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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毒盏破 洞房毒酒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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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尘端坐在榻边,大红嫁衣的裙摆在脚边铺开,串珠垂在额前。她双手举着团扇,扇面遮住了半边面容。
脚步声响起。
林萧寒径直走到桌前,斟了两杯酒,侧眸睨了沈惊尘一眼,缓步朝她走来。
沈惊尘没动,只是捏着团扇的指尖微微泛白。
林萧寒在她面前站定,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举到她面前。
“公主。”他轻唤。
“该喝合卺酒了。”
沈惊尘定定的看着面前的酒,伸手接过。
林萧寒仰头将他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淡笑着看她。
沈惊尘放下团扇,举起酒杯凑到唇边,但没入口。
目光快速扫过手中的酒,睫毛微颤。
她偏头看向桌面上那只孤零零的酒杯,心中了然。
林萧寒顺着她的目光转向桌上的那只杯子,收了笑。向前一步,凑到她面前。
“喝了它,给你留个全尸。”
沈惊尘闻言,勾起唇角,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好酒,就是这第三味药火候过了,毒性减了三分。”沈惊尘摇摇头,放下杯子。“真是可惜。”
“哦?”林萧寒垂眸看她“没想到这南朝的公主如此的深藏不漏,还懂毒。”
“若我猜的不错,这杯下去,不过昏睡三日。”沈惊尘迎上他的目光,“殿下,我猜的可准?”
林萧寒闻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后退两步。
“不愧是昭阳公主,果真聪慧,名不虚传。”
“只是可惜了这酒,公主既然不喜欢,那便作罢,公主早些歇息。”
说罢,他转身走向屏风后。
慢条斯理的解开腰间玉带,褪下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和衣躺下。
沈惊尘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白皙的面容,抬手,拆下鬓边的凤钗,每拆一根,肩上的重量便轻一分。
拆下最后一支步摇,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他站起身,褪下红袍,只着中衣,轻轻躺进床榻里侧。
烛火幽幽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
天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沈惊尘醒来时,早已不见林萧寒的身影。
她躺着没动,盯着屏风看了好久。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妃,奴婢们进来服侍您梳洗。”
是阿禾的声音。
沈惊尘坐起,应了一声。
阿禾将水盆放在桌上,拧了帕子递过来是,轻声问道:
“王妃昨夜睡得可好。”
“无事。”沈惊尘接过帕子。“他睡得榻。”
阿禾识趣的没再问,转身去取衣裳。
梳洗完,她换上北燕样式的大袖长裙——绯红色,绣着缠枝海棠。铜镜里,阿禾在替她绾发。
镜中的她一副摄政王妃模样,端庄大气。
但实际却像踩在刀尖上,每走一步,鲜血淋漓。
皇后的话还回想在她耳边:去北燕,和亲,然后找机会,杀了林萧寒。
沈惊尘双手紧握成拳,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王妃?”阿禾唤她。
她回过神,对上阿禾担忧的目光,“无事。”
阿禾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替她插上最后一根簪子。
无人知晓这位南朝来的和亲公主,心中想着什么。
沈惊尘站起身,看了一眼那张空榻。
昨夜睡在榻上之人,不过距她几步,若是她敢动手……
可她不敢。
她连这摄政王府的大门在哪都没有摸清,贸然动手,多半也只是死路一条。
她需要等,需要看,需要让他放下戒心。
她回过头,淡淡道:
“走吧。”
用过早膳后,沈惊尘站在窗边,推开窗户,微风拂过,吹动他鬓间的碎发。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直到脚步声停下,她才转过身,微微福身:“王爷。”
林萧寒站在不远处,一席玄色锦袍一丝不苟。
“收拾一下,等会随本王入宫。”
入宫?
她垂着眼,应了一声:“好。”
林萧寒朝着她走近几步,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身上。
“此次进宫,共两件事。”
“第一,去见皇上,走个过场,第二……”
他顿了顿。
“宫中的那些人,八成会来看看你这个南朝来的和亲公主。”
“在他们眼里,你只是我的人,所以,他们说什么,你只听着便好,不该说的别说,不该收的也别收。”
她垂眸:“臣妾记住了。”
林萧寒压低身子:“还有,这宫里最近风向可不太好,王妃最好明白,在北燕,到底谁才能护得住你。”
“臣妾明白。”
林萧寒垂眸看了她半晌,随后转身离开。
阿禾悄悄探出头,确认林萧寒已经走远,这才小步凑上来。
“王妃,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
老皇帝年事已高,皇子们蠢蠢欲动。摄政王兵权被收,正是最被动的时候。
皇子们想拉拢她,毕竟动她,就等于动林萧寒。
老皇帝想利用她,因为她是南朝的人,用她来制衡南朝。
而他……
沈惊尘收回目光,声音很低:
“更衣,入宫。”
銮轿在宫门前落下。
沈惊尘扶着阿禾的手下来,她抬头望向层层叠叠的朱红门。阳光落在琉璃瓦上,刺得人眯起眼。
“王妃。请。”
引路的内侍躬身行礼,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沈惊尘微微颔首,抬脚跨过宫门。
阿禾跟在沈惊尘身后,亦步亦趋。
一路穿廊过殿,遇见的宫人纷纷避让行礼。沈惊尘目不斜视,观察着四周。
穿过一处长廊,内侍停下脚步,侧过身:
“王妃,请进。”
沈惊尘抬头,发现这是一处偏殿,殿门半掩,院内隐约有人影走过。
“王爷吩咐,王妃先在此等候,等王爷面过圣,再带王妃去见太后。”
沈惊尘脚步顿了顿。
老皇帝忌惮他,收了他的兵权,他还要独自去面对那位猜忌他的皇兄。
“有老公公了。”
偏殿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的干净整洁,阿禾扶她坐下,有宫女进来奉上茶点,躬身退下。
“王妃,王爷怎么把您一个人放在这里啊。”
“阿禾。”她轻声打断。
阿禾立刻闭了嘴。
林萧寒面圣,多半是朝事军情,带着她,多有不便。
沈惊尘拿起茶杯,却没有喝,晃了晃,又重新放回桌上。
茶凉了半盏,屋外传来阵阵脚步声,听声音,不止一人。
殿门被推开,最先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子,锦袍玉带,脸上带着张扬的笑。
“呦,这就是皇叔新娶的南朝王妃。”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身着月白长袍,面容清秀,还有一个,看起来年龄较小,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沈惊尘放下茶盏,缓缓起身。
那年轻男子已走到她面前,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游走。
“早听说南朝公主生的貌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笑了笑,抱拳行礼,动作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在下林景珩,排行第二,这位是我三弟,景琰,后面那个最小的,是我六弟,景琛。”
林景珩。
她记得,皇后嫡出,当今太子,也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
沈惊尘微微福身:“见过几位殿下。”
“王妃不必多礼。”林景珩伸手虚扶:“按礼说,你是我们的皇婶,也应当由我们行礼才对。”
二皇子嘴上这样说,却站的笔直,一点没有要行礼的意思。
三皇子林景琰上前一步,规规矩矩的行礼:“见过皇婶。”
沈惊尘微微颔首:“三殿下客气。”
最小的六皇子也跟着行礼,但眼神却始终躲闪,不敢看她。
二皇子站在旁边看着,不屑的笑:
“三弟就是礼数多,都是自家人,何必那么见外?”
三皇子没有说话。
沈惊尘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见这话中的讥讽。
二皇子上前一步:“皇婶初来北燕,可还习惯?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皇叔政务繁忙,顾不上您的时候,侄儿们总能帮上点忙。”
沈惊尘抬眸,对上他的目光,眼神毫无波澜。
“有劳二殿下关怀,王爷待我很好,就不劳二殿下挂怀了。”
“哦,是吗?”二皇子笑笑,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戏谑。“昨晚婶婶可是与皇叔闹了别扭,这新婚当晚,就分床睡了。”
沈惊尘弯了弯唇:“二殿下消息倒是灵通。”
“不过二殿下尚未大婚,这夫妻之事怕是不太清楚。”
林景珩笑容僵了僵。
“是,婶婶说得对,是侄儿唐突了。”
二皇子抱拳后退一步。
“那侄儿们就不打扰皇婶歇息了,改日再给皇婶请安。”
说罢,便带着两个弟弟转身走了。
沈惊尘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缓缓收了笑。
阿禾走到沈惊尘身边,皱眉道:“王妃,那个二殿下他……他这话什么意思啊。”
沈惊尘重新坐下,看着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盏。
此次二皇子来,就是为了试探她,看她到底是向着摄政王,还是可以拉拢的棋子。
还真是迫不及待。
“阿禾,记住了。”
阿禾凑过来:“王妃您说。”
“以后这宫里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清楚了吗?”
“是,奴婢明白。”
沈惊尘深吸一口气,二皇子既然来试探她,就说明摄政王还有用,还在被人忌惮。
但林萧寒一旦被人忌惮,她想动手,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不过,不急。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