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鱼丸

10、生日 周六下

　　周六下午五点四十，沈知安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江亦宁的消息：
　　【出发了吗？】
　　沈知安回了一个字：【嗯。】
　　那边秒回：【我也快了，校门口见。】
　　沈知安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一个小礼盒，里面是他前几天抽空画的一幅小画，装裱好了，准备送给陈猛当生日礼物。
　　走出门的时候，夕阳正好，天边染着一层浅浅的橙红色。
　　他到校门口的时候，江亦宁已经到了。
　　站在那棵梧桐树下，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礼品袋。
　　看见沈知安走过来，他眼睛亮了一下。
　　“早。”江亦宁说。
　　沈知安笑了一下：“五点四十，算早吗？”
　　“算。”江亦宁看着他，“见到你就早。”
　　沈知安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耳朵有点热。
　　这人现在说话越来越不加掩饰了。
　　两人刚站定，陈猛就从街角冲过来了，穿着一件崭新的卫衣，笑得见牙不见眼。
　　“知安！大神！你们来啦！”
　　沈知安把礼物递过去：“生日快乐。”
　　陈猛接过来晃了晃：“是什么？”
　　“回去再拆。”
　　江亦宁也把礼品袋递过去。
　　陈猛接过，一脸期待：“谢谢大神！”
　　林晓雨也到了，四个人聚齐，一起往餐厅走。
　　陈猛订的是一家烤肉店，环境不错，人挺多。
　　包间里，炭火烤得滋滋响，肉香四溢。
　　陈猛一坐下就开始点菜，大手一挥：“随便点，我请客！”
　　林晓雨笑他：“你可别后悔。”
　　“不后悔！今天我生日，开心！”
　　菜一道一道上来，四个人边烤边吃，气氛热闹。
　　沈知安夹了一筷子烤好的牛肉，刚放进嘴里，碗里又多了块排骨。
　　他已经习惯了，头都没抬就吃了。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了江亦宁一眼。
　　对方正在认真烤肉，表情专注，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知安注意到，他耳尖红红的。
　　可能是烤炉太热了吧。
　　吃完饭，陈猛提议去唱歌。
　　“我订了KTV包间，咱们去嗨到半夜！”
　　林晓雨笑他：“你明天不上课了？”
　　“明天周日啊！怕什么！”
　　四人转场去KTV。
　　包间很大，灯光昏暗，屏幕亮着。
　　陈猛一进去就抢过话筒，开始唱他最拿手的high歌。
　　林晓雨在旁边捂耳朵：“你跑调了！”
　　“这叫情感投入！”
　　沈知安笑着看他们闹，坐在沙发上。
　　旁边沙发陷下去一点。
　　江亦宁在他旁边坐下。
　　包间里灯光昏暗，只有屏幕的光一闪一闪。
　　沈知安侧头看了他一眼，只能看清一个侧脸的轮廓。
　　陈猛唱完一首，又点了一首，拉着林晓雨合唱。
　　两人在屏幕前闹成一团。
　　沈知安看着他们，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递到面前。
　　低头一看，是一颗糖。
　　包装纸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淡橙色的水果糖。
　　他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橙子味，甜甜的。
　　“哪来的？”他问。
　　江亦宁指了指桌上的果盘：“那里有。”
　　沈知安看了一眼，果盘旁边确实放着几颗糖。
　　他收回视线，继续看陈猛他们唱歌。
　　过了一会儿，旁边又递过来一颗。
　　他接过，又吃了。
　　唱到一半，陈猛回头喊：“知安！你也来一首！”
　　沈知安站起来：“来了。”
　　他走过去点了一首，唱完回来坐下。
　　刚坐下，手边又多了颗糖。
　　他转头看江亦宁。
　　对方看着屏幕，表情平静。
　　但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出卖了他。
　　沈知安弯了弯嘴角，把糖收进口袋。
　　唱到九点多，陈猛终于累了，瘫在沙发上：“不行了不行了，嗓子要废了。”
　　林晓雨嘲笑他：“谁让你这么high。”
　　“我生日嘛！”陈猛坐起来，看了看时间，“还早，咱们再玩会儿？”
　　沈知安摇摇头：“我得回去了，明天还有事。”
　　江亦宁也说：“我也要回去。”
　　陈猛也不勉强：“行吧，那下次再聚。”
　　走出KTV，夜风微凉。
　　陈猛和林晓雨往另一个方向走，沈知安和江亦宁一起往公交站走。
　　路灯把街道照得温暖，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
　　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沈知安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几颗糖。
　　一共三颗。
　　他看了看，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橙子味，和之前一样甜。
　　“你喜欢吃这个？”江亦宁问。
　　沈知安点点头：“还行，挺甜的。”
　　江亦宁没说话。
　　沈知安又剥了一颗，递给他：“尝尝？”
　　江亦宁愣了一下，接过糖放进嘴里。
　　“甜吗？”沈知安问。
　　江亦宁点点头：“甜。”
　　沈知安弯了弯嘴角，把最后一颗糖收进口袋。
　　公交车来了。
　　两人上车，找了靠窗的座位坐下。
　　车厢里人很少，很安静。
　　沈知安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感觉手背被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
　　他转头，江亦宁正看着窗外，表情平静。
　　但那只手，正放在两人座位之间的空隙里，离他很近。
　　沈知安看着那只手，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了想，把手放过去。
　　指尖碰在一起。
　　谁都没动。
　　就这么静静地靠着。
　　公交车在夜色里穿行，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掠过。
　　沈知安看着窗玻璃上两人的倒影，嘴角弯了弯。
　　下车的时候，两人在校门口分开。
　　“晚上见。”江亦宁说。
　　沈知安点点头：“晚上见。”
　　他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江亦宁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
　　沈知安挥了挥手，转身继续走。
　　手心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
　　晚上十点半，沈知安准时打开直播。
　　调整好画板，他习惯性点进那个熟悉的直播间。
　　白衬衫皮套已经挂在那里了，背景音乐轻柔舒缓。
　　弹幕正在刷屏：
　　【哥哥晚上好！】
　　【今晚读什么？】
　　【等了好久了】
　　主播的声音准时响起：“晚上好，今晚读几封粉丝来信。”
　　沈知安一边画画一边听，听到某一封的时候，笔尖忽然顿了一下。
　　那封信写的是关于生日的故事写信的人说，今天是他朋友的生日，他陪朋友吃饭唱歌，玩得很开心。
　　主播读完这封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今天，我也陪人过了生日。”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谁？】
　　【什么生日？】
　　【展开说说！】
　　沈知安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主播继续说：“是我很在意的人的朋友的生日。”
　　弹幕开始混乱了：
　　【在意的人的朋友？】
　　【这关系有点绕啊】
　　【所以哥哥也去了？】
　　沈知安听着那个声音，忽然想起今晚KTV里的那些糖。
　　还有公交车上碰在一起的指尖。
　　他发了一条弹幕：
　　【玩得开心吗？】
　　发完就盯着屏幕。
　　直播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主播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开心。”
　　沈知安看着这个回答，嘴角弯了弯。
　　他继续画画。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主播照例说了晚安。
　　最后加了一句，声音很轻：
　　“晚安，今天一起吃糖的那个人。”
　　沈知安关掉直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烤肉店里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
　　KTV里一颗又一颗递过来的糖。
　　公交车上轻轻碰在一起的指尖。
　　还有那句“开心”。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私信：
　　【今天那颗糖，很甜。】
　　发完就盯着屏幕等。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
　　【嗯，我知道。】
　　沈知安愣了一下，写道：
　　【你怎么知道？】
　　那边顿了几秒，然后回复：
　　【因为是你给的。】
　　沈知安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写道：
　　【你给我的那些也很甜。】
　　那边回复：
　　【那我以后多给你带。】
　　沈知安看着这句话，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他写道：
　　【说话算话？】
　　那边回复：
　　【说话算话。】
　　沈知安回了一句：
　　【好，我记住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今晚的一切。
　　还有那句“那我以后多给你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