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晏来音 ...
-
晏来音先是一愣,后笑得肩膀都在抖,惹得叶尚初凑前强行把他的嘴角往下拉:“你不喜欢我叫你陛下?”
“尚初叫什么我都喜欢。”晏来音低头,细细地打量着心上人的眉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郁的情绪。
叶尚初觉得这人简直是狐狸精转世,一两句话,配上一个眼神,就把他勾得找不着南北。
自己眼光怎么这么好呢?
晏来音看着小徒弟在那里一个人突然笑起来,觉得好玩,便上前去逗他:“尚初。”
“嗯。”
“你给我做皇后,好吗?”
叶尚初瞬时抓住了被子,捂住了脸,声音从被褥里传出来:“你要干什么?你不怕那些大臣一人一笏板把我赶出京城,这样你就没徒弟了,皇后也没了。”
晏来音也顺着缩进了被子,长发尽数散在叶尚初的肩头,他探手去触碰小徒弟的脸,却被“啪”地打了一下。
密闭空间内,二人的呼吸声格外明显,叶尚初看不清面前那人的神色,只觉自己耳后越来越烫。
他闭上眼,心脏却跳得更加厉害。他想到了小时候夏日的雨后,潮湿的,让人发困的空气。
室内无灯,他趴在书案上,数着窗上的花纹,让夕阳渐渐被黑夜包裹,蝉鸣声一声连着一声,他就这么渡过了一天。
面前那人好像极有耐心,先是牵住了自己的手,然后就一动不动。叶尚初感受到那目光就像雨后潮湿的空气,里里外外地裹着自己,让他摆脱不掉,在逐步适应中也把它当做了自己的一部分。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自己。
叶尚初曾经的计划是先让对方摆脱不掉自己,待到对方适应了他的拥抱,他的亲吻,再把自己的心意一一剖白。
可好像,晏来音看上去特别的情愿。
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
叶尚初睁开眼,上前抱住了心心念念窥视已久的人。他感受到对方极其温柔地吻住了自己的头发,听着耳畔的声音:“尚初,我好喜欢你啊。”
叶尚初浑身一颤,手指不自觉地绕起了对方的头发,他低声问:“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从何而起的。我只知道,那日你质问我,为什么我从来不同你说那些事情的时候。”晏来音道,“我竟然想把所以事情告诉你,告诉你我的苦衷,我的心意,让你留下。”
“我很愿意。”叶尚初闷闷地说。
“你虽天赋极高,但仅仅修行了四年。你可知,你若被高阶修士弄伤后,轻则修养一年,重则……”
“所以你就一个人准备去死。”叶尚初挣开他,被子顺着头发滑落在塌上,两人四目相对。
“那你呢?”晏来音看着他,“你自燃七魄,你想过我吗?”
“我以为你讨厌我,我自然不用在乎你的感受。”叶尚初激动地吼起来,“晏来音,你又是怎么把我弄活的。我一直没有问你,你就觉得我不知道,你用自己的精气血来救我,那你呢。你现在的身体是怎么回事,我一直不敢问你,你的修为呢,它去哪儿了?”
“我们又吵架了。”晏来音道,他看上去有些自责,“是我的问题。”
“不。”叶尚初爬下塌,他披上飞鱼服,拿下挂在墙上的绣春刀,“你根本没有意识到我在生气什么,你慢慢想吧。”
“如果我在午宴前让你消气了,你会理我吗?”晏来音赤着脚下塌,有些心疼地看着一夜未眠又要赶去丹陛下侧巡视的叶尚初。
叶尚初绷着脸看了他一会儿,又忍不住笑了,他把人推到塌上:“上去,也不怕着凉了。”
午门钟鼓响起。
百官鱼贯而入。
锦衣卫指挥使率核心缇骑分列于丹陛两侧,巡视四方。
天子着衮冕,上衣玄色,下裳纁色,合乎天地玄黄。
十二旒垂下,无人敢直视天子容颜。
行至丹陛下。随着一声唱赞:“百官跪拜!”
百官皆左膝先跪,右膝跟进,双手扶地,额头触手背。
叶尚初着红色洒金飞鱼服,直立于侧,面色严肃,偶然和一旁直勾勾看着自己的晏来音对视,又迅速地移开。
“吾皇万岁万万岁!”
那铺天盖地的声音如浪潮般响起,一如当年。
天子登上那高高的御座,听着那唱赞:“百官再拜!”
又是三呼万岁。
“朕以皇天眷佑,继承大统。尔当以国事为重,恪守祖制,以安民生。共致基业永固,社稷无疆!”
年号定为永昭。
继后是封赏百官,大赦天下。特令北镇抚司云罕查崔临安一案,后由于证据不足,审讯流程存在漏洞,赦崔临安之罪。
午宴。
“陛下。”
晏来音挂上那张笑僵了的脸,点点头,眉宇间不失威严,语气慈祥地向那位比自己年长四十岁的老臣道:“刘大人请讲。”
“陛下,你正值春秋鼎盛,而广纳后宫,绵延子嗣,乃是帝王之责。”
完蛋。
晏来音的脑子里蹦出了这两个字。
小荷花精估计要气昏了,这下更哄不好了。
他看了看那位大臣,突然扶住额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旁边伺候的太监韩公公立马会意,尖声叫道:“陛下,你这是怎么了。快去请太医!”
“不必,朕饮酒过度,有些乏了。诸位爱卿继续,朕先离席了。”
晏来音绕过走廊,沿路的锦衣卫给他行着礼,他逮住一个问道:“你们叶大人呢?”
“回皇上,叶大人刚刚往那处走了。”那锦衣卫指着西面。
晏来音快步沿着长廊向前走,在尽头的寻到了冷着一张脸的小徒弟。他屏退了廊上和花园里的锦衣卫,上前唤着小徒弟的名字。
“尚初。”
叶尚初回头,不开口说话,看上去心情差极了。
“我不纳后妃,不选秀,哪怕做样子也不会。”晏来音直接道,他低着头,语气极为认真,“我心悦你,心悦了千年,心里早就容不下其他东西了。你刚刚,因为这个不高兴的吗?”
叶尚初抬头:“有一点吧。再加上其他事情,我……”
“是我的错。”晏来音道,他上前,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我不会自作主张了,以后我们的事情都听你的。”
他眨眨眼,狭长的眼睛弯成了新月,他背着手俯身向前,唤着:“卿卿,别生我气了。”
叶尚初被一连串的话砸得晕头转向,有些郝然,他抓住晏来音的袖口,看着他:“你保证。”
晏来音低声说了一句话。
叶尚初顿时气得踩了晏来音一脚,怒吼:“你想得美!”
他转身就走,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人。
叶显看上去酒还没醒,素白的脸上还有几分酡红,他惊愕地看着两人,像是在思考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他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晏来音,忙撩衣下拜:“臣见过皇上。”
“免礼。”晏来音点点头,又偏头看向叶尚初,眨了眨眼睛。
“……”
“你看到了。”叶尚初干脆地问了出来,“哥,你说话啊。”
“皇上,舍弟性情急躁。”叶显恍恍惚惚地看着二人,“刚刚……朝你大吼,还踩你。”
他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一个古怪的念头冒了出来,但又被飞快地压了下去。
皇上是何许人,年少便聪慧过人,才华横溢,做王爷那些年更是励精图治,回京城后干的也都是实事,没做过什么欺男霸女的事儿,那昭王府连个小妾都没有……
都没有。
叶显的酒马上醒了,他心惊胆战地观察着晏来音的神色,把弟弟往这边拽,一边道:“舍弟不懂事,冒犯了皇上,臣……”
“哥。”叶尚初打断了他,“我坦白了。”
他拉过晏来音,二人站在一处,恍若一对璧人。
“就是你想得那样。先前我说的心上人是他,赠我香囊,半钗的也是他。”叶尚初一字一句地说道。
晏来音顺势把小徒弟的手牵上,平静地看着叶显:“或许因为你有尚初兄长的身份,朕也应当告知你。我同尚初,两情相悦已久。”
叶尚初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家兄长一言不发,行礼后便离开的背影,莫名有些心酸。他开口:“晏来音。”
“你要因为这点阻碍离开我吗?”
“你说叶显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没人要。”
晏来音有些好笑,又担心廊上突然冒个出来,唤了太监过来,二人乘着轿子回了养心殿。
“我记得,你还有近一月便要及冠了。”晏来音想着,温和地看着叶尚初,“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要你给我说当年的实情,所有的。”叶尚初淡淡地开口,他拍了拍晏来音的肩,“你可以先组织一下语言。”
“……”
晏来音难得地沉默了一路。
“你赶我走的时候,我特别伤心。”临近养心殿的时候,叶尚初道。
他垂着头,往离晏来音较远处挪了挪。余光看着晏来音动了动,他缩紧了手指,转头看向了窗外。
叶尚初闭上了眼睛,发丝被风吹动,挠着额头。
紧接着,他就被抱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头发抵着对方的下巴,叶尚初低声道:“晏来音,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对不起。”晏来音道,他顺着向下牵着叶尚初的手,“你走了之后,我时常会沿着那条山路,来到遇见你的燕池。有时,是晚上,我就会在那只小船上看月亮,想着你现在怎么样了,那位田鼠精有没有把你看好。”
有时候,我在路口看见被银杏树遮住的月亮,想起来那被你的笑颜遮住的,半片烛光。
“那个田鼠精是你安排的。”叶尚初陈述道。
“嗯。”晏来音道,“尚初,我……”
“晏来音。”叶尚初直起身子,嘴里嘀嘀咕咕,“至于冠礼,你还是别去了。哪有婚礼冠礼都是同一个人的啊。谁叫你当年不……”
空气静默起来,二人同时不约而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我要回府。”叶尚初开口,“我要去和我哥解释。”
“解释什么?”晏来音眯起眼睛。
“跟自己的亲人介绍自己喜欢的人。”叶尚初郑重地说,“可以吗?”
晏来音看着他,不觉中,他拦腰抱住了小徒弟,闭着眼睛靠了一会儿:“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