人员退开，她缓缓抬眼，望向镜头的那一刻，整个人忽然就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变化。

　　前一秒还只是清冷好看的人，这一刻，便与这片春日融在了一起。

　　她刚刚去换了一身浅杏色的剪裁长裙，不艳，不烈，像刚化开的春水，干净又温柔。布料垂在她身上，衬得身形纤细挺拔，肩线流畅，腰肢收得恰到好处，一步站定，便自成一幅画。长发松松半挽，几缕碎发贴在颈侧，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白晰的脖颈在柔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看得人心尖发颤。

　　摄影师调整着角度，声音不断响起。

　　“眼神再软一点。”

　　“看这边，对，带一点笑意。”

　　“身体放松，想象春风吹在脸上。”

　　奚温竺不懂拍摄，却看得移不开眼。

　　她见过燕忻生病时脆弱的样子，见过她轻声说话时温柔的样子，见过她眼底藏着阴霾的样子，却从没见过这样的燕忻。

　　干净，明亮，柔和，像把一整个春天都穿在了身上。

　　燕忻听得很认真，每一个指令都稳稳接住，没有半分敷衍。她微微侧头，下颌线拉出一道浅淡柔和的弧度，没有大笑，只是唇角极轻地往上挑了一点点，浅得几乎看不见，却瞬间让周遭的空气都暖了起来。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身侧一枝假花，动作轻缓，指尖微曲，像是怕碰碎了那点春意。阳光般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照亮她挺翘的鼻骨、微翘的唇尖，连皮肤上细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美得干净又真实。

　　她不需要刻意做什么。

　　只是站在那里，微微抬眼，春意就从她眼底漫了出来。

　　不是演出来的热闹，是从骨血里透出来的、沉静又温柔的生机。像阴天过后迟迟而来的光，不刺眼，却足够让人心里发暖。

　　奚温竺的呼吸，不知不觉放得极轻。

　　此刻看着燕忻，她忽然觉得，春天好像也没那么刺眼。

　　眼前这个人，就是春天本身。

　　冷时是初春微凉的风，笑时是枝头绽开的花，安静时是藏在云后的太阳，一出现，就把所有灰暗都照得柔软。

　　燕忻微微弯腰，手肘轻抵在膝头，目光望向远处，神情安静又悠远。摄影师不停按着快门，赞叹声低低响起。

　　“对，就是这个感觉。”

　　“太有氛围感了。”

　　“眼神干净，又有故事。”

　　奚温竺不懂什么叫氛围感，什么叫故事感。

　　她只知道，场中央的那个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轻轻的眨眼，每一回指尖微动，都牢牢抓着她的视线。

　　燕忻的气质很矛盾。

　　有时冷得像远山的雪，有时又软得像掌心的糖。
　　有时看着很强，强到能在所有人面前撑起一片光亮；有时又很弱，弱到咳几声，都会红了眼角。

　　就是这样矛盾又鲜活的燕忻，让她越看，心越乱。

　　她看着燕忻站直身体，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侧头与摄影师低声交流。她说话时语气认真，眉眼微垂，神情专注，明明是被所有人围着的中心，却依旧保持着一份难得的沉静。

　　偶尔，她会被工作人员逗得轻轻一笑。

　　那笑很浅，却极亮，像春风吹开湖面的涟漪，一瞬间，整个布景的春意，都好像活了。

　　奚温竺的心，也跟着轻轻一颤。

　　她忽然很羡慕镜头。

　　羡慕它可以毫无顾忌地对着燕忻，可以把她每一个好看的瞬间都牢牢记下，可以光明正大地，占有她所有的目光与神情。

　　而自己，只能坐在角落，远远看着，连靠近一步，都怕惊扰。

　　燕忻像是有所察觉，在换姿势的间隙，忽然微微偏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朝奚温竺的方向望来。

　　四目相对。

　　周遭的嘈杂、灯光、快门声，一瞬间都远了。

　　燕忻眼底还带着拍摄时残留的柔和，看见她，唇角又极轻地勾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就只是一眼。

　　可奚温竺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最深处，狠狠炸开。

　　她猛地低下头，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指尖紧紧攥着椅边，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

　　场中央的燕忻，低低笑了一声，转回了头，重新看向镜头。

　　只是那眼底的春意，又浓了几分。

　　奚温竺缓缓抬眼，再次望向那道被光包裹的身影。

　　她忽然明白。

　　她不是单纯喜欢晴天。

　　她只是，还没遇见属于自己的春天。

　　而燕忻一出现，她的整个世界，就都春意盎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