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鱼丸

13、烤肉 周六傍

　　周六傍晚五点半，沈知安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猛在群里发消息：
　　【同志们！都出发了吗？六点校门口集合，不见不散！】
　　林晓雨秒回：【已经在路上了。】
　　另一个同学发：【我也快了！】
　　沈知安回了一个：【出发。】
　　放下手机，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一件浅灰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又把卫衣领子整理了一下，这才拿起外套出门。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聚了好几个人。
　　陈猛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外套，在一片深色系里格外扎眼。
　　“知安！”他远远地招手，“这边！”
　　沈知安走过去，发现来了不少人——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地站着，有说有笑。
　　林晓雨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聊天，看见他来了，笑着打招呼。
　　江亦宁还没到。
　　沈知安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大神呢？”陈猛也发现了，“他说来吗？”
　　沈知安点头：“说来。”
　　话音刚落，街角转出来一个人。
　　黑色外套，牛仔裤，背着那个熟悉的书包——书包拉链上还挂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皮环。
　　江亦宁走过来，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眼，最后落在沈知安身上。
　　“来了。”他说。
　　沈知安点点头：“嗯。”
　　陈猛开始点名：“我看看啊……知安、大神、晓雨、周晴、李浩……好了，都到齐了！出发！”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餐厅走。
　　路上热闹得很，陈猛走在最前面，边走边回头跟后面的人说话，差点撞上路灯杆。
　　林晓雨在后面笑他：“你看路行不行？”
　　“我这不是在组织大家吗！”
　　“你组织什么？组织大家看你撞路灯？”
　　周围几个同学都笑起来。
　　沈知安走在人群中间，江亦宁走在他旁边。
　　有人从后面挤过来，江亦宁很自然地往他这边靠了靠，把他和人群隔开。
　　沈知安看了他一眼，对方表情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弯了弯嘴角。
　　餐厅是一家自助烤肉店，陈猛提前订了个大包间，能坐二十来个人。
　　一群人涌进去，各自找位置坐下。
　　沈知安刚想找个角落的位置，就被陈猛拉住了。
　　“知安，你坐这儿！”陈猛指着中间的位置，“大神坐你旁边！”
　　沈知安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按着坐下了。
　　江亦宁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
　　沈知安看着陈猛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人可能知道点什么。
　　但陈猛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烤肉架支起来，炭火红通通的。
　　服务员端上来一堆肉——五花肉、牛肉、羊肉、鸡翅，摆满了桌子。
　　“开吃开吃！”陈猛第一个夹起五花肉往烤盘上放，“今天我请客，大家别客气！”
　　林晓雨在旁边笑：“你请客？不是你AA吗？”
　　“呃……我组织的，也算我请客的一种形式嘛！”
　　周围一阵笑声。
　　沈知安夹了几片牛肉放上烤盘，滋滋的声音听着就香。
　　旁边伸过来一双筷子，放了几片五花肉在他碗里。
　　他侧头，江亦宁正低头翻烤盘上的肉，表情平静。
　　沈知安把五花肉吃了。
　　烤盘上的肉熟了，大家开始抢。
　　“那片是我的！”
　　“我先夹到的！”
　　“你夹的那片还没熟呢！”
　　闹成一团。
　　沈知安没参与抢肉大战，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碗里的。
　　烤盘上又熟了一批肉，他刚想伸筷子，旁边已经夹了一筷子放他碗里。
　　他看了江亦宁一眼。
　　对方依旧在认真烤肉，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沈知安注意到，他面前的碗里几乎没怎么动。
　　“你自己也吃啊。”沈知安说。
　　江亦宁点点头，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
　　然后又夹了一片放进沈知安碗里。
　　沈知安：“……”
　　这人是不是把自己当投喂机了？
　　吃到一半，陈猛举起饮料杯：“来，大家干一杯！庆祝月考结束！”
　　大家纷纷举杯。
　　“干杯——”
　　“终于考完了！”
　　“再也不用熬夜复习了！”
　　“你熬夜了吗？你不是天天十点就睡？”
　　“我那是养精蓄锐！”
　　又是一阵笑。
　　沈知安喝着饮料，听着周围的吵闹声，忽然觉得这样的氛围真好。
　　旁边的人碰了碰他的手臂。
　　他侧头，江亦宁递过来一串刚烤好的鸡翅。
　　“小心烫。”江亦宁说。
　　沈知安接过，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烤得刚刚好。
　　“好吃。”他说。
　　江亦宁弯了弯嘴角。
　　那边陈猛又开始搞事：“咱们来玩游戏吧！”
　　“什么游戏？”有人问。
　　“真心话大冒险！”
　　一阵起哄声。
　　“玩就玩！”
　　“谁怕谁！”
　　沈知安刚想说自己不玩，已经被陈猛拉进战局。
　　“知安你也来！别想跑！”
　　沈知安无奈，只好坐下。
　　游戏开始，第一个中招的是林晓雨。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陈猛一脸坏笑。
　　林晓雨想了想：“真心话。”
　　“好！”陈猛清了清嗓子，“你最讨厌班里的谁？”
　　林晓雨翻了个白眼：“这什么问题？我谁都不讨厌。”
　　“不行，必须说一个！”
　　林晓雨想了想，看向陈猛：“那就你吧。”
　　全场爆笑。
　　陈猛捂住胸口：“扎心了老铁！”
　　第二个中招的是李浩，选了真心话，被问“有没有喜欢的人”，支支吾吾了半天，脸红得跟烤盘上的肉似的。
　　大家笑得更欢了。
　　第三个中招的是江亦宁。
　　全场安静了一秒。
　　陈猛眼睛都亮了：“大神！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江亦宁表情平静：“大冒险。”
　　陈猛愣了一下，然后兴奋了：“好！那我让你——给在场的一位同学喂一块肉！”
　　沈知安心跳漏了一拍。
　　周围已经开始起哄了。
　　江亦宁看了沈知安一眼，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烤好的牛肉，递到他嘴边。
　　沈知安愣住了。
　　全场安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起哄声。
　　“哦哦哦——”
　　“大神这是有目标啊！”
　　“知安你快吃啊！”
　　沈知安耳朵烧得厉害，但江亦宁的筷子还举在那里，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他张开嘴，把肉吃了。
　　起哄声更大了。
　　陈猛笑得直拍桌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沈知安低头假装吃东西，不敢看任何人。
　　余光里，江亦宁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继续烤肉。
　　游戏继续，但沈知安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块肉，还有周围那些起哄声。
　　旁边的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他侧头，江亦宁递过来一杯水。
　　“喝点水。”江亦宁说，声音很轻。
　　沈知安接过水，喝了一口。
　　凉凉的，刚好。
　　他偷偷看了江亦宁一眼，对方表情平静，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吃完烤肉，一群人又转战KTV。
　　陈猛订了个大包间，能坐二十多个人。
　　灯光昏暗，屏幕亮着，音响震天响。
　　陈猛一进去就抢过话筒，开始唱他最拿手的high歌。
　　林晓雨在旁边捂耳朵：“你跑调了！”
　　“这叫个人风格！”
　　几个人上去合唱，闹成一团。
　　沈知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闹。
　　旁边沙发陷下去一点。
　　江亦宁在他旁边坐下。
　　包间里灯光昏暗，只有屏幕的光一闪一闪。
　　沈知安侧头看了他一眼，只能看清一个侧脸的轮廓。
　　有人点了首慢歌，包间里安静了一点。
　　“刚才那个游戏，”沈知安小声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亦宁侧头看他，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
　　“什么？”
　　“就是……喂肉那个。”
　　江亦宁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觉得呢？”
　　沈知安被他反问得噎住。
　　江亦宁弯了弯嘴角，收回视线，看着屏幕。
　　沈知安也看着屏幕，但心跳一直没平复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手被碰了一下。
　　低头，黑暗中看不清，但那只手正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发上，离他很近。
　　他想了想，把手放过去。
　　指尖碰在一起。
　　谁都没动。
　　就这么静静地靠着。
　　屏幕上有人唱着情歌，包间里其他人闹成一团，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们。
　　沈知安看着屏幕，嘴角弯了弯。
　　唱到十点多，大家开始散了。
　　“明天还要上课呢！”
　　“下次再聚！”
　　“陈猛你下次别唱了，耳朵疼！”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KTV。
　　夜风微凉，路灯把街道照得温暖。
　　沈知安和江亦宁一起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后面传来陈猛的声音：“知安！大神！你们一起走啊？”
　　沈知安回头，陈猛和林晓雨站在后面，笑得意味深长。
　　“嗯。”沈知安点头。
　　陈猛冲他们比了个大拇指：“行，那你们路上小心！”
　　说完拉着林晓雨跑了。
　　沈知安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有点无奈。
　　“他是不是知道了？”他问。
　　江亦宁想了想：“可能。”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江亦宁看着他，目光很静：“紧张什么？”
　　沈知安被问住了。
　　对啊，紧张什么？
　　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好紧张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沈知安忽然想起什么。
　　“今天开心吗？”他问。
　　江亦宁看着他：“你呢？”
　　沈知安想了想：“开心。”
　　“那就行。”江亦宁说，“你开心我就开心。”
　　沈知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公交车来了。
　　两人上车，找了靠窗的座位坐下。
　　车厢里人很少，很安静。
　　沈知安看着窗外的夜景，手又被握住了。
　　他没转头，只是弯了弯嘴角。
　　公交车在夜色里穿行，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掠过。
　　下车的时候，两人在校门口分开。
　　“明天见。”江亦宁说。
　　沈知安点点头：“明天见。”
　　他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江亦宁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
　　沈知安想了想，走回去。
　　“怎么了？”江亦宁问。
　　沈知安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
　　然后他说：“今天那块肉，很好吃。”
　　江亦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比平时深，眼睛里有光。
　　“那就好。”他说。
　　沈知安转身走了，这次没回头。
　　但嘴角一直弯着。
　　周一的早晨，阳光很好。
　　沈知安走进教室的时候，江亦宁已经在座位上了。
　　和往常一样，桌面上摊着英语书，旁边放着两杯豆浆。
　　“早。”沈知安坐下。
　　“早。”江亦宁把豆浆推过来。
　　早自习进行到一半，陈猛忽然转过身来。
　　“知安，”他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昨天那个游戏，大神是不是故意的？”
　　沈知安看着他，没说话。
　　陈猛那个笑容越来越明显：“我就知道！你们俩肯定有事！”
　　“什么事？”沈知安装傻。
　　“就那个啊！”陈猛挤眉弄眼，“喂肉啊！那么多人在，他专门喂你，你说没事？”
　　沈知安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江亦宁忽然开口了。
　　“有事。”他说。
　　陈猛愣住了。
　　沈知安也愣住了。
　　江亦宁表情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什么事？”陈猛追问。
　　江亦宁看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你倒是说啊！”陈猛急了。
　　江亦宁头也不抬：“自己想。”
　　陈猛抓狂了，转回去跟林晓雨吐槽。
　　沈知安看着江亦宁，心跳漏了一拍。
　　他小声问：“你怎么说了？”
　　江亦宁侧头看他：“不能说吗？”
　　沈知安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但他还是有点紧张：“万一他到处说怎么办？”
　　“不会。”江亦宁说，“他有分寸。”
　　沈知安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猛果然没到处说。
　　但他那个笑容一直挂在脸上，看沈知安和江亦宁的眼神充满了“我懂”的意味。
　　沈知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也没办法。
　　吃到一半，周晴几个女生走过来。
　　“大神，沈知安，”周晴笑着说，“下个月校庆，你们那个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知安想起还有这回事。
　　“还在排练。”他说。
　　“那我们可期待着呢！”周晴说，“钢琴配画画，肯定特别好看！”
　　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了。
　　沈知安看向江亦宁：“咱们是不是该多排练几次？”
　　江亦宁点头：“可以，放学后。”
　　沈知安点点头。
　　下午放学，两人照例去音乐教室。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暖色。
　　江亦宁坐在钢琴前，手指落在琴键上。
　　沈知安支起画板，开始画。
　　画着画着，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游戏。
　　“江亦宁。”他开口。
　　琴声没停，但江亦宁看了他一眼。
　　“昨天那个游戏，你选大冒险，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琴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嗯。”江亦宁说。
　　沈知安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你就那么确定我会配合？”
　　江亦宁弯了弯嘴角：“不确定。”
　　沈知安愣了一下：“那你还……”
　　“但我想试试。”江亦宁说，“就算你不配合，也没什么。”
　　沈知安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人，胆子真大。
　　一曲结束，江亦宁走过来看画。
　　“画得越来越好。”他说。
　　沈知安看着画板上的那个人——坐在钢琴前，侧脸专注，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光。
　　“是你画得好。”江亦宁说。
　　沈知安抬头看他：“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夸自己？”
　　江亦宁弯了弯嘴角：“夸你。”
　　沈知安笑了。
　　两人一起走出艺术楼，天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亮起来，把校园照得温暖。
　　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校门口，照例停下来。
　　“晚上见。”江亦宁说。
　　沈知安点点头：“晚上见。”
　　他转身往左边走，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沈知安。”
　　他回头。
　　江亦宁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今天很开心。”他说。
　　沈知安笑了：“我也是。”
　　他转身继续走，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