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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断袖? 周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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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是死一样的寂静。
林晚顺着墙缓缓地滑了下来,她闭上眼,像朵瘪下去的白蘑菇。
“你断袖?”林邬的脸也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深吸一口气,表情有点难以置信。
“重点是这个吗?”林晚吼道,她显得有些绝望,“你要找他说什么。”
“钦慕之人,心悦之情,随便怎么说。”叶尚初礼貌地重复了一遍,“倘若他在这里,我大概会很高兴。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幻想。”
“幻想什么?”林晚僵着脸,移过来,侧着脸看着叶尚初,“想那个魔王也喜欢你,你做梦啊。你当幻术师当出幻觉了吧。”
叶尚初冷下来,不去理会她。
林晚犹犹豫豫地贴过来:“咱们说,那个,晏来音,昭王。比你大了多少岁,假如别人只是对你有关怀之心……”
“关怀?他凭什么关怀我。”叶尚初分析道,“我和他非亲非故的。昭王是什么很愿意给予陌生人温暖和笑容的人吗?他对别人两面三刀,却对我真心相待,这又是为什么呢?”
“或许是,金兰之谊?”林晚小心地看着他。
“金兰之谊?”叶尚初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假如林邬半夜不睡来找你促膝长谈。这位姑娘,你根本不了解他……”
“停。”林邬打断他,望向叶尚初,“你继续想吧,我们首要之务是出去。”
“是。你俩刚情绪起伏那么大,还是缓缓吧。”叶尚初静心凝神,心头浮出一张张画面。
喜悦。
这种情感,往往不知从何而起,标志是上扬的嘴角和眼尾,是见淫雨霏霏但心绪仍不受牵连的雀跃,是见到甚至仅想到某人之就飘到云端的心,是期盼,是还未结束心就已经开始想着留住这种情感。
是五感之中最稀松平常,也最难有意获得的。
空间坍塌。
木火土金水对应的五情,五季与五色已俱全,幻阵大开。
夺目的白光瓦解了幻境里虚假的天空,长街熟悉的景色缓缓出现,太阳早绕过了头顶的天空,正奔着西方而下。
黄昏之时的街道熙熙攘攘,与往日无异。
叶尚初深吸一口气,眼里罕见地露出慌张,他抬腿走向一个路人:“今日十四了吗?”
那路人先是愣了一下,有点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今日上元节,你不知道啊。”
正月十五
叶尚初没说话,坐在了一处的台阶上,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怎么了?”
林晚也不讲究,席地而坐,望着他:“你想找他?”
“已经两天了。”叶尚初道。他垂着眼睛,愤恨地捶打了一下石地板。
“你就在想这个?”林晚道,“没其他的。比如,你为什么会幻术?”
叶尚初露出困惑的表情:“我想这个干嘛?”
“…你就不好奇吗。”林晚循循善诱,“或许,你有过一段记忆,但你忘记了。”
“嗯。”叶尚初道。
“这就对了,你想找回记忆吗?”林晚道。“我有一法,但……”
“她想让你无偿帮她找东西。”林邬及时打断了她,他掀起眼皮,看了林晚一眼。
“没错。”林晚站起身,白裙随着动作在身后散开,她道,“有一法器,名为玉山子,可以帮你。”
“那时人喜好玉,连赞颂品德也称其“怀瑾握瑜。便有人仿玉山子,不同于原版的雕一成不变的山水园林,幻术师造的可依托人的心境而变。其藏于记忆深处的,于痛彻心扉后被选择性遗忘的,被强制抹去的。种种回忆,只要一碰它,那法器上的纹路便和那记忆重合,故事的轮廓重现,人会不由自主记起一切。”
“若你有意,得了这个,可否……”林晚望着一脸放空的叶尚初,觉得不对,尝试性地拍了他一下,“你在听吗?”
“你知道吗,我想他了。”叶尚初坦然回望。
“……”
林晚刚要维持不住微笑的表情,叶尚初紧接着道:“我听到了,玉山子,我自然知晓我这一身幻术的本领来得奇怪。但现在,我不是很想在乎这个,二位再见,我得去见一个人。”
他飞速地起身,向斜前方走去。
王府正门。
“这位便是锦衣卫新任的同知?”
一位着大红官袍的官员像是刚和昭王交谈甚欢,他踱着步,端着袖子,乐呵呵地瞥了叶尚初一眼:“倒是不知,叶大人走这条路,既不通锦衣卫,也不通宫中,是想去哪里。我知叶大人初至京城,若是不识路,龚某倒是愿意提供帮助。”
晏来音站于一旁,长发皆被束于帽中,素白的面上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轻轻开口:“叶大人有事?”
“能有什么事儿啊。”那位龚姓官员乐了,他双手合拍,凑上去,“叶大人,这前日听闻你们办了件大事,皇上这怕是想让你好好休息几天呢。”
叶尚初蹙眉,用奇异的目光看着姓龚的,低头笑了一声:“的确比不得龚大人年过半百仍勤勉过人。”
那人哼了一声,低声道了一句“幸进之臣”,声音刚好能让叶尚初听到。
叶尚初脸色一白,后退两步,直直对向晏来音的视线。
晏来音皱眉,语气很冷,他道:“龚年,你给他说什么了。”
叶尚初头痛的厉害,两日未歇息再加上由雀跃转向冷静的情感跳跃,他此刻显得格外的烦躁。
“幸你大爷。”
叶尚初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一把拽住那名叫龚年的官员的领口,抬起一脚重重地踏在那人胸口上,一声闷响后,那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晏来音上前,低头道:“既知自己只会丢本王的脸,还多嘴多舌自取其辱干什么。”
“王爷……”
晏来音脸难看极了,他侧头看向叶尚初:“他刚刚说了什么鬼话?”
叶尚初猝不及防和他对视,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殊不知在晏来音眼里,熬夜红了的眼眶倒成了委屈的证据。
晏来音寒声道:“滚。”
那个官员涨着脸,向晏来音拱手行了礼,跌跌撞撞地走了。
正是黄昏与夜的交接之时,有的商铺已早早架起了灯。
若是由路上行人的视角来看,便是锦衣卫的人又与这位昭王作对起来,还无礼地揍了一位无辜的大人。
晏来音低声道:“王府正门,光天化日,你我不便交谈。”
“嗯。”叶尚初又后退了一步,“那便不谈。”
晏来音像是被哽住了,他道:“我叫人把他拖巷子里打一顿可好,还是让人半夜去章他的嘴。”
“不必。”叶尚初道。
之前信誓旦旦在心中的决定,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一时冲动,叶尚初想。
他现在已没有之前的信心。
叶显年纪虽大,但他也毫无经验,甚至连弟弟钦慕之人的男女都弄错了,他能懂什么。
他嘴硬着,却拿余光偷偷瞟晏来音,在过路人的眼里像极了昭王出言挑衅把锦衣卫同知气得冷了脸,让说书先生不由感叹朝堂不睦。
“我要走了。”晏来音道。
叶尚初猛地看向他,他也不管在外面,有些着急地上前:“皇上要你今日便去?”
“对啊。”晏来音看着还很低落,细长的睫毛挡着漂亮的眼睛,他道,“尚初,这两日都看不见你,一见你却不想与我说话。”
又开始了。
巧言令色,他愤愤地想。
叶尚初脱口而出:“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些古怪的话了。”
很容易让人误会。
晏来音眨眨眼,补充着:“不仅不愿和我交谈,连听我说话也懒得敷衍了。”
他今日穿着一件绣着雁纹的蓝色大氅,应是刚从正式场合出来,平日披散或半束的长发皆被笼于发中,更显得那张脸上神采不俗,肌骨如玉眉似墨。
就连嘴里说着玩笑话,也让人觉得尤为重要。哪怕是闲谈也让旁人看上去,是在聊赋役盐铁,在谋天子之事。
他上前一步,嘴里却在说:“尚初,别不理我啊。”
叶尚初厌弃了一瞬自己的心境,抿着嘴,被领口挡住的地方热得发慌,他道:“你走正门,我跟侧方翻进去。”
冷着脸的锦衣卫同知像是恼羞成怒,和王爷交谈不快后大步离开。
路口小摊店主记载。
“你今日就要走。”
叶尚初先一步翻至院内,看了紧闭的屋门一眼,找到了院内的秋千,坐在上面,仰头看着落光叶子的银杏,枝丫如蛛网般蔓延向天。
他见晏来音进来,也不下去,头靠着长麻绳,歪掉的马尾顺左肩垂下,他说:“今日上元。”
“我知道啊。”晏来音道,“我这兄长可比不得你哥,折腾死我了,这些天文书一样样往我这儿送,各种繁文缛节都缠了上来。”
“上元容易闹鬼。”叶尚初道。
“那是中元。”晏来音道,他握住秋千的长绳,附身问到,“想玩这个吗?”
“你要走。”叶尚初心里烦躁起来,确定心意的第三日对方便要离开。
他用力地拿头撞掉了晏来音扶在绳子上的手,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时候晏来音已经笑出了声。
“想去灯市?”晏来音笑着,他绕前来,“还是想自己做,我中午出门时看见绣目在做,特意讨了方法。”
“他?”叶尚初好奇极了,“难道在研究火攻?”
“是给姓茯的。”晏来音道。
叶尚初站起来,下意识拽上晏来音的袖口:“给茯姑娘,我们去看看?”
“那处院子离这里可远了。”晏来音叹着气,他带着叶尚初进了门,“我已经做好了,还差题字和点灯,我们放我们的。”
“行。”叶尚初兴高采烈地望着案上的纸灯,“写什么?”
“是啊,写什么啊。”晏来音扭头,“写晏来音怎么样?”
叶尚初一愣,他马上夺过了晏来音手中的笔,不爽地说:“什么寓意,你人走了,连名字也要放飞上天吗?”
他蘸墨,提笔却不知如何下手,见晏来音笑了:“不放,你留着。”
叶尚初手一抖,一道墨痕突兀地出现在了灯面上,他望着那处,加上一笔,一只简易的大雁便出现了:“大雁有来有回,往返不过春到秋。”
他抬眼,眼睛像是要把眼前的人框进去,“取富贵青蝇竞血,进功名白蚁争穴。你一走,盼你不好的人很多,若是遇难事,寄信回来也好,直接跑路也罢。他日你踏入京城之日,锦衣卫必定鼎力相助。”
晏来音定定地看着他,笑起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