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鱼丸

7、送你的 是因为你说

　　周日的早晨，沈知安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一条微信消息。
　　江亦宁：【醒了吗？】
　　沈知安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手已经先一步回了：【醒了。】
　　发完才反应过来，现在才八点半。
　　周末的八点半。
　　他居然为了回一条消息，放弃了大好的懒觉机会。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亦宁：【今天有空吗？】
　　沈知安心跳漏了一拍，打字：【有空，怎么了？】
　　那边顿了几秒，然后消息进来：【想请你帮忙挑本书，去图书馆？】
　　挑书。
　　图书馆。
　　沈知安盯着这几个字，忽然想起昨晚直播间里的那句“明天见”。
　　原来不是随口说的。
　　他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又补了一条：【几点？】
　　江亦宁：【九点半，你家附近那个图书馆？】
　　沈知安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我家附近有图书馆？
　　但转念一想，上周他们就是在那个图书馆写的作业，知道也正常。
　　他回：【行，九点半见。】
　　放下手机，沈知安在床上躺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九点半，现在八点三十五，还有一个小时。
　　他跳下床，冲进卫生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就是去图书馆吗？至于吗？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起来。
　　九点二十，沈知安到了图书馆门口。
　　江亦宁已经在了，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片斑驳的光影。
　　沈知安脚步顿了一下。
　　这人站在那里的样子，和平时在学校不太一样。
　　没那么清冷，多了点……他说不上来的感觉。
　　江亦宁抬头看见他，唇角弯了一下：“早。”
　　沈知安走过去：“早，等很久了？”
　　“刚到。”
　　两人一起走进图书馆。
　　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少，但还算安静。江亦宁径直走向文学区，沈知安跟在他旁边。
　　“要挑什么书？”沈知安问。
　　“想买几本散文集送人。”江亦宁目光扫过书架，“你觉得哪本好？”
　　沈知安愣了一下：“送谁？”
　　江亦宁侧头看他一眼，语气平淡：“一个朋友。”
　　沈知安点点头，没再追问，开始认真帮他挑书。
　　他平时就喜欢看散文，对这方面还算有研究。他抽出一本，翻了翻，递给江亦宁：“这本不错，文字很干净，适合慢慢读。”
　　江亦宁接过来，低头看了几页，然后点点头：“嗯，是不错。”
　　沈知安又抽出一本：“这本也可以，写日常的，读起来很舒服。”
　　江亦宁接过，翻了两页，又点点头。
　　两人就这么在书架之间慢慢走着，沈知安挑一本，江亦宁看一本，偶尔交流几句感想。
　　走到角落的时候，沈知安忽然看到一本自己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的书。
　　“这本！”他眼睛一亮，伸手去拿，但书架太高，他踮起脚尖也差一点。
　　正想放弃，身后伸过来一只手，轻松把那本书拿了下来。
　　“是这本吗？”江亦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知安转头，发现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江亦宁睫毛的弧度。
　　他心跳漏了一拍，后退半步，接过书：“对，谢谢。”
　　江亦宁收回手，表情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沈知安注意到，他耳尖好像有点红。
　　应该是光线问题吧。
　　挑了快一个小时，两人终于选定三本书。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阳光正好，秋天的风带着一点点凉意。
　　“谢谢你陪我挑。”江亦宁说。
　　沈知安摆摆手：“没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江亦宁看着他，忽然问：“饿不饿？附近有家面馆不错，请你吃午饭。”
　　沈知安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行啊。”
　　面馆不大，但很干净，老板是个热情的中年阿姨，看见江亦宁就打招呼：“小江来了？今天带朋友啊？”
　　江亦宁点点头，点了两碗牛肉面。
　　沈知安坐下，好奇地问：“你常来？”
　　“嗯，离图书馆近，周末有时候过来吃。”
　　两人等面的功夫，沈知安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刚才说买书送朋友，什么朋友啊？”
　　江亦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一个很会画画的朋友。”
　　沈知安动作顿了一下。
　　很会画画的朋友。
　　他张了张嘴，想问是不是送给他的，又觉得这么问太自作多情了。
　　但江亦宁下一句就直接说了：“送你的。”
　　沈知安愣住了。
　　“上周听你说想看散文集，”江亦宁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刚好路过书店，就想着帮你挑几本。”
　　沈知安盯着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上周？他上周什么时候说过想看散文集？
　　好像就是某天闲聊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说最近想买几本散文集看，但一直没时间去挑。
　　他就随口一说，江亦宁就记住了？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
　　沈知安低头吃面，心里有点乱。
　　吃完面，两人走出面馆。
　　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我送你回去。”江亦宁说。
　　沈知安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偶尔聊几句，大多是沈知安在说，江亦宁在听。
　　走到沈知安家楼下，江亦宁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
　　沈知安点点头：“谢谢你请的面，还有书。”
　　江亦宁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但沈知安总觉得里面有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沈知安。”江亦宁忽然开口。
　　沈知安抬头：“嗯？”
　　“我送你书，”江亦宁说，“不是因为刚好路过。”
　　沈知安愣住了。
　　江亦宁看着他，继续说：“是因为你说想看，所以我记住了。”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秋天的风轻轻吹过。
　　沈知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亦宁没等他说话，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晚上见。”
　　然后消失在街角。
　　沈知安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他上楼，进门，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三本书发呆。
　　不是因为刚好路过。
　　是因为你说想看，所以我记住了。
　　他翻开最上面那本，扉页上有一行字——江亦宁的字迹，清瘦有力：
　　“送给沈知安。愿读过的文字，都成为你画里的光。”
　　沈知安盯着这行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靠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
　　完了。
　　好像真的完了。
　　晚上直播的时候，沈知安发现自己完全静不下来。
　　他调整好画板，点进那个熟悉的直播间，白衬衫皮套已经挂在那里。
　　弹幕正在刷屏，他和往常一样挂着听，但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
　　书架前的靠近。
　　面馆里的那句“送你的”。
　　还有扉页上的那行字。
　　耳机里，主播的声音准时响起。
　　今晚读的又是情诗。
　　沈知安听到第一首的时候就愣住了。
　　那首诗他读过，是写暗恋的。
　　写一个人如何小心翼翼地靠近另一个人，如何记住对方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如何在心里默默收集关于对方的一切。
　　主播读完那首诗，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这首诗，送给一个今天收到书的人。”
　　弹幕瞬间炸了：
　　【？？？】
　　【收到书？什么书？】
　　【哥哥你在说什么？】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剧情？】
　　沈知安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发了一条弹幕：
　　【哪本书？】
　　发完就后悔了，这简直是在对暗号。
　　但弹幕已经发出去了。
　　直播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主播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本。”
　　沈知安盯着这个回答，脑子里嗡嗡的。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但他已经看不下去了。
　　他低头画画，手有点抖。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主播照例说了晚安。
　　最后加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对某个人单独说：
　　“晚安，今天很开心。”
　　沈知安关掉直播，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他点开私信，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发了一条：
　　【为什么是三本？】
　　发完就盯着屏幕等。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
　　【因为想让你多看一会儿。】
　　沈知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边顿了几秒，然后回复：
　　【一本看完太快，三本可以看久一点。这样，你每次翻开的时候，都会想起我。】
　　沈知安盯着这行字，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深吸了几口气。
　　但那个声音一直在脑子里转。
　　这样，你每次翻开的时候，都会想起我。
　　周一早上，沈知安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
　　江亦宁已经在座位上了，看见他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又没睡好？”
　　沈知安放下书包，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还行。”
　　江亦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昨晚画画到很晚？”
　　沈知安动作顿了一下：“嗯……画了一会儿。”
　　其实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那三本书和那些话，根本睡不着。
　　江亦宁点点头，没再问。
　　沈知安坐下，翻开课本。
　　早自习进行到一半，旁边推过来一张纸条：
　　【书看了吗？】
　　沈知安盯着这几个字，耳朵开始发热。
　　他写道：
　　【看了。】
　　推回去。
　　纸条很快回来：
　　【喜欢吗？】
　　沈知安看着这个问题，想了想，写道：
　　【喜欢。】
　　推回去。
　　江亦宁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侧头看他。
　　那个眼神很深，沈知安被看得心跳加速，移开视线盯着课本。
　　过了一会儿，旁边又推过来一张纸条：
　　【那就好。】
　　沈知安盯着这三个字，忽然想起昨晚那首诗。
　　写暗恋的那首。
　　他深吸一口气，在纸条上写道：
　　【昨晚那首诗，是你自己选的吗？】
　　推回去。
　　江亦宁看了一眼，然后提笔写：
　　【嗯。】
　　沈知安盯着这个“嗯”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继续写：
　　【为什么选那首？】
　　推回去。
　　这次等的时间长了一点。
　　然后纸条回来：
　　【因为写的像我。】
　　沈知安愣住了。
　　写的像我。
　　他盯着这行字，脑子里嗡嗡的。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教室。
　　沈知安只好把纸条折起来塞进桌洞，转回头盯着黑板。
　　但那行字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写的像我。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知安一直心不在焉。
　　陈猛讲了几个笑话，他都没听进去，只是机械地点头。
　　“知安你今天怎么了？”陈猛狐疑地看着他，“魂丢了？”
　　沈知安回过神：“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林晓雨在旁边偷笑：“最近总是没睡好，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沈知安干笑两声：“能有什么事。”
　　他低头吃饭，余光扫到旁边的江亦宁。
　　对方正在喝汤，表情平静，但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
　　沈知安收回视线，心里有点乱。
　　下午的课，沈知安勉强听进去了一点。
　　写到一半卡住的时候，旁边照例递来草稿纸。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字迹，忽然想起昨晚那条私信。
　　“这样，你每次翻开的时候，都会想起我。”
　　他侧头看了一眼江亦宁。
　　对方正在做题，侧脸专注。
　　沈知安收回视线，盯着那道题，忽然觉得思路清晰了很多。
　　放学的时候，江亦宁照例说“一起走”。
　　沈知安站起来跟他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夕阳照常落下。
　　“晚上见。”江亦宁说。
　　沈知安点点头：“晚上见。”
　　他转身往左边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
　　江亦宁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
　　沈知安深吸一口气，走回去。
　　“怎么了？”江亦宁问。
　　沈知安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
　　最后说出口的是：“那三本书，我会慢慢看的。”
　　江亦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嗯，不急。”
　　沈知安点点头，转身走了。
　　这次他没回头，但嘴角弯了起来。
　　晚上直播的时候，沈知安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那个声音了。
　　他调整好画板，点进熟悉的直播间。
　　主播的声音准时响起，今晚读的是几篇短篇小说。
　　沈知安一边画画一边听，听到某一篇的时候，笔尖忽然顿了一下。
　　那篇小说讲的是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的过程，细节很真实，真实到像是亲身经历过的。
　　他发了一条弹幕：
　　【这篇是你写的吗？】
　　弹幕立刻有人跟着问：
　　【对啊，这好像是原创？】
　　【哥哥还会写小说？】
　　【展开说说！】
　　直播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主播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嗯，随便写的。”
　　沈知安盯着屏幕，心跳开始加速。
　　他继续发弹幕：
　　【写的谁？】
　　发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直接了。
　　但弹幕已经发出去了。
　　直播间里又安静了两秒。
　　然后主播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一点：
　　“写的是一个我很在意的人。”
　　弹幕炸了：
　　【卧槽？！】
　　【在意的人？！】
　　【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展开说说！！】
　　沈知安盯着屏幕，脑子里嗡嗡的。
　　他很在意的人。
　　他低头画画，手有点抖。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主播照例说了晚安。
　　最后加了一句，声音很轻：
　　“晚安，那个我很在意的人。”
　　沈知安关掉直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写的是一个我很在意的人。”
　　“晚安，那个我很在意的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一条私信：
　　【那个人是谁？】
　　发完就盯着屏幕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回复来了：
　　【你知道的。】
　　沈知安盯着这三个字，深吸一口气。
　　他继续发：
　　【我不知道。】
　　这次等的时间长了一点。
　　然后回复来了：
　　【那你猜。】
　　沈知安看着这两个字，忽然想起之前直播间里也有过这样的对话。
　　他写道：
　　【不猜。】
　　那边顿了几秒，然后回复：
　　【那我告诉你。】
　　沈知安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屏幕，等着下一句。
　　然后消息进来了：
　　【是你。】
　　沈知安盯着这两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我知道了。】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但心跳声太响了，根本睡不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
　　【晚安，沈知安。】
　　沈知安盯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
　　他回了一句：
　　【晚安，江亦宁。】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这次，他终于能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