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鱼丸

9、给你 周三的

　　周三的夜晚，沈知安又失眠了。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纠结，不是因为猜测，而是因为那句在直播间里当众说出来的“我喜欢你”。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声音
　　“我喜欢你。”
　　不是平时直播时那种温柔平缓的语调，而是江亦宁本人的声音，淡淡的，低低的，却一字一字敲在他心上。
　　他把手机拿起来，点开那个熟悉的直播间。直播已经结束了，只剩下回放的入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从头开始听。
　　听到那句的时候，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他截了个图，存进相册，然后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嘴角弯着。
　　第二天早上，沈知安特意早起了十分钟。
　　站在镜子前，他盯着自己看了看，黑眼圈还是有的，但气色好像还不错。
　　他想起昨晚那句“明天见”，忽然有点紧张。
　　今天见面，该说什么？
　　像往常一样说“早”？还是应该说点别的？
　　他摇摇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别想太多，就和平常一样。
　　走进教室的时候，江亦宁已经在座位上了。
　　和往常一样，桌面上摊着英语书，旁边放着一杯豆浆。
　　但今天不一样的是，他抬头看沈知安的那个眼神。
　　很深，很亮，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早。”江亦宁说。
　　沈知安心跳漏了一拍，点点头：“早。”
　　他坐下，放下书包，翻开课本。
　　一切如常。
　　但旁边的存在感比平时更强了。
　　早自习进行到一半，旁边推过来一张纸条。
　　沈知安低头一看：
　　【昨晚睡得好吗？】
　　他看着这行字，想起昨晚自己是怎么翻来覆去到两点才睡着，决定说实话：
　　【没睡好。】
　　推回去。
　　纸条很快回来：
　　【我也是。】
　　沈知安看着这两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他写道：
　　【为什么？】
　　推回去。
　　江亦宁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提笔写：
　　【在想你今天会是什么反应。】
　　沈知安盯着这行字，耳朵开始发热。
　　他写道：
　　【什么反应？】
　　推回去。
　　纸条很快回来：
　　【现在知道了。】
　　沈知安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又在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嘴角压下去，但没压住。
　　旁边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他转头，江亦宁正看着课本，但那个弧度太明显了。
　　沈知安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课本。
　　但心情好得快要飘起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猛照例转过身来。
　　“知安，周末有空没？我生日，请你们吃饭！”
　　沈知安点点头：“有啊，几点？”
　　“周六晚上六点，学校门口集合。”陈猛看向江亦宁，“大神也来呗？”
　　江亦宁点头：“好。”
　　林晓雨也回过头：“我也去，给你带礼物。”
　　陈猛笑得见牙不见眼：“太好了，到时候咱们四个好好聚聚。”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猛一直在讲他生日那天的安排。
　　“吃完饭咱们去唱歌，我订了个包间，可以玩到很晚！”
　　林晓雨笑他：“你这是要通宵啊？”
　　“那不至于，但总要尽兴嘛。”
　　沈知安听着他们讨论，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碗里又多了块排骨。
　　他已经习惯了，头都没抬就吃了。
　　但吃完才想起来，今天好像还没看江亦宁。
　　他侧头看了一眼。
　　对方正在喝汤，表情平静。
　　但沈知安注意到，他耳尖又红了。
　　下午的课，沈知安听得还算认真。
　　写到一半卡住的时候，旁边照例递来草稿纸。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字迹，忽然想起昨晚那句“我喜欢你”，心跳又快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做题。
　　放学的时候，照例是排练。
　　音乐教室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暖色。
　　江亦宁坐在钢琴前，手指落在琴键上。
　　沈知安支起画板，开始画。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画着画着，他发现自己在画的不是江亦宁弹琴的样子。
　　而是他昨晚在直播间里说那句话时的样子。
　　虽然他没看见，但他能想象。
　　一定是那种淡淡的、认真的表情。
　　像平时递草稿纸时一样，像说“我在靠近你”时一样。
　　一曲结束，江亦宁走过来看画。
　　“今天画得比昨天好。”他说。
　　沈知安抬头看他：“你每天都这么说。”
　　“因为每天都比昨天好。”江亦宁看着他，目光很深，“就像你一样。”
　　沈知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夸我吗？”
　　“嗯。”江亦宁点头，“在夸你。”
　　沈知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收拾画具。
　　“沈知安。”江亦宁忽然开口。
　　沈知安抬头：“嗯？”
　　江亦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昨晚那句话，我是认真的。”
　　沈知安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是哪句话。
　　“我也是认真的。”他说。
　　江亦宁看着他，眼神很深。
　　过了几秒，他忽然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知安愣住了。
　　什么关系？
　　他想了想，说：“同桌？”
　　江亦宁弯了弯唇角：“不止吧。”
　　沈知安看着他，心跳快得不像话。
　　“那你觉得是什么？”他问。
　　江亦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沈知安的手腕。
　　很轻，很快，像之前在校门口挡人群时一样。
　　但这一次，松开的时候，他的指尖在沈知安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样，懂了吗？”他问。
　　沈知安盯着他，耳朵红得发烫。
　　他点点头：“懂了。”
　　江亦宁笑了，很浅，但眼睛里都是笑意。
　　“那走吧，男朋友”
　　沈知安站起来，跟他一起走出艺术楼。
　　走到校门口，照例停下来。
　　“晚上见。”江亦宁说。
　　沈知安点点头：“晚上见。”
　　他转身往左边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
　　江亦宁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
　　沈知安深吸一口气，走回去。
　　“怎么了？”江亦宁问。
　　沈知安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
　　然后他伸出手，学着江亦宁刚才的样子，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这样，”他说，“我也懂了。”
　　江亦宁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刚才更深。
　　“好。”他说。
　　沈知安转身走了，这次没回头。
　　但心跳快得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晚上直播的时候，沈知安发现自己画不下去了。
　　他盯着画板，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
　　那个轻轻的握手。
　　那句“这样，懂了吗”。
　　还有江亦宁笑起来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点进熟悉的直播间。
　　白衬衫皮套挂在那里，背景音乐轻柔。
　　主播的声音准时响起，今晚读的是一篇散文，关于秋天的。
　　沈知安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明明是同一个人，但知道了他喜欢自己之后，那个声音听起来好像更近了。
　　他发了一条弹幕：
　　【今天心情好吗？】
　　弹幕立刻有人跟着问：
　　【对啊对啊，哥哥今天心情怎么样？】
　　直播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主播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笑意：“很好。”
　　沈知安看着这个回答，嘴角弯了起来。
　　他继续发弹幕：
　　【为什么好？】
　　弹幕开始起哄：
　　【对对对，为什么好？】
　　【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展开说说！】
　　主播那边又安静了两秒。
　　然后声音响起，比平时低一点：“因为今天下午，和一个人在一起。”
　　弹幕炸了：
　　【和谁？！】
　　【是那个画画主播吗？！】
　　【哥哥你谈恋爱了？！】
　　沈知安盯着屏幕，耳朵开始发热。
　　但弹幕已经发出去了。
　　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
　　他低头画画，手有点抖。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主播照例说了晚安。
　　最后加了一句，声音很轻：
　　“晚安，今天下午在一起的那个人。”
　　沈知安关掉直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晚安，今天下午在一起的那个人。”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儿，发了一条私信：
　　【今天下午，我很开心。】
　　发完就盯着屏幕等。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
　　【我也是。】
　　沈知安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弯了起来。
　　他继续发：
　　【明天还一起排练吗？】
　　那边回复：
　　【当然。】
　　沈知安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那明天见。】
　　那边顿了几秒，然后回复：
　　【明天见，晚安。】
　　沈知安盯着这行字，回了一句：
　　【晚安，江亦宁。】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嘴角一直弯着。
　　周四的早晨，阳光格外明亮。
　　沈知安走进教室的时候，江亦宁已经在座位上了。
　　“早。”江亦宁说。
　　“早。”沈知安坐下。
　　一切如常，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早自习的时候，旁边推过来一张纸条：
　　【昨晚睡得好吗？】
　　沈知安看着这行字，写道：
　　【比前天好一点。】
　　推回去。
　　纸条很快回来：
　　【那还不够好。】
　　沈知安愣了一下，写道：
　　【那要怎么才能更好？】
　　推回去。
　　江亦宁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提笔写：
　　【今晚弹一首新的曲子给你听。】
　　沈知安看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写道：
　　【什么曲子？】
　　推回去。
　　纸条很快回来：
　　【秘密。】
　　沈知安盯着这两个字，忽然有点期待晚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猛还在兴奋地讨论生日的事。
　　“我已经想好了，吃完饭去唱歌，我点一堆high歌，咱们嗨到半夜！”
　　林晓雨笑他：“你确定你的嗓子撑得到半夜？”
　　“那必须的！”
　　沈知安听着他们斗嘴，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旁边递过来一杯水。
　　他接过，道了声谢。
　　喝完放下杯子的时候，手背忽然被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
　　他转头，江亦宁正在喝汤，表情平静。
　　但沈知安知道，那不是意外。
　　他收回视线，嘴角弯了弯。
　　下午的课，沈知安听得格外认真。
　　大概是心情好，连做题都顺了很多。
　　写到一半卡住的时候，旁边照例递来草稿纸。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字迹，忽然想起昨晚那条私信，心里软了一下。
　　放学的时候，照例是排练。
　　音乐教室里，夕阳依旧温暖。
　　江亦宁坐在钢琴前，手指落在琴键上。
　　沈知安支起画板，开始画。
　　画着画着，他忽然发现今天的曲子不一样了。
　　比平时更轻，更柔，像晚风，像月光。
　　他抬起头，看向江亦宁。
　　对方正专注地弹琴，侧脸在夕阳里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沈知安低下头，继续画。
　　但心里一直在想，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一曲结束，江亦宁走过来看画。
　　“今天画得比昨天好。”他说。
　　沈知安抬头看他：“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江亦宁看着他，“今天这首曲子，喜欢吗？”
　　沈知安点点头：“喜欢，叫什么名字？”
　　江亦宁看着他，目光很深：“《给你》。”
　　沈知安愣住了。
　　给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江亦宁看着他那个表情，弯了弯唇角：“是我自己写的。”
　　沈知安盯着他，心跳快得不像话。
　　“你自己写的？”他问。
　　“嗯。”江亦宁点头，“送你的。”
　　沈知安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画板。
　　画上的人正坐在钢琴前，侧脸温柔。
　　他忽然觉得，这幅画好像配不上这首曲子。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画得不够好。”
　　江亦宁愣了一下：“什么？”
　　沈知安抬头看他：“这首曲子太好听了，我画的好像配不上。”
　　江亦宁看着他，眼神很深。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沈知安的手背上。
　　“配得上。”他说，“因为你画的是我。”
　　沈知安盯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那我继续画，画到能配上为止。”
　　江亦宁笑了：“好，我等你。”
　　两人一起走出艺术楼，天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亮起来，把校园照得温暖。
　　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但沈知安觉得，今晚的夜色格外温柔。
　　走到校门口，照例停下来。
　　“晚上见。”江亦宁说。
　　沈知安点点头：“晚上见。”
　　他转身往左边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
　　江亦宁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
　　沈知安走回去。
　　“怎么了？”江亦宁问。
　　沈知安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
　　然后他说：“今晚那首曲子，我会好好听的。”
　　江亦宁看着他，目光很柔：“嗯。”
　　沈知安想了想，又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自己写曲子给我。”
　　江亦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用谢。因为是你，我才愿意写。”
　　沈知安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江亦宁已经转身走了。
　　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心跳快得不像话。
　　晚上直播的时候，沈知安一直在等那首曲子。
　　直播间打开了，白衬衫皮套挂在那里。
　　背景音乐响起，不是平时那首《靠近》。
　　是新的曲子。
　　很轻，很柔，像晚风，像月光。
　　正是下午在音乐教室里听到的那首。
　　沈知安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他发了一条弹幕：
　　【这首曲子叫什么？】
　　弹幕立刻有人跟着问：
　　【对对对，这首好好听！】
　　【是新曲子吗？】
　　【名字叫什么？】
　　直播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主播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笑意：
　　“叫《给你》。”
　　沈知安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弯了起来。
　　他继续发弹幕：
　　【送给谁的？】
　　弹幕开始起哄：
　　【对对对，送给谁的？】
　　【是不是有特殊含义？】
　　【展开说说！】
　　主播那边又安静了两秒。
　　然后声音响起，比平时低一点，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送给一个画画的人。”
　　沈知安盯着这行字，耳朵开始发热。
　　他低头画画，手有点抖。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主播照例说了晚安。
　　最后加了一句，声音很轻：
　　“晚安，那个画画的人。”
　　沈知安关掉直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首曲子。
　　《给你》。
　　送给一个画画的人。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私信：
　　【那首曲子，我很喜欢。】
　　发完就盯着屏幕等。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
　　【喜欢就好。】
　　沈知安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明天还弹给我听吗？】
　　那边顿了几秒，然后回复：
　　【每天都弹给你听。】
　　沈知安看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写道：
　　【说话算话？】
　　那边回复：
　　【说话算话。】
　　沈知安盯着屏幕，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他回了一句：
　　【好，那我每天都会听。】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循环那首曲子。
　　《给你》。
　　送给一个画画的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嘴角一直弯着。
　　这一天，好像比昨天更甜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