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昭惊尘》希音的锦鲤

2、北燕辞 携《毒经》

　　连续几日，沈惊尘都在跟着嬷嬷学习大婚所要用到的礼仪。偶有闲暇，她便悄悄托人打探父亲的消息。

　　婚期定在在了南朝的观莲节，说是双喜临门，有助于两国缔结秦晋之好。

　　观莲节，莲花的生日，也是人间清赏至极的日子。

　　每年的观莲节，宫中都会大摆筵席，喝酒，赏莲。今年还多了一桩婚礼，宫里上上下下的就更不得闲了，早早的便开始准备。

　　一大清早，沈惊尘眼还没睁开，门外公公的呵斥声便先传了进来。

　　“磨蹭什么呢？误了娘娘观莲的时辰，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手脚都给我麻利点，今儿是节，明儿是礼，都警醒着点……”

　　沈惊尘被吵的心烦，索性直接起身，刚到门口，便被满院的红刺了眼。

　　静思阁的院门被贴上了大大的囍字，檐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曳，就连角落的老梅也被挂上了根根红绸。掌事公公站在院子中央，不断催促着周围的丫鬟。

　　看着这场景，沈惊尘心中冷哼。

　　这当初安葬永嘉公主时，连玉石都没舍得多放两件，如今这永嘉公主头七还没过，宫里便到处张灯结彩。

　　真是讽刺。

　　她不想再看，便转身回了屋内。

　　谁料她刚坐下，屋外的喧闹声便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便传来掌事嬷嬷沉肃的声音。

　　“奴婢给公主请安，皇后娘娘懿旨，请公主殿下移步凤仪殿叙话。”沈惊尘闻言，唇角微扬，终于来了，她倒要看看这皇后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有劳嬷嬷了。”

　　凤仪殿内，皇后端坐在凤椅上，右手捻着一串佛珠。

　　见沈惊尘进来，她便转头向身边站着的婢女使了个眼色，那侍女微微点头，随即便后退两步走了出去。

　　沈惊尘叩首行礼：“臣女恭请母后盛安。”

　　“起来吧，近前说话。”

　　“谢母后。”

　　皇后看着眼前的姑娘，嘴角微扬，显然对她的表现是满意的。

　　“好孩子，不枉本宫对你的一番苦心。”

　　沈惊尘内心鄙夷，先是设计让父亲入狱，然后再借此来要挟自己代替永嘉公主和亲，呵！当真是“一番苦心”。

　　她面上镇定，“母后苦心，儿臣怎敢忘记。”

　　“那便最好。”话落，皇后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沈惊尘身边，但眼神却没落在她身上“本宫这次召你来，是眼下有件要事要交于你。”

　　“但请母后吩咐，儿臣定当尽心竭力。”

　　她捻着佛珠，绕着沈惊尘来回踱步，“好，那本宫便直说了，明日，便是你大婚之日，待你到北燕后，不管用什么方式，本宫要你……杀了林萧寒。”

　　沈惊尘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杀死林萧寒，她疯了吗？

　　沈惊尘在来的路上确实想了很多，她感觉皇后现在召见自己，无非就是警告自己不要乱说话，避免暴露身份，再不济，就是要自己去讨好林萧寒，换取燕南和平，好降低太子的危险。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皇后竟是要她直接去杀了林萧寒，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林萧寒，带领百万战士南征北战的林萧寒，他打造的那支凶悍铁骑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自己嫁过去，别被他弄死都是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杀的了他。

　　久久没得到回应，皇后侧眸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本宫知道你心中顾虑，虽说他林萧寒这些年南征北战立了不少功，但如今北燕皇帝年事已高，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守旧派不断给老皇帝洗脑，要求收回兵权。

　　你知道为什么北燕军力强盛，却选择避战和亲？因为，林萧寒的兵权被老皇帝收归六部，说是夙夜辛劳，让他调养贵体，以备咨询，其实还是怕他心怀异志，对皇权造成威胁。

　　而和亲，既可以在北燕政局不稳定时，避免‘孤臣’死局，保全己方实力，又可以降低林萧寒的政令权威，一举两得。这燕国打的好算盘。”

　　听皇后这么一说，沈惊尘更加不解，既然和亲对林萧寒如此不利。那自己一过去，岂不是立马就会被他整死？就算是她侥幸没死，在一个神经百战的将领面前，她又如何能杀的了他？

　　沈惊尘不解的问：“可是……臣女不解，按照这样说的话，臣女不就更不可能杀死林萧寒了吗？”

　　皇后笑着摇了摇头，“别人是不可以，但你可以。”说着，亲昵的拉起沈惊尘的手，面上带笑，却不达眼底：“沈惊尘，这藕丝针用的可好？”

　　沈惊尘闻言，眼底很快闪过一丝慌乱。

　　这件事除了她的师父，这世上绝无第三个人知道。并且她的师父早在三年前采药时，就因崖壁陡峭，攀爬时体力不支，意外跌落悬崖，尸骨无存，这皇后又是如何知道的？

　　她抽回被皇后握着的手，“臣女愚钝，不知娘娘在说什么。”

　　“本宫说的什么，你心里清楚。”见她这样，皇后也不再兜圈子，“既然你擅长用毒，那就要充分发挥出它的作用，这毒术，既可以悄无声息的杀死一个人，而且不会留下痕迹，你既然会用毒，那这个道理，你自然也知道。

　　而且燕国皇帝对林萧寒多有忌惮，为了不加重皇帝的疑心，他暂时不会杀你，而你要做的就是这段时间内间抓住一切机会，然后，杀了他。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按照本宫说的去做，沈家必然会相安无事，沈家的命运把握在你的手上，就看你怎么选了。”

　　沈惊尘暗暗攥紧拳心，看来自己一早就被皇后盯上了，让永嘉公主和亲一开始就是一个幌子，她从始至终想要走的，只有自己。

　　她费尽心机陷害父亲入狱只是控制自己，来达到她杀死林萧寒的目的，真是下的一手好棋。

　　事到如今，父亲还在大牢，整个沈家都掌握在她的手中，自己还有别的路可选吗？

　　想到这，沈惊尘自嘲一笑，是啊，她根本就无路可选。

　　沈惊尘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力，她从没想过，自己在关键时刻用来保命的技能有一天会变成一把锋利的刀，狠狠的刺向自己。

　　沈惊尘知道，如今，只有去北燕，父亲和沈家才会有一线生机。她重重叩头：“民女谨遵娘娘教诲，但求娘娘放过家父，放过沈家。”

　　“哼。”皇后满意的勾了勾唇，弓身将她扶起，低声耳语。“聪明的孩子，放心，沈家会没事的。”

　　大婚当日，红绸高悬，屋外锣鼓喧天。

　　沈惊尘坐在镜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失神。阿禾站在旁边，正颤着指尖为她点唇。

　　阿禾是沈惊尘的贴身丫鬟，六岁时，双亲去世，家境清贫的她，连安葬父母的钱都拿不出来。她走投无路，便在身前挂了个卖身葬父的牌子，然后孤身一人跪在雪地上。

　　而当时的沈墨也才刚被提拔进宫，沈惊尘也不过才五岁。傍晚归家时，一眼便看到了这个跪在风雪中和自家姑娘一般大小的孩子，终是于心不忍，沈墨便帮她安葬了父母，把她带回了沈家，从那过后，她便跟在沈惊尘身边，至今已有数十余载。

　　沈家对她的恩情她从不曾忘，所以当她得知自家小姐要替那短命的公主替嫁时，她当日下午便收拾好了行李，跑去求夫人，让自己跟着小姐一起去。

　　沈夫人自是不放心女儿孤身一人前往北燕那苦寒之地。既然这阿禾有这份心，也便随了她，两人在路上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阿禾。”沈惊尘轻声唤她，“此次北行凶多吉少，你本不用冒这风险，你可想好，这一走，便再没有回头路了。”

　　阿禾红了眼，声音里带着点急切，“小姐，我这条命都是沈家给的，上刀山下火海，小姐在哪，我就在哪。”

　　沈惊尘微微侧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拉住阿禾的手，“跟了我这么多年，难为你了。别怕，会没事的。”

　　阿禾泪眼汪汪的摇头，随即又重重的点了点头。

　　沈惊尘伸出一只手，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脸，“我要你带的东西你带了吗？”

　　“带了。”阿禾从袖口缓缓抽出一本书，递给了沈惊尘。“不过，小姐，我们现在都这样了，您还带着这本破书有什么用啊。”

　　沈惊尘没说话，接过那本书后放进嫁妆匣内。这本《毒经》是自己临走前师父交给她的，还嘱咐她务必好好保存，切记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沈惊尘在认真研究后发现这书中内容繁杂且多数皆非市井可见之术，她本还想着下次见面时要好好请教一下，但谁知，这一走便是永别。并且在她手里的只是残卷，还有一部分尚且不知所踪。

　　她放好卷宗，抬头看向阿禾，“我们走吧。”

　　见自家小姐不愿意说，阿禾也识趣的闭了嘴，搀扶着她起身，上了马车。

　　今年的观莲节格外热闹，池塘周围被挤得水泄不通。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从人群中穿过，阿禾悄悄掀开帘子一角向外张去瞧。满街都是黑压压的人群，好不热闹。

　　阿禾看了一会，便有些惆怅收了帘子。她小心翼翼的看了沈惊尘一眼，却在和沈惊尘对视的一瞬间，又心虚的垂下了头。

　　沈惊尘又何尝不感到酸楚，往年的观莲节，阿禾总带着她去湖中心赏莲，她们坐上一艘小船，阿禾用力拨动船桨，小船便缓缓向前破开层层叠叠的绿叶。待小船到达湖的中央，阿禾便收起船桨，两人坐在甲板上，互相靠在一起，望着浮在绿色的海面上的点点淡粉发呆。

　　但今年，她们没能再去赏莲，也没能坐上那艘小船。而是被这颠簸的马车载着，去往异国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