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鱼丸

12、月考 十一月

　　十一月的第二周，月考如期而至。
　　周三早上，沈知安比平时早起了二十分钟。
　　站在镜子前刷牙的时候，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还好，没什么黑眼圈。昨晚睡得不错，可能是因为江亦宁那句“早点睡”真的起了作用。
　　走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空气里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裹紧校服外套，快步往学校走。
　　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人。平时早自习前闹哄哄的教室，今天格外安静，大家都在低头看书。
　　沈知安走到座位上坐下，发现桌上放着一杯豆浆。
　　还是温的。
　　他侧头看向旁边的江亦宁。对方正在背英语单词，嘴唇微动，专注认真。
　　“谢谢。”沈知安小声说。
　　江亦宁“嗯”了一声，没抬头。
　　沈知安喝着豆浆，翻开英语书，也开始背单词。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班主任张老师走进来。
　　“今天月考，大家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行。”张老师站在讲台上，语气温和，“该复习的都复习了，别紧张。”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
　　张老师笑了笑，又说：“考完试别对答案，影响下一科心情。都记住了？”
　　“记住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第一科语文的预备铃也响了。
　　沈知安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准备去考场。
　　“沈知安。”身后传来江亦宁的声音。
　　他回头。
　　江亦宁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别紧张，正常写就行。”
　　沈知安点点头：“你也是。”
　　两人在不同的考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沈知安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江亦宁也正回头看他，两人目光对上，江亦宁弯了弯嘴角。
　　沈知安也笑了一下，转身继续走。
　　心里忽然没那么紧张了。
　　语文考了两个半小时。
　　沈知安写完作文的时候，还有二十分钟检查。他翻回去把前面的题又看了一遍，改了两处不确定的选择题。
　　交卷铃响的时候，他长出一口气。
　　走出考场，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知安！”陈猛从人群里挤过来，“考得怎么样？”
　　沈知安想了想：“还行吧，作文写得有点赶。”
　　“我作文差点没写完！”陈猛一脸后怕，“最后五分钟狂写，字都飞起来了。”
　　林晓雨走过来，听见这话就笑了：“你平时不练，当然写不完。”
　　“我练了啊！我每天都练！”
　　“练什么？练怎么在最后一分钟写完作文？”
　　周围几个同学听见，都笑起来。
　　沈知安一边笑一边往教学楼那边看。
　　没看到江亦宁的身影。
　　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路上陈猛一直在吐槽语文作文，林晓雨在旁边补刀，沈知安听着他们斗嘴，偶尔应两句。
　　打到饭坐下的时候，沈知安才发现江亦宁还没来。
　　他正想着要不要发个消息问问，旁边就坐下来一个人。
　　“等久了？”江亦宁端着餐盘。
　　沈知安摇摇头：“没有，刚坐下。”
　　江亦宁把餐盘放下，顺手把碗里的一块排骨夹到沈知安碗里。
　　沈知安已经习惯了，低头吃饭。
　　陈猛在旁边看见了，眼睛瞪大：“大神，你怎么只给知安夹？我也要！”
　　江亦宁看他一眼：“自己夹。”
　　“我碗里没有！”
　　“那说明你打得少。”
　　陈猛噎住，林晓雨在旁边笑得不行。
　　沈知安低头吃饭，嘴角弯了弯。
　　下午考数学。
　　进考场前，沈知安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公式本做最后的复习。
　　“别看了。”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抬头，江亦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
　　“再看也看不进去。”江亦宁说，“放松点。”
　　沈知安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江亦宁看着他，目光很静。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颗糖。
　　橙色的包装纸，透明的。
　　沈知安愣了一下，接过来。
　　“考完吃。”江亦宁说。
　　沈知安看着那颗糖，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上。”
　　“专门给我的？”
　　江亦宁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预备铃响了。
　　沈知安把糖收进口袋，对江亦宁点点头：“那我进去了。”
　　“嗯。”江亦宁看着他，“好好考。”
　　沈知安转身走进考场，坐下的时候，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那颗糖。
　　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数学考了一个半小时。
　　沈知安做完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还有十分钟检查。他翻回去把前面的题又看了一遍，改了两道填空题。
　　交卷铃响的时候，他长出一口气。
　　走出考场，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走廊里到处都是人，讨论声此起彼伏。
　　“最后一题你算出来是多少？”
　　“我算的是根号三，不知道对不对。”
　　“我算的是二……”
　　沈知安没参与讨论，直接往教室走。
　　回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家都在对答案，有人开心有人愁。
　　陈猛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
　　“怎么了？”沈知安走过去。
　　“数学太难了……”陈猛抬起头，眼眶都红了，“我感觉我要不及格了。”
　　林晓雨在旁边安慰他：“没事，大家都觉得难。”
　　“真的吗？”陈猛燃起一丝希望。
　　“真的，我刚才听见好几个人说难。”
　　陈猛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蔫蔫的。
　　沈知安回到座位上，发现桌上放着一杯热奶茶。
　　他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的江亦宁。
　　“考完了。”江亦宁说，“喝点热的。”
　　沈知安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是他喜欢的口味，温的，刚好入口。
　　“你呢？”他问，“考得怎么样？”
　　江亦宁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多少？”
　　“正常发挥。”
　　沈知安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这人从来不说自己考得好，永远都是“还行”、“正常发挥”。
　　但每次成绩出来都是年级第一。
　　晚上回到家，沈知安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亦宁的消息：
　　【明天考英语和理综，早点睡。】
　　沈知安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又补了一条：【你也是。】
　　那边很快回复：【嗯，晚安。】
　　沈知安看着这两个字，弯了弯嘴角。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口袋里那颗糖还没吃，放在床头柜上。
　　他伸手摸了一下，然后安心地睡了。
　　第二天考英语和理综。
　　英语是沈知安的强项，考得比较顺利。理综有点难度，但总体还行。
　　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夕阳正好。
　　沈知安走出考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月考终于结束了。
　　回到教室，里面热闹得像菜市场。
　　陈猛正在大声吐槽理综：“那个生物题是什么鬼？我看了三遍都没看懂！”
　　林晓雨在旁边笑：“你不是说复习了吗？”
　　“我复习了啊！但没复习到那个！”
　　江亦宁已经在座位上了，看见沈知安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考完了。”沈知安走过去坐下。
　　江亦宁点点头：“嗯。”
　　“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
　　沈知安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江亦宁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因为是真的。”
　　教室里闹哄哄的，陈猛还在大声吐槽，周围几个男生跟着起哄。
　　沈知安靠在椅背上，听着周围的吵闹声，忽然觉得有点累，但又有点轻松。
　　月考终于结束了。
　　“晚上想吃什么？”江亦宁忽然问。
　　沈知安愣了一下：“什么？”
　　“考完了，”江亦宁看着他，“请你吃饭。”
　　沈知安看着他，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就我们俩？”
　　江亦宁点头。
　　沈知安想了想，点点头：“行。”
　　放学的时候，两人一起走出校门。
　　陈猛在后面喊：“知安你不跟我一起走啊？”
　　沈知安回头：“今天有事，你先走。”
　　陈猛狐疑地看着他和江亦宁，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我懂了，你们去吧。”
　　沈知安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但也没解释。
　　两人并肩往前走。
　　“想吃什么？”江亦宁问。
　　沈知安想了想：“火锅？”
　　江亦宁点头：“好。”
　　他们去的是学校附近的一家火锅店，生意很好，人声鼎沸。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沈知安接过菜单开始点菜。
　　点着点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江亦宁：“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江亦宁摇头：“没有。”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
　　“你点就好。”
　　沈知安看着他，有点无奈：“你这也太随便了。”
　　江亦宁弯了弯嘴角：“不是随便，是你点的我都吃。”
　　沈知安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点菜。
　　耳朵有点热。
　　锅底端上来，菜也陆续上齐。
　　沈知安涮着牛肉，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昨天给我那颗糖，”他开口，“是不是怕我紧张？”
　　江亦宁筷子顿了顿，然后继续夹菜。
　　“嗯。”
　　沈知安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其实我没那么紧张，”他说，“你给完之后就更不紧张了。”
　　江亦宁抬头看他，目光很静。
　　“那就好。”
　　沈知安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继续涮肉。
　　吃到一半，他忽然又想起什么。
　　“你考试的时候紧张吗？”
　　江亦宁想了想：“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考过了。”
　　沈知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心态真好。”
　　江亦宁看着他，忽然说：“以前也不这样。”
　　沈知安好奇：“那以前什么样？”
　　江亦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前会想很多。”
　　“想什么？”
　　“想考不好会怎么样。”
　　沈知安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江亦宁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后来想通了，考不好也没什么。”
　　沈知安点点头：“也是，反正你考不好也是年级第一。”
　　江亦宁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两人继续吃火锅。
　　吃完出来，天已经黑了。
　　街上人不少，来来往往的。路灯把街道照得温暖，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经过。
　　“想吃吗？”江亦宁问。
　　沈知安看了看那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点点头。
　　江亦宁走过去买了两串，递给他一串。
　　沈知安接过，咬了一口酸甜的，糖衣脆脆的。
　　“好吃。”他说。
　　江亦宁也咬了一口，点点头。
　　两人一边吃一边往前走。
　　走到沈知安家楼下的时候，糖葫芦刚好吃完。
　　“到了。”沈知安说。
　　江亦宁点点头：“嗯，早点休息。”
　　沈知安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你呢？回去还早吗？”
　　“还好，二十分钟。”
　　沈知安想了想，说：“那你路上小心。”
　　江亦宁点头：“好。”
　　两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过了几秒，江亦宁忽然开口：“沈知安。”
　　沈知安抬头：“嗯？”
　　江亦宁看着他，目光很深。
　　“这两天，我很开心。”他说。
　　沈知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考完试当然开心。”
　　江亦宁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沈知安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江亦宁没再说什么，只是弯了弯嘴角，转身走了。
　　沈知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过了好几秒，他才转身上楼。
　　嘴角一直弯着。
　　周五，成绩出来了。
　　早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张老师拿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盯着那沓纸。
　　张老师笑了笑：“都紧张了？”
　　没人说话。
　　张老师也不卖关子，开始发成绩单。
　　沈知安接过自己的那张，深吸一口气，低头看。
　　年级排名：47。
　　班级排名：9。
　　他松了口气。
　　比上次进步了。
　　他侧头看向江亦宁，对方正低头看自己的成绩单，表情平静。
　　“你呢？”沈知安小声问。
　　江亦宁把成绩单递给他。
　　年级排名：1。
　　班级排名：1。
　　沈知安看着那个“1”，一点都不意外。
　　他把成绩单还回去：“恭喜。”
　　江亦宁看着他：“你呢？”
　　沈知安把成绩单给他看。
　　江亦宁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进步了。”
　　“嗯，数学比上次高了十几分。”
　　江亦宁弯了弯嘴角：“挺好。”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热闹起来。
　　有人欢喜有人愁，陈猛趴在桌上哀嚎：“我数学真的不及格……”
　　林晓雨在旁边安慰他：“没事，我比你还低。”
　　“真的？”陈猛抬头看她。
　　“真的，我比你低三分。”
　　陈猛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很蔫。
　　沈知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下次努力。”
　　陈猛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知安，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比上次好一点。”
　　“那就行。”陈猛又看向江亦宁，“大神肯定是第一吧？”
　　江亦宁点头。
　　陈猛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晴几个女生走过来。
　　“大神，谢谢你上次给我们讲题！”周晴笑着说，“我数学比上次高了二十分！”
　　江亦宁点点头：“挺好。”
　　周晴又看向沈知安：“沈知安你呢？考得怎么样？”
　　沈知安点点头：“还行，进步了一点。”
　　“那挺好！”周晴笑着说，“下次一起进步！”
　　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了。
　　沈知安低头吃饭，旁边递过来一块排骨。
　　他已经习惯了。
　　下午的自习课，班里难得轻松。
　　月考结束了，成绩也都出来了，大家终于能喘口气。
　　陈猛转过身来：“知安，周末一起去打篮球不？”
　　沈知安想了想：“行啊，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我叫上几个男生，咱们打一场。”
　　沈知安点点头，看向江亦宁：“你去吗？”
　　江亦宁点头：“好。”
　　陈猛高兴了：“太好了！有大神在，咱们队肯定赢！”
　　林晓雨在旁边笑：“你又知道了？”
　　“那当然！”
　　放学的时候，夕阳正好。
　　沈知安收拾好书包，跟江亦宁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很多，说说笑笑的。
　　走到校门口，陈猛和林晓雨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沈知安和江亦宁站在原地。
　　“周末打篮球，”江亦宁说，“你记得带水。”
　　沈知安点点头：“知道。”
　　“还有，”江亦宁看着他，“别紧张，就是玩玩。”
　　沈知安笑了：“我不紧张。”
　　江亦宁看着他，弯了弯嘴角：“那就好。”
　　沈知安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江亦宁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
　　沈知安挥了挥手，转身继续走。
　　心里很轻，很暖。
　　周末打篮球那天，阳光很好。
　　沈知安到球场的时候，陈猛他们已经在了。
　　“知安！这边！”陈猛招手。
　　沈知安走过去，发现来了不少人——班里七八个男生，分成两队打半场。
　　江亦宁也到了，正在旁边热身。
　　比赛开始，沈知安跑了几圈，虽然技术一般，但大家就是随便玩玩，没人认真。
　　打到一半，他站在场边休息，一瓶水递到面前。
　　抬头，是江亦宁。
　　“喝点水。”
　　沈知安接过，喝了一口。
　　场上还在打，陈猛进了一个球，大声欢呼。
　　沈知安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周末挺好。
　　有朋友，有阳光，有篮球。
　　还有旁边这个人。
　　他侧头看了江亦宁一眼。
　　对方也正在看他。
　　四目相对。
　　沈知安笑了。
　　江亦宁也弯了弯嘴角。
　　夕阳开始西斜的时候，球赛结束了。
　　大家散了，各自回家。
　　沈知安和江亦宁一起往回走。
　　“今天开心吗？”江亦宁问。
　　沈知安点点头：“开心。”
　　江亦宁看着他，目光很柔：“那就好。”
　　沈知安忽然想起什么：“你下周有空吗？”
　　江亦宁点头：“有，怎么了？”
　　“陈猛说想组织一次班级聚餐，”沈知安说，“大家一起吃个饭，放松一下。”
　　江亦宁想了想：“什么时候？”
　　“下周六晚上。”
　　江亦宁点点头：“好，我去。”
　　沈知安笑了：“那我跟陈猛说。”
　　走到岔路口，两人停下来。
　　“晚上见。”江亦宁说。
　　沈知安点点头：“晚上见。”
　　他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江亦宁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
　　沈知安挥了挥手，转身继续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