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鱼丸

6、今天很开心 沈知安

　　沈知安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去学校了。
　　这种认知让他有点慌。
　　他站在镜子前刷牙，盯着镜子里那张还带着睡意的脸，脑子里闪过昨晚直播间里的画面
　　“今晚早点睡，明天见。”
　　那个声音透过耳机传进来，低沉温柔，像真的有人在耳边说话。
　　他当时正画到一半，笔尖直接歪了，一条本该流畅的线条变成了诡异的弧度。
　　弹幕还在刷【主播今晚好温柔】，沈知安盯着屏幕，心想你们懂什么，这人温柔是对着特定对象的。
　　他吐掉嘴里的牙膏沫，用冷水洗了把脸。
　　别想了，就是普通同桌。
　　走进教室的时候，江亦宁已经在座位上了。
　　和往常一样，桌面上摊着英语书，旁边放着一杯豆浆。
　　“早。”沈知安放下书包。
　　“早。”江亦宁抬头看他一眼，“昨晚画到几点？”
　　沈知安动作顿了一下：“十一点多。”
　　“那还好。”江亦宁收回视线，“不算太晚。”
　　沈知安坐下，翻开课本，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人怎么知道他昨晚画画了？他直播的时候又没说具体时间。
　　他侧头看了一眼，江亦宁正在看书，侧脸安静。
　　沈知安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问了就承认自己一直在意他说的话。
　　算了。
　　早自习进行到一半，旁边推过来一张纸条。
　　沈知安低头一看：
　　【昨晚那条线画直了吗？】
　　沈知安盯着这几个字，瞳孔地震。
　　他怎么知道那条线歪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亦宁。
　　对方依旧看着课本，但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
　　沈知安深吸一口气，在纸条上写道：
　　【你怎么知道的？】
　　推回去。
　　纸条很快回来：
　　【你笔歪的时候，弹幕少了三条。】
　　沈知安：“……”
　　这人居然在数他发弹幕的频率？
　　他盯着这行字，耳朵开始发热。
　　【所以你在等我发弹幕？】他写道。
　　推回去。
　　江亦宁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提笔写：
　　【嗯。】
　　就一个字。
　　沈知安盯着那个“嗯”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折起来塞进桌洞，决定不再回。
　　但一整节早自习，他都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的存在感。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猛转过身来扒着沈知安的椅背：“知安，周末有空没？我家附近新开了家密室逃脱，一起去啊？”
　　沈知安想了想：“周末没什么事，可以啊。”
　　陈猛立刻看向江亦宁：“大神也来呗？”
　　江亦宁抬头，目光扫过沈知安，然后点头：“可以。”
　　“太好了！”陈猛一拍手，“我再去问问林晓雨，咱们四个正好一队。”
　　陈猛转身去找林晓雨，沈知安低头翻书，余光却一直注意着旁边。
　　“想去吗？”江亦宁忽然问。
　　沈知安抬头：“什么？”
　　“密室逃脱。”江亦宁看着他，“想去吗？”
　　沈知安愣了一下：“陈猛叫的，当然去啊。”
　　江亦宁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沈知安总觉得那个眼神有点深。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猛还在兴奋地规划周末的活动。
　　“我查过了，那家密室是校园恐怖主题，据说特别刺激！”
　　林晓雨一脸嫌弃：“你确定不是你自己想去，拉我们垫背？”
　　“当然不是！”陈猛拍着胸脯，“我是想着咱们四个一起，多有意思。”
　　沈知安笑着听他们斗嘴，筷子刚伸向那盘青菜，碗里就多了块肉。
　　他已经习惯了。
　　抬头看了江亦宁一眼，对方正在喝汤，表情平静。
　　沈知安低头把肉吃了。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陈猛和林晓雨走在前面，沈知安和江亦宁走在后面。
　　“害怕恐怖主题吗？”江亦宁忽然问。
　　沈知安想了想：“还行吧，看情况。”
　　“到时候跟紧我。”江亦宁语气平淡。
　　沈知安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江亦宁看着前面的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只是随口一说。
　　但沈知安知道，这人从来不会随口说什么。
　　他收回视线，应了一声：“哦。”
　　下午的课是物理和化学，沈知安听得还算认真。
　　写到一半卡住的时候，旁边总会适时递来一张草稿纸，上面是清晰的解题思路。
　　他越来越习惯这种相处模式了。
　　不用开口，就知道对方会帮忙。
　　不用多说，就知道对方懂他的意思。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又很舒服。
　　放学的时候，江亦宁照例说了句“一起走”。
　　沈知安站起来跟他往外走，走到校门口，照例停下来。
　　“晚上见。”江亦宁说。
　　沈知安点点头：“晚上见。”
　　他转身往左边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江亦宁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
　　夕阳的光落在两人之间，暖黄色的。
　　沈知安愣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了。
　　心跳有点快。
　　晚上直播的时候，沈知安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那个声音了。
　　他调整好画板，点进熟悉的直播间，白衬衫皮套已经挂在那里。
　　弹幕正在刷屏，他扫了一眼，没急着发。
　　耳机里，主播的声音准时响起。
　　今晚读的是几封粉丝来信，语气温柔平缓。
　　读着读着，忽然顿了一下。
　　“今天收到一条私信，”主播说，“问我周末有没有安排。”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有安排吗有安排吗？】
　　【哥哥周末要干嘛？】
　　【是不是要约会？】
　　沈知安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主播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声音响起，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末和朋友去密室逃脱。”
　　弹幕炸了：
　　【卧槽？！】
　　【朋友？什么朋友？】
　　【男的女的？】
　　【展开说说！！】
　　沈知安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居然在直播间里说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发了一条弹幕：
　　【哪个朋友？】
　　发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明显了。
　　但弹幕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
　　直播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主播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一个画画的朋友。”
　　沈知安盯着这几个字，耳朵开始发热。
　　弹幕还在刷，但他已经看不下去了。
　　他低头画画，但手有点抖。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主播照例说了晚安。
　　最后加了一句：
　　“明天见，密室逃脱的那位。”
　　沈知安关掉直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开那个熟悉的直播间，发了一条私信：
　　【你故意的？】
　　发完就盯着屏幕等。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
　　【嗯。】
　　就一个字。
　　沈知安盯着这个“嗯”字，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又发了一条：
　　【为什么？】
　　这次等的时间长了一点。
　　然后回复来了：
　　【想让你知道，我在想着你。】
　　沈知安盯着这行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但那个字一直在脑子里转。
　　想让你知道，我在想着你。
　　周五的早晨，沈知安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
　　江亦宁已经在座位上了，看见他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又没睡好？”
　　沈知安放下书包，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还行。”
　　江亦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
　　沈知安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翻开课本。
　　早自习进行到一半，旁边推过来一张纸条：
　　【昨晚的私信看到了？】
　　沈知安盯着这几个字，耳朵又开始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写道：
　　【看到了。】
　　推回去。
　　纸条很快回来：
　　【有什么想说的？】
　　沈知安看着这个问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有什么想说的？
　　他想说的太多了。
　　他想问，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你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什么？
　　但他一个都问不出口。
　　他想了想，写道：
　　【没有。】
　　推回去。
　　江亦宁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侧头看他。
　　那个眼神有点深，沈知安被看得心跳加速，移开视线盯着课本。
　　过了一会儿，旁边又推过来一张纸条：
　　【那我先说。】
　　沈知安低头一看，下面还有一行字：
　　【我很高兴，那个人是你。】
　　沈知安盯着这行字，脑子里嗡嗡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江亦宁。
　　对方正看着他，眼神平静，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他。
　　沈知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教室。
　　沈知安只好转回头，盯着黑板。
　　但那行字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我很高兴，那个人是你。
　　整个上午，沈知安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听课的时候走神，做题的时候发呆，连陈猛叫他都没听见。
　　“知安？知安！”陈猛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
　　沈知安回过神：“没什么。”
　　陈猛狐疑地看着他：“你不对劲，从早上就不对劲。”
　　林晓雨在旁边偷笑：“可能是没睡好。”
　　沈知安点点头，顺着台阶下：“嗯，昨晚睡得晚。”
　　陈猛信了，拍拍他的肩：“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
　　沈知安干笑两声。
　　中午吃饭的时候，四人照例坐在一起。
　　沈知安低着头吃饭，尽量不去看旁边那个人。
　　但那人存在感太强了。
　　夹菜、倒水、递纸巾，每一件小事都在提醒他，那人就在旁边。
　　他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江亦宁一眼。
　　对方正在吃饭，表情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知安收回视线，心里忽然有点乱。
　　下午的课，沈知安勉强听进去了一点。
　　写到一半卡住的时候，旁边照例递来草稿纸。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字迹，忽然想起昨晚那行字。
　　“想让你知道，我在想着你。”
　　他侧头看了一眼江亦宁。
　　对方正在做题，侧脸专注。
　　沈知安收回视线，盯着那道题，忽然觉得思路清晰了一点。
　　放学的时候，江亦宁照例说“一起走”。
　　沈知安站起来跟他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夕阳照常落下。
　　“晚上见。”江亦宁说。
　　沈知安点点头：“晚上见。”
　　他转身往左边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
　　江亦宁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
　　沈知安深吸一口气，走回去。
　　“怎么了？”江亦宁问。
　　沈知安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说出口的是：
　　“明天密室逃脱，几点集合？”
　　江亦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十点，校门口。”
　　沈知安点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这次没回头。
　　江亦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嘴角弯了弯。
　　周六早上九点五十，沈知安到了校门口。
　　陈猛和林晓雨已经到了，正在聊天。
　　“知安！”陈猛招手，“这边！”
　　沈知安走过去，刚站定，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早。”
　　他回头，江亦宁站在身后，穿着一件浅灰色卫衣，比穿校服的时候看起来柔和一点。
　　“早。”沈知安应了一声。
　　四人到齐，出发去密室逃脱。
　　路上陈猛一直在讲那个密室有多恐怖，林晓雨听得直翻白眼，沈知安笑着听他们斗嘴，偶尔应两句。
　　江亦宁走在他旁边，不远不近的距离。
　　到了地方，前台小姐姐简单介绍了规则——校园恐怖主题，需要找线索解谜，时长一小时。
　　四人被带进一个布置成教室的房间，灯光昏暗，背景音乐阴森。
　　门一关上，陈猛就开始抖：“我怎么感觉有点冷？”
　　林晓雨嫌弃地看他一眼：“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那是外面！”
　　沈知安笑着摇头，开始四处找线索。
　　他走到讲台前，翻开一本破旧的教案，刚想仔细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陈猛。
　　“有东西摸我！”
　　林晓雨无奈的声音传来：“那是窗帘。”
　　沈知安忍不住笑出声，刚想回头吐槽，身后忽然贴上来一个人。
　　温热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气息。
　　“别动。”江亦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得很低，“有东西在你旁边。”
　　沈知安僵住了。
　　不是因为有东西在旁边，而是因为那个声音太近了。
　　近到像是在直播间里，但又比直播间里更真实。
　　他感觉到江亦宁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把他往旁边带了一下。
　　“好了。”
　　沈知安回过神，转头一看，旁边是一个挂在墙上的破布娃娃，眼睛是两个红色的LED灯。
　　就这？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江亦宁。
　　对方已经松开手，正在看那个娃娃，表情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沈知安知道，刚才那几秒，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知安一直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
　　明明该找线索，该解谜，但他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江亦宁走在他旁边，偶尔伸手帮他挡一下突然出现的道具，偶尔低声提醒他注意脚下。
　　每一次靠近，都让沈知安心跳加速。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出来的时候，陈猛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太恐怖了，我以后再也不想玩密室了。”
　　林晓雨在旁边笑：“你刚才叫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那是我对气氛的尊重！”
　　沈知安笑着听他们斗嘴，余光扫到江亦宁。
　　对方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江亦宁唇角弯了弯。
　　沈知安心跳漏了一拍，移开视线。
　　中午一起吃饭，陈猛还在复盘刚才的密室，说得眉飞色舞。
　　沈知安低头吃饭，偶尔应两句。
　　吃到一半，旁边递过来一杯水。
　　他抬头，江亦宁看着他：“喝点水，你从刚才就没怎么说话。”
　　沈知安接过水杯，道了声谢。
　　杯子边缘还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低头喝水，心想这人怎么连这种小事都注意到。
　　吃完饭，四人各自回家。
　　沈知安和江亦宁顺路走了一段。
　　“今天开心吗？”江亦宁问。
　　沈知安想了想：“还行，陈猛太吵了。”
　　江亦宁笑了一下，很浅，但沈知安看到了。
　　“你呢？”沈知安问。
　　江亦宁看着他，语气平淡：“开心。”
　　沈知安等着他往下说，但他就说了这两个字。
　　走到岔路口，两人停下来。
　　“晚上见。”江亦宁说。
　　沈知安点点头：“晚上见。”
　　他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沈知安。”
　　他回头。
　　江亦宁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秋天的风轻轻吹过。
　　“今天很高兴，”江亦宁说，“和你一起。”
　　沈知安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江亦宁已经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
　　心跳很快。
　　晚上直播的时候，沈知安发现自己画不下去了。
　　他盯着画板，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
　　那个昏暗的房间里，贴上来的人。
　　耳边压低的声音。
　　还有那句“和你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点进那个熟悉的直播间。
　　白衬衫皮套挂在那里，背景音乐轻柔。
　　主播的声音准时响起，今晚读的是一段散文，关于秋天的。
　　沈知安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白天和晚上的感觉那么不一样？
　　白天的江亦宁，安静、稳重、话少。
　　晚上的这个声音，温柔、低沉、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沈知安知道，他们都是同一个人。
　　那个会在他卡题的时候递草稿纸的人。
　　那个会在他碗里夹菜的人。
　　那个会在耳边压低声音说“别动”的人。
　　也是那个会在私信里说“想让你知道，我在想着你”的人。
　　他盯着屏幕，忽然发了一条弹幕：
　　【今天很开心。】
　　发完就后悔了这太明显了。
　　但弹幕已经发出去了。
　　直播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主播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我也是。”
　　弹幕瞬间炸了：
　　【？？？】
　　【你们在说什么？】
　　【谁和谁？】
　　【我错过了什么？】
　　沈知安盯着那个“我也是”，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低头画画，但手一直在抖。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主播照例说了晚安。
　　最后加了一句，声音比平时更轻：
　　“明天见，今天很开心的那位。”
　　沈知安关掉直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
　　“我也是。”
　　“明天见。”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却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