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鱼丸

4、第 4 章这是表白吗 你……是不

　　沈知安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足足五秒钟，脑子里嗡嗡的。
　　“今晚早点睡。”
　　五个字，清瘦的笔锋，熟悉的语气。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折起来塞进桌洞，动作尽量自然。旁边的江亦宁依旧看着英语书，表情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知安知道，刚才那个极浅的弧度，他绝对没看错。
　　早自习剩下的时间里，他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英语课代表领读的声音在耳边飘着，他机械地张嘴跟着念，脑子里却在疯狂复盘——从开学到现在，他有没有在直播间里说过什么暴露身份的话？
　　好像没有。
　　他直播从来不露脸，也不提学校名字，连城市都模糊处理。
　　那江亦宁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说……他其实不确定，只是在试探？
　　沈知安侧头偷瞄了一眼。江亦宁坐姿端正，课本翻到对应页，嘴唇微动跟着读，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不知道真相，沈知安绝对不会把眼前这个安静稳重的年级第一，和直播间里那个清冷温柔的声音联系起来。
　　太能装了。
　　沈知安收回视线，心里暗暗腹诽。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得投入，偶尔点人回答问题。沈知安被点到一次，站起来答对了，坐下时习惯性看向江亦宁对方没看他，正在草稿纸上演算。
　　一切如常。
　　但沈知安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比如下课的时候，他刚想伸懒腰，旁边就递过来一杯水江亦宁自己带的保温杯，倒了一杯盖推到他手边。
　　“嗓子哑了。”语气平淡，像只是陈述事实。
　　沈知安愣了一下，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他嗓子确实有点哑，早自习读英语读的，但也就一点点，他自己都没太在意。
　　这人耳朵怎么这么尖？
　　再比如中午去食堂的路上，陈猛又在前面跑跑跳跳，沈知安躲闪不及差点被撞，江亦宁伸手拦在他身前和上次一样，动作又快又自然。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那只手收回去的时候，指尖在他手腕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轻到像是无意。
　　沈知安却觉得那一小块皮肤有点发烫。
　　他偷偷看了一眼江亦宁，对方正在看前面的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一定是我想多了。
　　沈知安在心里告诉自己。
　　食堂里人不少，四人照例坐在一起。陈猛打了满满一盘，边吃边抱怨下午还有体育课：“大热天的跑八百，谁想出来的主意。”
　　林晓雨笑他：“你就当减肥。”
　　“我减什么肥，我这叫健壮！”
　　沈知安听着他们斗嘴，低头吃饭。刚夹起一块土豆，碗里又多了块糖醋里脊。
　　他抬头，江亦宁正低头吃饭，筷子伸向自己的餐盘，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知安盯着碗里的里脊，忽然开口：“你不是说不爱吃甜的吗？”
　　江亦宁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目光平静：“嗯，所以给你。”
　　沈知安：“……”
　　这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配上那个眼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没再问，低头把里脊吃了。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集合跑了两圈后自由活动。男生们凑在一起打篮球，沈知安不太会打，就坐在场边阴凉处看。
　　没坐多久，旁边多了个人。
　　江亦宁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拎着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不打了？”沈知安接过水。
　　“嗯，休息。”江亦宁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场上的同学跑来跑去。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沈知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口：“你……昨晚几点睡的？”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问题？太刻意了吧？
　　江亦宁侧头看他，眼神里似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十一点半。”
　　沈知安点点头，假装自然地补了一句：“哦，那还挺早的。”
　　“嗯。”江亦宁收回视线，“有人让我早点睡。”
　　沈知安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有人”，说的是他吗？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转头看江亦宁，对方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快下课了。”
　　沈知安只好跟着站起来，心里却翻来覆去想着那句话。
　　放学的时候，陈猛提议一起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冰棍。沈知安本来想直接回家，但陈猛拽着他不放，只好跟着去了。
　　小卖部门口挤满了学生，陈猛挤进去抢冰棍，沈知安在外面等着。
　　江亦宁站在他旁边。
　　夏天的傍晚，空气里还带着白天的热气。远处有学生在打闹，笑声传得很远。
　　沈知安忽然开口：“你……有没有听过一个画画主播？”
　　话说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问题也太明显了。
　　江亦宁转头看他，表情平静：“听过。”
　　沈知安心跳加速：“哦，是吗，我随便问问。”
　　“嗯。”江亦宁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画得挺好的，声音也好听。”
　　沈知安：“……”
　　什么叫“声音也好听”？他直播的时候从来不露脸，也不怎么说话，最多就是边画边和弹幕聊几句，哪来的“声音”？
　　他正想追问，陈猛举着四根冰棍挤出来了：“快快快，一人一根，再不吃就化了！”
　　话题就这么被打断了。
　　回家的路上，沈知安一直在想江亦宁那句话。
　　“画得挺好的，声音也好听。”
　　他怎么知道那个主播声音好听？
　　除非……
　　沈知安摇了摇头，不敢往下想。
　　晚上吃完饭，沈知安照常打开直播设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进了那个熟悉的哄睡直播间。
　　白衬衫皮套已经挂在那里了，背景音乐轻柔舒缓。弹幕正在刷屏，和往常一样热闹。
　　沈知安没急着发弹幕，就那么挂着听。
　　主播的声音准时响起，今晚读的是几段散文，语气温柔平缓。
　　读着读着，忽然顿了一下。
　　“今天收到一条私信，”主播的声音淡淡的，“问我是不是认识某个画画主播。”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
　　【什么情况？】
　　【画画主播？哪个？】
　　【展开说说！】
　　沈知安手里的笔停住了。
　　主播继续说：“我不认识。”
　　沈知安松了口气。
　　但下一句，主播又说：“不过，我挺喜欢看他画画的。”
　　弹幕炸了：
　　【卧槽？】
　　【这是表白吗？】
　　【哥哥你清醒一点！】
　　【所以是哪个画画主播？给个关键词！】
　　沈知安盯着屏幕，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还是没发弹幕。
　　直播间里，音乐换了一首。主播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平时更轻，像是在对某个人说：
　　“今晚继续画吗？早点休息。”
　　沈知安摘下耳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有点紧张，有点懵，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
　　他重新戴上耳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一条弹幕：
　　【画，画完就睡。】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简直是主动承认！
　　但弹幕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
　　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主播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好。”
　　就一个字。
　　沈知安却觉得耳朵烧得厉害。
　　他低头专心画画，不敢再看屏幕，但耳机里的声音一直没断。
　　直播快结束时，主播照例说了晚安。最后加了一句：
　　“明天见，画画的那位。”
　　沈知安关掉直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他现在可以确定了——江亦宁知道是他。
　　而且，这人还在直播间里明目张胆地……
　　勾引？
　　沈知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明天去学校得找他问清楚。
　　但问什么？怎么问？
　　“你是不是那个哄睡主播？”
　　“你是不是知道我是那个画画主播？”
　　“你今晚在直播间里说的是不是我？”
　　这些问题随便哪个问出口，都尴尬得要死。
　　沈知安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算了，明天再说。
　　另一边，江亦宁关掉直播，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ID最后发的那条弹幕，唇角弯了弯。
　　“画，画完就睡。”
　　这个语气，和白天在教室里的沈知安一模一样——有点犹豫，有点心虚，又忍不住想回应。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白天，他故意碰了沈知安的手腕，故意说了那些话，就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沈知安的反应……很有意思。
　　明明心里已经猜到了，却不敢确认，偷偷看他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被试探到的时候耳朵会红，但表面上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江亦宁想着那些画面，心情莫名很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不急。
　　慢慢来。
　　反正每天都能见面。
　　周二早上，沈知安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
　　昨晚他失眠了，翻来覆去想着直播间里那些话，越想越睡不着。
　　江亦宁已经在座位上了，看见他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没睡好？”
　　沈知安放下书包，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还行。”
　　江亦宁没再问，低头翻书。
　　沈知安坐下，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这人今天还是戴着那只白色耳机，线从校服领口里伸出来，垂在胸前。
　　他收回视线，翻开英语书。
　　早自习照常进行，读课文，背单词，一切如常。
　　但沈知安总觉得不对劲。
　　比如读到一半，旁边推过来一张纸条。他低头一看
　　“昨晚几点睡的？”
　　沈知安：“……”
　　他抬头看江亦宁，对方正在读课文，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知安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推回去：
　　“一点。”
　　纸条很快又推回来：
　　“太晚了。”
　　沈知安盯着这两个字，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在下面写了一行：
　　“还不是因为你。”
　　写完就后悔了这是什么意思？质问？撒娇？还是……
　　但纸条已经推过去了。
　　江亦宁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比昨天明显，沈知安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纸条再次推回来：
　　“我的错。”
　　沈知安盯着这两个字，脑子里嗡嗡的。
　　什么叫“我的错”？意思是承认昨晚那些话是故意说的？
　　他转头看向江亦宁，对方刚好也看过来。
　　四目相对。
　　江亦宁的眼神很平静，但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出卖了他。
　　沈知安心跳漏了一拍，飞快移开视线。
　　早自习剩下的时间里，他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知安终于忍不住了。
　　他站起来，对江亦宁说了一句：“出来一下，有话问你。”
　　江亦宁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但还是站起来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靠近楼梯口的地方，没什么人。
　　沈知安站定，转身看着江亦宁。
　　“你……是不是知道？”
　　江亦宁看着他，表情平静：“知道什么？”
　　沈知安深吸一口气：“知道我是那个画画主播。”
　　江亦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然后江亦宁开口，语气淡淡的：“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沈知安心跳漏了一拍。
　　这句话等于承认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亦宁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唇角：“怎么，吓到了？”
　　沈知安回过神，下意识反驳：“没有。”
　　“哦。”江亦宁点点头，语气平淡，“那挺好。”
　　什么叫“那挺好”？
　　沈知安盯着他，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
　　江亦宁也没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站在走廊尽头，谁也不说话。
　　下课时间，走廊里人来人往，偶尔有人路过看他们一眼，但都没在意。
　　沈知安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昨天还在直播间里试探来试探去，今天就站在学校走廊里，面对面把话说开了？
　　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话：“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亦宁想了想：“上周。”
　　沈知安瞪大眼睛：“上周？上周什么时候？”
　　“你说我声音像你同学的那天晚上。”
　　沈知安：“……”
　　所以那天晚上他发那条弹幕的时候，江亦宁就知道了？
　　“你怎么确定是我的？”他问。
　　江亦宁看着他，语气平淡：“你说过的话，语气，画画的习惯，还有林晓雨提到白衬衫皮套的时候你的反应。”
　　沈知安：“……”
　　他居然暴露了这么多？
　　“那你……”他顿了顿，“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江亦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说了就没意思了。”
　　沈知安愣了一下。
　　什么叫说了就没意思？
　　他正想问，上课铃忽然响了。
　　江亦宁转身往教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走吧，上课了。”
　　沈知安只好跟上去。
　　回到座位上，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
　　沈知安翻开课本，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余光里，江亦宁坐得端正，表情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知安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江亦宁。
　　对方刚好也看过来。
　　四目相对。
　　江亦宁唇角弯了一下，很浅，但沈知安看见了。
　　他心跳漏了一拍，飞快移开视线，盯着黑板。
　　但嘴角，也不自觉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