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练剑 不许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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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昭珠与他目光相撞，抽了一口气。
那是一双极漂亮而深邃的丹凤眼。眼型细长，眼尾微微上挑，像用墨笔勾了矜贵的一笔，线条流丽而蕴藉。
仿佛冬日的冷雨忽然停了，周遭景象他都混不在意，只把桑昭珠装进了眼里。
克制的，沉静的，并不灼热，绵长有力，若穿透皮相，直直看着她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桑昭珠忽然发觉自己脸有点烫。
谁料萧观璟还用那双勾人的丹凤眼揣着浅浅笑意看她，“怎么不说话了？”
桑昭珠捂住通红的脸，心说丢死人了。
一路上桑昭珠垂着眼，只低头看路，回到东宫。
萧观璟放下伞时，她才再次看过去，却发现萧观璟的肩头已经湿了，而自己这身新衣裳半点也没碰着雪水。
桑昭珠忍不住说：“您还说我矮呢，您是比我高，这也没把伞撑好。”
萧观璟：“……”
她走上前捏了一下萧观璟的袖子，冷的。
这人怎么还没自己会照顾自己呢？
桑昭珠只好无奈地叫人给他换了一身华服。
萧观璟与桑昭珠告别后去了还要与人有要事商讨，坐马车去一趟张府。
张起言一早听闻太子回京，已在门口等候许久。他正靠在门边背书，整个人消瘦许多，但见到萧观璟时神采奕奕，招了招手，便将萧观璟往里请。
张起言在府里给他倒了一杯茶，“陛下半年来宠幸霓嫔，升为霓妃，其子萧观珩主持此次除夕宫宴。”
萧观璟意外道：“四弟？”
“是，我们是否要留意他。”
萧观璟沉吟片刻，“不必，霓妃在宫中几年默默无闻，今日得了恩宠，也是出不了风浪的。”
“那这样的话，宫宴之上，是否还要把那证人请上来呢？”
“四弟年纪尚幼，主宴辛劳，再等一等。”
张起言点头，聊完正事，张起言开始说闲事：“哦对了，忘记问你，和桑姑娘再见，心情如何？”
萧观璟：“很意外。”
他与桑昭珠半年不见，她便已洞悉朝局，谙熟机要。
因他担心朝政纷争会将初生牛犊的桑昭珠刺伤，桑昭珠并不直接与各官员打交道，只凭陈年旧案的卷宗见一斑，却能推测出如此之多，且句句切中要害，实属不易。
张起言笑说：“殿下确实没有看错桑姑娘，我久居书院，可听闻她曾与工部尚书因为她是女子而对峙，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萧观璟却皱起眉：“胡闹。”
张起言见他脸色不对，心中一动猜测是自己说错了话，只能宽慰他，“能与廖尚书对着干，可不算是有胆量么。桑昭珠那时说得也没错，她既然看懂了人事，直言不讳也没什么不好的。”
萧观璟冷声道：“女人于廖明安而言是卑贱无比，大梁朝内女子为官本就艰难，桑昭珠如今是有我给她担着，那未来呢？她既要入朝，京城少不了闲言碎语，倘若她不是太子妃，如此行事不计后果，日后谁护着她，还是她能护着自己？”
“所以这不是有您在她后头么。”
“我不能护她一辈子。”萧观璟沉声说：“雏鸟羽翼未满，是该有人护着，这条路在最开始应当给她铺好，但后面的路只能让她自己走，才成苍鹰。今日不懂隐忍蛰伏，得罪廖明安，今后路只会更难走。”
除非她比自己想得还要强大，拜相封侯，十里长街，万民垂泪。
谥号文正。
文正啊……古来今往的文臣能做到这个地步当属凤毛麟角，桑昭珠能做到吗？
萧观璟猜不出，而这些话现在说出为时过早了。
正午过后，萧观璟离开张府，行至东宫。
京城停了雨，于是风裹着寒酥拂过桑昭珠绯红的脸颊，浑然不觉有人注视。
萧观璟回宫时脸色微沉，可见到桑昭珠，愠色又淡了。
桑昭珠身为太子妃，实际并不好在东宫舞刀弄枪，平日出宫后可以换一身窄袖劲装，在东宫却是珠翠满身，匕首手中翻飞便听珠宝敲击之声。
萧观璟定睛一看。
刀身泛着冷光，一看便知是百锻精钢的珍品——是那把他赠予桑昭珠的匕首。
桑昭珠练的仍是短刀术，匕首招数很快，行云流水。而雪光映衬她精致的容颜，杏眼专注至极。
这是萧观璟回京城后第一次仔细端详她，竟意外地发现桑昭珠眉眼好像长开了一点。
从前她尚且是个稚气未脱的小丫头，而今长成了青涩的少女。
萧观璟眉心一动，又见她右手握刀，左手虚按，踏步拧腰，一刀斜刺而出，破空声尖锐短促，如同惊鹘。
雪停了，桑昭珠也停下，对萧观璟行礼又笑：“殿下好。”
萧观璟颔首心想：倘若她能练出一套剑法，必是更上一层楼。
他上前一步，对桑昭珠道：“与我过几招。”
桑昭珠睁大眼，立刻把匕首背于身后，结结巴巴说：“不，不了吧。我练的不好，只会防身。”
萧观璟没接话，直接解下腰间佩剑，反转剑身，好似要她性命一般朝桑昭珠劈来。
桑昭珠瞳孔骤缩，将匕首往身前一抵，气流涌动时好歹接住了。
可她还没把这口气松下来，又是一剑袭来，情急之下只好拼命往后蹿好几步。
萧观璟身法迅速如风，转瞬来到她身后，低声一句，“别躲。”
桑昭珠咬一咬牙，侧身持刀滑过半圆，虽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又朝他划几刀，想将他逼退。
萧观璟见此眼睛亮了一瞬，暗自叫好，一剑与桑昭珠擦脸而过。
桑昭珠急得想哭，当即败下阵来，“萧观璟！你别伤我脸！”
萧观璟一愣，手中重剑往后一收，轻声问她：“你叫我什么？”
桑昭珠抽了抽鼻子，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又惊又恐地垂下来头。
她想跪下求他饶恕，哪知萧观璟再一次提剑，桑昭珠本能地闭上眼睛，那人却是把剑往她膝盖上轻轻一挡，只容她站立。
桑昭珠抿着唇，既不能跪也不敢站，往后退了好几步不去看他。
萧观璟：“没说不让你说这个名字。”说着他走上前来，扣住桑昭珠想要往后再走的腕子，“好了，抬头看我。”
桑昭珠仰起头，萧观璟从怀中掏出一只帕子，与她白皙的脸相触。
桑昭珠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吓得满面泪痕。
“下次再与人打，可以哭，不许退，不许怕，你能与廖明安辩言，怎么到这里和我打一场就做不到了。”
桑昭珠不知所措地哑然，又垂眼一滴泪落在那帕子上。
萧观璟一边仔细地给她擦脸，一边说：“孤的名字，桑昭珠可以叫。”
桑昭珠抿了抿唇，许久才点头，“嗯。”
萧观璟问：“方才和你打，悟出些什么？”
桑昭珠哪里能猜到萧观璟要问她这个，如今脑中搅成了一团浆糊，因此没吭声。
萧观璟引导她，说：“你方才能将我退几步，知道为什么吗？”
桑昭珠想了想，“因为您只用了三成力？”
“是因为你的勇气。勇气是人一生倚仗，你从第一次回京，宫宴之上与我见面，直到现在，靠的就是勇气。”
桑昭珠听完此话心里一惊，她自重生至今确实好似有一种她认为的要把天给捅破的胆子，原先并未察觉，而萧观璟一语道破。
这种胆量应该是她绝境之中的求生之举，只在她前世从江南水乡认回桑府之后的那次逃离才有，而她自重生之后，却是不知有过多少次了。
前世她不论是在王府又或是深宫，她知以自身只能藏拙，虽说她没什么好藏的……她这一世，是怎么了？
桑昭珠没时间想出一个所以然，只对萧观璟道：“可那是因我生死关头，我只好放手一搏。”
萧观璟把帕子收回袖中，挑眉道：“你与廖明安争辩，也是生死关头，放手一搏吗。”
桑昭珠一愣，随即轻声道：“对不起。”
她战战兢兢地又补充说：“我和廖大人讲话……是不是给您招了麻烦，惹殿下不高兴了。”
萧观璟没回答，只道：“练剑也应当放手一搏。”
这一句话语气太过坚定而狠决，而后萧观璟神色微微一变，难得柔和道：“这个可以慢慢学。”
桑昭珠见他如此，似是没有生太大的气，连忙点头。
萧观璟又道：“在宫中这么久，你将才是有点力气的，可以学剑与骑了。”
桑昭珠惊讶之余，萧观璟已走到她身后，将剑身横在她面前，引着她的指尖握住剑柄上端，自己的手掌随即覆下来，裹住她的手和剑柄。
“看着。”
桑昭珠再一次抽了一口凉气，随他手腕向上挑起，剑锋划破凝滞的空气，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一招一式如流光照雪，直至晚霞满天，他才松下桑昭珠的手，从容道：“这段时间我在京城，亲自教你，今日先到这里。”
桑昭珠正撩起裙子的一角把尘土拍落，后一顿，“这段时间……殿下日后又要去北疆么？”
“或许。”
桑昭珠不知为何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发酸，良久道：“如果要去的话，我会去护国寺给您祈福的，佑你一路平安。”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练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