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昭惊尘》希音的锦鲤

3、凤冠劫 奢华婚礼，

　　马车碾过青石板出城的刹那，人群的欢闹声瞬间就淡了。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阔又萧索的天地。

　　陪嫁的嬷嬷递来一个食盒，声音平板：“公主用些点心吧，路途还长。”

　　沈惊尘微微颔首，侧头示意阿禾接过。

　　沈惊尘打开食盒，精致的芙蓉糕旁，压着一张小笺，上面只有一句话：“活着到北燕，你父亲就能活。”

　　沈惊尘面无表情的看完，随手拿起一块糕点，端详一会后，便放入口中，甜的发苦。

　　阿禾轻轻拉住她的手，低声唤了句“小姐……”欲言又止，满眼心疼，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惊尘放下手里的食盒，回握住她的手，郑重的说道：“阿禾，今后不可在喊我小姐了，我现在是去北燕和亲的南朝公主，替嫁可是死罪，一旦被发现，等待我们的便是沦为弃子，身首异处的结局，待我们明日进了城，要格外小心，万万不能被察觉到，知道了吗？”

　　阿禾用力点头，“奴婢明白，日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行差踏错。”

　　沈惊尘叹了口气，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一丝微乱的碎发。

　　马车一路颠簸向北，沈惊尘闭眼小憩。

　　她心中挂念，不知父亲那边情况怎么样了，皇后有没有为难他？待她去了北燕之后又该怎么办？她真的能杀了林萧寒吗？皇后真的会放过沈家吗？还有，皇后是怎么知道她会毒这件事的？她的师父真的死了吗？

　　一系列的问题弄得她头昏脑涨。她烦躁的睁开眼，顺着阿禾掀起的车帘往外看，只见驿道两旁不再是垂柳柔嫩的枝条，取而代之的是笔直指向灰白天空的杨树。管道两旁的田垄越来越稀疏，最终连零星的农舍也隐去了。只有无边无际的翠绿的草，在风里起伏成凝固的海。

　　沈惊尘望着窗外陌生的景色微微发愣，然后缓缓收回目光，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

　　临近傍晚，马车在一家驿站前停了下来，为首的官吏进行了简单的交谈过后，窗外便响起了嬷嬷略带沙哑的声音。

　　“公主万福，今日行程已毕，风露渐重，请殿下移步驿馆安歇。”

　　阿禾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看了一眼，才转头对沈惊尘说：“小……公主，车停好了，外头有些凉意，您把斗篷披上，奴婢再扶您下车，可好？”

　　沈惊尘点点头，阿禾便帮她穿上斗篷，扶着她缓缓下了车。

　　嬷嬷带着她们去了各自的房间，阿禾的房间就安排在了沈惊尘隔壁，不过她是和另一个丫鬟同住一间。

　　沈惊尘环顾了一圈房间，正要坐下，屋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公主，奴婢来给您送些吃食。”

　　见是阿禾，沈惊尘便开了门，阿禾走进来后，跪坐在桌子旁边一边布菜，一边询问。

　　“公主，您看看，这些菜合不合您胃口，不喜欢的话，奴婢去让膳房重新再做一些。”

　　沈惊尘坐在阿禾对面，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些就好。”

　　“好，那奴婢就先出去了。”阿禾倒退两步出去，关上了门。

　　阿禾走后，沈惊尘从袖口处拿出了那本卷宗，翻开查看，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她之前研究时，年纪尚小，只觉这书中所记载的毒术比较少见，如今一看，竟都是些腐骨蚀髓的阴毒。

　　这皇后多半是知道她有这样狠厉的一本卷宗，才会想让她去杀死林萧寒。不过，这也更加证实了她心中长久以来的一个想法，那就是——她的师父根本没死。

　　早在三年前，她得知自己师父身亡的消息时，便不太相信，自己的师父采药多年，和山崖更是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怎么可能会出现体力不支而坠崖这种情况。就算真是意外，那活没见人，死没见尸的，又让她如何能信？

　　但这么多年来，她的师父都没再出现，她也默默接受了她师父死亡的这种情况，直到最近这一系列事件的发生，又重新唤起了她的回忆。也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但是，既然她的师父没死，为什么不回来找她？又为什么会把卷宗的事告诉皇后？

　　沈惊尘越想，越觉大脑混乱，她看着桌上的饭菜，没什么胃口，又怕阿禾担心，随意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她重新收好卷宗，然后回到床上，舟车劳顿一天，此刻的她只想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觉。

　　沈惊尘睡得极不踏实，噩梦连连，辗转反侧直到天明。

　　用过早膳后，她们重新上了马车。今日是进城的日子，沈惊尘穿上了那身不属于她的大红嫁衣，头上的凤冠压得她脖子生疼。

　　马车缓缓北行，约莫一个时辰，车外传来骑兵整齐的马蹄声，那是北燕派来“护卫”的军队。她透过纱帘的缝隙。看见为首将领盔甲上狰狞的兽首纹——那是北燕摄政王林萧寒麾下“玄甲兵”的标志。

　　史载，玄甲兵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她合上眼，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药箱边缘。

　　马车在玄甲兵的带领下进了城。挂满了红筹的马车行驶在街道中央，分外显眼，并且前面还有一队凶悍的铁骑领着。这使得街上不少百姓驻足停留，低声的讨论着。

　　沈惊尘侧头向外瞟了一眼，乌压压的人头挤满了街道，好奇的打量着车队。

　　沈惊尘抿了抿唇，手心不受控制的冒着冷汗。

　　车队很快就到了摄政王府，王府上下披红挂锦，被装饰的喜气盈门。

　　沈惊尘被搀扶这下了马车，她手里举着团扇，姿态端庄，两位全福夫人搀扶着她跨过朱漆门槛，门内早已铺好猩红毡毯。沈惊尘绣鞋将将沾地，早有候着的侍女捧来鎏金火盆——炭火刻意筛去了烟尘，只余跳跃的金红暖光。她稳稳迈过，带起几点火星。

　　进了门，沈惊尘被引着，走过漫长而寂静的回廊。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响，清晰地令人发慌。

　　最终，她们停在了一处独立的院落前，院门匾额上写着“栖梧院”三个字，字迹凌厉，笔锋如刀。

　　“王爷吩咐，王妃今日劳顿，先行在此歇息。吉时……王爷自有安排。”内侍的声音平稳无波，躬身离开。

　　沈惊尘被几个悄然出现的，面无表情的侍女“扶”进了院子，送进了正房。

　　房门在身后关上。

　　沈惊尘环顾一圈，屋内红烛高照，鸳鸯锦被，百子帐幔，合卺酒摆在桌上，一切婚礼该有的陈设俱全，却透露着一股没有生气的精致。

　　沈惊尘独自一人站在满屋的红光中，林萧寒，他没有按常理在府门迎亲，也没有举行拜堂仪式，而是把她独自一个人晾在这里。

　　摄政王府前厅，宴开百席，灯火辉煌，宾客盈门，贺词喧天。

　　林萧寒坐于主位，他手持玉杯，听着耳畔流水般涌来的恭贺之词，眼底无波。

　　内侍悄步上前，低声禀报：“王爷，王妃已安置在栖梧院，一切按礼置备周全。”

　　林萧寒点点头，微微侧头，内侍躬身缓缓退下。

　　林萧寒此次婚宴办的格外盛大，他的反应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他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与抵触，反而极尽隆重的筹备了这场婚礼。

　　席间，那些老皇帝安插的眼线，神色间无不带着审视与困惑；那些昔日与他有隙，或保持中立的朝臣，此刻举杯的手势多了几分犹豫与掂量。

　　无人注意到此时林萧寒贴着杯沿的唇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没错，他林萧寒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宴席逐渐进入高潮，丝竹愈加热烈，劝酒声此起彼伏。林萧寒含笑应酬，心思确如冰下的暗流。

　　他举起酒杯，向着虚空某处——或许是皇宫方向，或许是南朝使团，又或许是那栖梧院深处——微微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酒液灼喉，戏已开场，就看各位，如何接招了。

　　栖梧院正房，红烛静静燃烧，屋外的喧闹隐约透过高墙和紧闭的门窗，一层层渗透进来。

　　一个侍女悄无声息的推门进来，手中托盘里是几样精致小菜和一碗温热的羹汤。她垂着眼，将食物放在桌上。

　　“王爷吩咐，王妃若饿了，可先用些点心。”说罢，便躬身退了出去，全程未曾抬头。

　　沈惊尘看着那碗汤，略微思索后，不动声色的嗅嗅。然后从袖中隐秘的夹层里。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蜡丸，捏碎，将其中粉末，均匀的洒在几样点心和那碗汤中。

　　这是第一步，但不是下毒，那样太容易被发现。这只是来自南朝秘制的追踪引子。气味极淡，能与特定熏香结合，短时间内在人皮肤上留下几乎不可查的印记，需用特殊药水才能显现。

　　门外的喧嚣不再是孤独和羞辱，反而成了她绝佳的武器。

　　她走到窗边，指尖在窗棂某处极其细微地划过，留下一道比发丝还细的、粘着特殊磷粉的丝线。有人从外强行开窗，丝线断，磷粉会沾染对方手部，在黑暗中会有极其微弱的荧光。

　　她又缓步在室内踱着，裙摆拂过地面，袖中滑落几粒特制的、遇潮会缓慢散发无味气体的香丸，滚入床底、柜脚等不易察觉的角落。这不是为了迷晕谁，只是一种辅助，若有人长时间潜伏附近监听，细微的生理反应会略有不同。

　　做完这些，她回到桌边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跃动的烛火。脸上没有新嫁娘该有的羞涩、期待或不安，只有一种略带紧张的专注。

　　前厅的喧哗似乎达到了一个顶峰，然后渐渐有了消散的趋势。宴席将散。

　　她调整呼吸，刚才在布置房间的时候许是因为太过专注，此时那股心底的紧张才慢慢涌了上来。

　　院里的脚步声逐渐清晰，每一步都踩在沈惊尘心上。

　　直至脚步声停止，门被推开。

　　林萧寒走了进来，烛火勾勒出他那张极深刻的脸，眉骨很高，衬得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如峰，唇线薄而清晰。不消失显得格外冷硬。

　　沈惊尘第一次看到如此俊美儿凛冽的面庞，她在心中无声的确认——他就是林萧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