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鱼丸

8、我喜欢你 周二的

　　周二的早晨，阳光格外明亮。
　　沈知安走进教室的时候，江亦宁已经在座位上了。和往常一样，桌面上摊着英语书，旁边放着一杯豆浆。
　　但今天不一样的是，江亦宁抬头看他的那个眼神。
　　很轻，很淡，但沈知安看懂了。
　　那是昨晚说了“是你”之后的眼神。
　　他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放下书包，坐下，翻开课本。
　　“早。”江亦宁说。
　　“早。”沈知安应了一声，没敢看他。
　　早自习进行到一半，旁边推过来一张纸条。
　　沈知安低头一看：
　　【昨晚睡得好吗？】
　　他盯着这几个字，想起昨晚看到那条“是你”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昧着良心写道：
　　【挺好的。】
　　推回去。
　　纸条很快回来：
　　【骗人。】
　　沈知安：“……”
　　他转头看江亦宁，对方正看着课本，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他。
　　沈知安写道：
　　【你怎么知道？】
　　推回去。
　　江亦宁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提笔写：
　　【因为我也没睡好。】
　　沈知安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写道：
　　【为什么？】
　　推回去。
　　纸条很快回来：
　　【在想你看到消息的反应。】
　　沈知安看着这行字，耳朵开始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写道：
　　【什么反应？】
　　推回去。
　　江亦宁看了一眼，然后侧头看他。
　　那个眼神很深，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然后他低头写：
　　【现在知道了。】
　　沈知安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正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红。
　　他赶紧松开手，转回头盯着课本。
　　但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猛转过身来扒着沈知安的椅背：“知安，下个月校庆，班里要出节目，你有什么想法没？”
　　沈知安想了想：“我没什么才艺，画画算吗？”
　　“画画怎么上台？”陈猛挠头，“总不能现场给你搬个画架吧。”
　　林晓雨回过头：“可以啊，有人弹琴有人画画，组合节目挺好的。”
　　陈猛眼睛一亮：“对哦！大神不是会弹钢琴吗？”
　　沈知安愣了一下，看向江亦宁。
　　江亦宁点点头：“小时候学过。”
　　“那正好！”陈猛一拍手，“你弹琴，知安画画，组合节目，绝配！”
　　沈知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向江亦宁，对方也正看着他。
　　“你觉得呢？”江亦宁问。
　　沈知安想了想：“可以试试。”
　　陈猛兴奋地开始规划：“那你们得排练，找个时间一起练习。”
　　“放学后可以用音乐教室。”林晓雨提议，“我跟文艺委员说一声。”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猛还在兴奋地讨论校庆的事。
　　“到时候你俩一起上台，一个弹琴一个画画，肯定炸场！”
　　林晓雨点头：“画面感已经有了，灯光一打，绝美。”
　　沈知安听着他们讨论，低头吃饭。
　　旁边递过来一块排骨，他习惯性接了。
　　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了江亦宁一眼。
　　对方正在喝汤，表情平静。
　　但沈知安注意到，他耳尖好像又有点红。
　　下午的课过得很快。
　　放学的时候，江亦宁说：“今天要排练，一起走？”
　　沈知安点点头，收拾好书包跟他往外走。
　　音乐教室在艺术楼三楼，很安静，只有一架钢琴靠在窗边。
　　江亦宁在钢琴前坐下，试了几个音。
　　沈知安把画板支在旁边，调好铅笔。
　　“画什么？”江亦宁问。
　　沈知安想了想：“就画你弹琴的样子。”
　　江亦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回头，手指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时候，沈知安愣住了。
　　是那首他最近一直在听的钢琴曲，哄睡直播间里经常放的那首。
　　他看向江亦宁，对方正专注地弹琴，侧脸在夕阳里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沈知安低下头，开始画。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琴声在耳边流淌。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暖黄色。
　　沈知安画着画着，忽然发现自己在画的不只是江亦宁弹琴的样子。
　　还有那个角度——那个每天在教室里坐在他旁边的人。
　　那个会在直播间里说“是你”的人。
　　那个昨晚说“在想你看到消息的反应”的人。
　　他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
　　一曲结束，江亦宁转头看他：“画完了吗？”
　　沈知安低头看了一眼画纸：“差不多了，你过来看？”
　　江亦宁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沈知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江亦宁低头看着画纸，沉默了几秒。
　　“画得很好。”他说。
　　沈知安抬头看他：“真的？”
　　“嗯。”江亦宁看着他，目光很深，“比我好看。”
　　沈知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夸自己吗？”
　　江亦宁弯了弯唇角：“不是，在夸你。”
　　沈知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开始收拾画具。
　　“明天还来吗？”江亦宁问。
　　沈知安动作顿了一下：“你想来吗？”
　　“想。”
　　就一个字。
　　沈知安心跳漏了一拍，点点头：“那明天还来。”
　　两人一起走出艺术楼，夕阳已经把整个校园染成暖橙色。
　　走到校门口，照例停下来。
　　“晚上见。”江亦宁说。
　　沈知安点点头：“晚上见。”
　　他转身往左边走，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沈知安。”
　　他回头。
　　江亦宁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今天很开心。”他说。
　　沈知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也是。”
　　晚上直播的时候，沈知安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那个声音了。
　　他调整好画板，点进熟悉的直播间。
　　主播的声音准时响起，今晚读的是几封粉丝来信。
　　读着读着，忽然顿了一下。
　　“今天下午，和一个人一起排练。”主播说，“他画我弹琴的样子。”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排练？什么排练？】
　　【和谁一起？】
　　【画画？是那个画画主播吗？】
　　沈知安盯着屏幕，心跳开始加速。
　　他发了一条弹幕：
　　【画得好吗？】
　　直播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主播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笑意：“很好，比本人好看。”
　　沈知安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
　　他继续发弹幕：
　　【那本人长什么样？】
　　弹幕立刻跟着起哄：
　　【对对对，展开说说！】
　　【想看本人！】
　　【哥哥到底长什么样啊？】
　　主播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声音响起，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本人长得还行，但画画的那个人画得更好。”
　　沈知安盯着屏幕，耳朵开始发热。
　　他低头画画，手有点抖。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主播照例说了晚安。
　　最后加了一句，声音很轻：
　　“明天见，画画的那位。”
　　沈知安关掉直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
　　夕阳里的琴声。
　　旁边的那个人。
　　还有那句“今天很开心”。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儿，发了一条私信：
　　【今天那首曲子，是你平时直播放的那首吗？】
　　发完就盯着屏幕等。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
　　【嗯，你听出来了？】
　　沈知安写道：
　　【嗯，经常听，熟悉了。】
　　那边顿了几秒，然后回复：
　　【那你知不知道，那首曲子是什么意思？】
　　沈知安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这次等的时间长了一点。
　　然后回复来了：
　　【那首曲子的名字叫《靠近》。】
　　沈知安盯着这几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写道：
　　【所以呢？】
　　那边回复：
　　【所以，我在靠近你。】
　　沈知安看着这行字，深吸一口气。
　　他写道：
　　【我知道了。】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但心跳声太响了，根本睡不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
　　【晚安，沈知安。】
　　他回了一句：
　　【晚安，江亦宁。】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嘴角弯了起来。
　　周三的早晨，沈知安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去学校了。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江亦宁已经在座位上了。
　　“早。”江亦宁说。
　　“早。”沈知安坐下。
　　一切如常，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早自习的时候，旁边推过来一张纸条：
　　【昨晚睡得好吗？】
　　沈知安看着这行字，想起昨晚那首《靠近》，写道：
　　【还行。】
　　推回去。
　　纸条很快回来：
　　【还行是多好？】
　　沈知安想了想，写道：
　　【比前天好一点。】
　　推回去。
　　江亦宁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侧头看他。
　　那个眼神很深，带着一点笑意。
　　然后他低头写：
　　【那我争取让你睡得更好一点。】
　　沈知安盯着这行字，耳朵开始发热。
　　他写道：
　　【怎么争取？】
　　推回去。
　　纸条很快回来：
　　【比如，今晚弹一首更温柔的曲子。】
　　沈知安看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写道：
　　【好，我等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猛照例打了满满一盘。
　　“知安，下午体育课打篮球，你来不来？”
　　沈知安摇头：“我不太会。”
　　“没事，随便玩玩。”陈猛说，“大神也来，对吧？”
　　江亦宁点头：“可以。”
　　沈知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午体育课，男生们凑在篮球场上。
　　沈知安确实不太会打，接球都接不稳，但大家就是随便玩玩，没人认真。
　　跑了几圈下来，他有点喘，站在场边休息。
　　一瓶水递到面前。
　　他抬头，江亦宁站在旁边，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喝点水。”江亦宁说。
　　沈知安接过水，道了声谢。
　　两人站在场边，看着场上的人跑来跑去。
　　“累吗？”江亦宁问。
　　“还好。”沈知安喝了一口水，“你呢？”
　　“不累。”江亦宁看着他，“和你一起就不累。”
　　沈知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说情话吗？”
　　江亦宁看着他，目光很深：“算是。”
　　沈知安被他看得心跳加速，移开视线盯着球场。
　　但嘴角弯了起来。
　　放学后的排练，成了两人每天最期待的时间。
　　音乐教室里，琴声流淌，铅笔沙沙。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暖色。
　　沈知安画着画着，忽然发现自己在画的不只是江亦宁弹琴的样子。
　　还有他低头看琴键时的侧脸。
　　还有他偶尔抬头看过来时的眼神。
　　还有他弹完一曲后微微弯起的唇角。
　　一曲结束，江亦宁走过来看画。
　　“今天画得比昨天好。”他说。
　　沈知安抬头看他：“真的？”
　　“嗯。”江亦宁看着他，“越来越好。”
　　沈知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收拾画具。
　　“沈知安。”江亦宁忽然开口。
　　沈知安抬头：“嗯？”
　　江亦宁看着他，目光很深：“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知不知道，”江亦宁说，“我为什么要选这首曲子？”
　　沈知安愣了一下：“为什么？”
　　江亦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因为这首曲子，是我第一次在直播间里放给你的。”
　　沈知安愣住了。
　　第一次在直播间里放给他的？
　　他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江亦宁就是那个主播，只是每晚挂着听，觉得那首曲子特别好听。
　　“你记得？”他问。
　　江亦宁点头：“记得。那天你第一次发弹幕说，这首曲子很好听。”
　　沈知安想起来了。
　　那天他确实发了这么一条弹幕，然后就一直挂着听，一直到直播结束。
　　“所以你就记住了？”他问。
　　江亦宁点头：“嗯，你发的每一条弹幕，我都记得。”
　　沈知安盯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你还记得什么？”他问。
　　江亦宁想了想，然后一条一条说：
　　“你第一次来直播间，是七月三号。”
　　“你第一条弹幕，是说皮套很好看。”
　　“你第一次说晚安，是七月五号。”
　　“你第一次问我读的什么书，是七月八号。”
　　“你第一次……”
　　“好了好了，”沈知安打断他，耳朵红得发烫，“你别说了。”
　　江亦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笑意：“好，不说了。”
　　沈知安深吸一口气，低头继续收拾画具。
　　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人怎么这样。
　　怎么什么都能记住。
　　走出艺术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亮起来，把校园照得温暖。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校门口，照例停下来。
　　“晚上见。”江亦宁说。
　　沈知安点点头：“晚上见。”
　　他转身往左边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
　　江亦宁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
　　沈知安深吸一口气，走回去。
　　“怎么了？”江亦宁问。
　　沈知安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
　　最后说出口的是：“我也记得。”
　　江亦宁愣了一下：“记得什么？”
　　沈知安看着他，目光认真：“你第一次读那首情诗的时候，是九月十五号。”
　　江亦宁愣住了。
　　沈知安继续说：“你第一次在私信里说想让我知道你在想着我，是九月二十号。”
　　“你第一次说‘是你’，是前天晚上。”
　　“还有……”
　　“好了，”江亦宁打断他，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了。”
　　沈知安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微红的耳尖。
　　他笑了：“原来你也会脸红。”
　　江亦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个眼神很深，深到沈知安觉得自己快要溺进去。
　　“沈知安。”江亦宁开口。
　　“嗯？”
　　“我……”江亦宁顿了顿，然后说，“算了，晚上说。”
　　沈知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晚上说。”
　　他转身走了，这次没回头。
　　但心跳快得不像话。
　　晚上直播的时候，沈知安一直等着那个声音。
　　直播间打开了，白衬衫皮套挂在那里。
　　背景音乐响起，是那首《靠近》。
　　沈知安盯着屏幕，等着主播开口。
　　但今晚不一样。
　　主播没读信，没读散文，只是放着音乐。
　　放了一遍，又一遍。
　　弹幕开始有人问：
　　【今天怎么不说话？】
　　【哥哥人呢？】
　　【发生什么事了？】
　　沈知安也疑惑，正准备发弹幕问，忽然听到耳机里传来声音。
　　不是平时那种温柔平缓的语调。
　　是江亦宁本人的声音——和在教室里说话时一样，淡淡的，但比平时低一点。
　　“今晚，我想说一件事。”
　　弹幕立刻安静下来。
　　沈知安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耳机里，那个声音继续说：
　　“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听我的直播。”
　　“他每天晚上都会来，发弹幕，和我互动。”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这个听众很有趣。”
　　“后来，我发现他开始影响我的情绪。他开心的时候，我会跟着开心。他难过的时候，我会想方设法哄他。”
　　“再后来，我发现他就是我每天在学校里最想见到的人。”
　　“所以今晚，我想告诉他”
　　声音顿了一下。
　　沈知安屏住呼吸。
　　“我喜欢你。”
　　弹幕炸了。
　　但沈知安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那四个字在转。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私信，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我也是。】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桌子上。
　　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
　　【知道了。明天见。】
　　沈知安盯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
　　他回了一句：
　　【明天见。】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嘴角一直弯着。
　　今晚大概又要睡不着了。
　　但这一次，是因为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