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鱼丸

11、现在不是了 十一月

　　十一月的第一周，天气终于凉了下来。
　　校园里的梧桐树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子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沈知安裹了裹校服外套，跟着人流往教学楼走。早上的风有点凉，他把手缩进袖子里，加快了脚步。
　　“知安！”
　　身后传来陈猛的大嗓门。
　　沈知安回头，看见陈猛背着书包冲过来，身后跟着哈欠连天的林晓雨。
　　“你怎么每天都这么精神？”林晓雨揉了揉眼睛，“大早上就喊。”
　　“精神不好怎么上课？”陈猛理直气壮，“我要用饱满的热情迎接每一天！”
　　林晓雨翻了个白眼：“那你热情你的，别拉上我。”
　　沈知安笑着听他们斗嘴，三个人一起往教室走。
　　刚进教室门，就看见江亦宁已经在座位上了。
　　和往常一样，桌面上摊着英语书，旁边放着两杯豆浆。
　　“早。”沈知安走过去坐下。
　　江亦宁把其中一杯豆浆推到他面前。
　　沈知安接过，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这杯豆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亦宁每天都会多带一杯，放在他桌上。
　　陈猛在后面看见了，探过头来：“大神，你怎么只给知安带？我也要！”
　　江亦宁头也不回：“自己买。”
　　陈猛捂住胸口：“扎心了！我跟你坐前后桌这么久，连杯豆浆都混不上吗？”
　　林晓雨在旁边笑：“你自己懒，怪谁？”
　　“我这不是起晚了嘛！”
　　周围几个同学听见，都跟着笑起来。
　　沈知安低头喝豆浆，嘴角弯了弯。
　　早自习铃声响起，教室里响起朗朗读书声。
　　沈知安跟着大家一起读英语，读到一半，旁边推过来一张纸条。
　　他低头一看：
　　【下周月考，准备好了吗？】
　　沈知安想了想，写道：
　　【数学还有点虚。】
　　推回去。
　　纸条很快回来：
　　【周末一起复习？】
　　沈知安看着这行字，写道：
　　【好。】
　　推回去。
　　江亦宁看了一眼，把纸条收起来，继续读书。
　　沈知安也继续读，但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投入，沈知安听得认真。写到一半卡住的时候，旁边递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是清晰的解题思路。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默契。
　　下课铃响的时候，数学老师合上课本：“下周月考，大家好好复习。这次考试难度不小，都认真准备。”
　　教室里一片哀嚎。
　　“又月考！不是刚考过吗？”
　　“老师，能不能申请开卷？”
　　“我想申请免考……”
　　数学老师笑着摇头：“想得美。好好复习吧。”
　　老师走后，教室里热闹起来。
　　几个男生围在一起讨论周末去哪复习，女生们在讨论月考范围。
　　陈猛转过身来：“知安，周末一起复习不？”
　　沈知安摇头：“我有安排了。”
　　“什么安排？”陈猛好奇，“跟谁？”
　　沈知安顿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旁边的江亦宁已经开口了：“跟我。”
　　陈猛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你们两个，周末单独复习啊？”
　　沈知安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陈猛摆摆手，但那个笑容还在脸上，“挺好的，学霸辅导，考神保佑。”
　　林晓雨在旁边笑：“你别笑得那么猥琐。”
　　“我哪里猥琐了？我这是祝福的笑容！”
　　周围几个同学听见，都跟着笑起来。
　　沈知安收回视线，低头翻书，耳朵有点热。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人特别多。
　　沈知安跟着人群往前走，忽然感觉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回头一看，是班里的一个女生，叫周晴，平时话不多，但人挺和气。
　　“沈知安，”她指了指前面，“那个，能不能帮我问问江亦宁，周末有没有空给我们讲几道题？”
　　沈知安愣了一下：“你们？”
　　周晴点点头：“我们几个女生，数学都不太好，想找大神补补课。”
　　沈知安看向江亦宁。
　　江亦宁也听见了，脚步顿了顿。
　　“周末没空。”他说。
　　周晴有点失望：“哦……那算了。”
　　“不过，”江亦宁继续说，“下周一中午可以，你们带题来。”
　　周晴眼睛一亮：“真的？谢谢大神！”
　　她开开心心地跑回去告诉同伴，沈知安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江亦宁。
　　“你不是不喜欢给别人讲题吗？”
　　江亦宁看他一眼：“你提的。”
　　沈知安愣了一下：“我？”
　　“嗯。”江亦宁继续往前走，“你帮她问的。”
　　沈知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两秒才跟上去。
　　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不是不舒服，而是……
　　算了，不想了。
　　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跑了两圈后自由活动，男生们凑在一起打篮球，女生们在旁边聊天。
　　沈知安不太会打，就坐在场边阴凉处看。
　　没坐多久，旁边多了个人。
　　江亦宁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水。
　　“不打了？”沈知安接过水。
　　“休息。”江亦宁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场上的同学跑来跑去。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你那个钥匙扣还挂着呢？”沈知安看了一眼他的书包——那个歪歪扭扭的皮环还挂在拉链上，已经有点旧了。
　　江亦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嗯。”
　　“太丑了，换一个吧。”
　　“不换。”
　　沈知安看着他，有点想笑：“为什么？”
　　江亦宁侧头看他，目光很平静：“你送的。”
　　就三个字。
　　沈知安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移开视线盯着球场。
　　但嘴角弯了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欢呼，有人进球了。
　　陈猛在场上大喊：“知安！下来玩啊！”
　　沈知安摇摇头：“你们玩吧。”
　　陈猛也不勉强，又跑回去了。
　　江亦宁忽然开口：“想学吗？”
　　沈知安愣了一下：“什么？”
　　“篮球。”江亦宁看着他，“想学的话，我教你。”
　　沈知安想了想：“行啊，什么时候？”
　　“周末复习完可以练一会儿。”
　　沈知安点点头：“好。”
　　放学的时候，天边染着一层淡淡的橙红色。
　　沈知安收拾好书包，跟江亦宁一起走出教室。
　　走到校门口，照例停下来。
　　“明天见。”江亦宁说。
　　沈知安点点头：“明天见。”
　　他转身往左边走，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回头一看，是几个同班的男生，正勾肩搭背地往外走，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其中一个看见他，挥了挥手：“沈知安，明天图书馆一起复习不？”
　　沈知安摇摇头：“不了，有安排。”
　　“行吧，那周一见。”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沈知安收回视线，继续往家走。
　　路过那家奶茶店的时候，发现门口排着长队。他多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晚上吃完饭，沈知安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写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江亦宁的消息：
　　【周末复习计划发你了，看看。】
　　沈知安点开看了一眼——时间、地点、科目、重点，列得清清楚楚。
　　他回了一个字：【好。】
　　那边很快回复：【数学薄弱的地方，我多准备了几道题。】
　　沈知安看着这行字，忽然想起那天在图书馆，江亦宁说“你提的”那个表情。
　　他写道：【谢谢。】
　　那边回复：【不用谢，应该的。】
　　沈知安盯着这五个字，弯了弯嘴角。
　　他放下手机，继续写作业。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周日上午九点，沈知安准时到了图书馆。
　　江亦宁已经在了，占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两杯奶茶。
　　“早。”沈知安走过去坐下。
　　江亦宁把奶茶推给他：“温的。”
　　沈知安接过，喝了一口，是他喜欢的口味。
　　他看了江亦宁一眼，对方已经开始低头做题了，侧脸专注。
　　沈知安收回视线，也拿出自己的作业。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写到一半，沈知安又卡住了。
　　他盯着题目看了半天，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还是没理出头绪。
　　正想开口问，旁边已经递过来一张草稿纸。
　　上面是清晰的解题思路，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沈知安顺着思路往下写，果然通了。
　　他侧头看向江亦宁，对方正在低头做题，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知安没说话，继续写。
　　但心里有点暖。
　　写到中午，图书馆的人渐渐少了。
　　沈知安做完最后一道题，伸了个懒腰。
　　“饿了？”江亦宁问。
　　沈知安点点头：“有点。”
　　“那去吃饭？”江亦宁开始收拾东西，“附近有家面馆，上次那家。”
　　沈知安想起上次那家面馆，点点头：“行。”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
　　阳光正好，秋天的风带着一点点凉意。
　　面馆里人不少，老板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小江又来了？今天带朋友啊？”
　　江亦宁点点头，点了两碗牛肉面。
　　等面的时候，沈知安忽然想起什么：“你经常来这里？”
　　“嗯，周末有时候来。”
　　“一个人？”
　　江亦宁看他一眼：“现在不是了。”
　　沈知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面上来了，热气腾腾的。
　　两人低头吃面，偶尔聊几句。
　　吃完面，走出面馆。
　　“下午还去图书馆吗？”江亦宁问。
　　沈知安想了想：“今天不去了，作业写得差不多了。”
　　“那去练篮球？”江亦宁看着他，“上次说的。”
　　沈知安点点头：“行。”
　　两人往附近的公园走。
　　公园里有个篮球场，下午人不多。
　　江亦宁从包里拿出一个篮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
　　“先教你怎么运球。”他说。
　　沈知安接过球，按照他说的试了试。
　　球不太听话，总是跑偏。
　　江亦宁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帮他调整姿势。
　　“手腕放松一点。”
　　“重心再低一些。”
　　“对，就这样。”
　　沈知安练了一会儿，渐渐找到一点感觉。
　　“进步很快。”江亦宁说。
　　沈知安抬头看他：“真的？”
　　“嗯。”江亦宁点头，“比我想的快。”
　　沈知安有点得意，又拍了几下。
　　球忽然失控，朝旁边滚去。
　　他正想去追，江亦宁已经快一步把球捡回来了。
　　“慢慢来，不急。”把球递给他。
　　沈知安接过球，忽然发现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能看清江亦宁睫毛的弧度。
　　他心跳漏了一拍，往后退了半步。
　　“继续？”江亦宁问，表情平静。
　　沈知安点点头：“嗯。”
　　两人又练了一会儿。
　　夕阳开始西斜的时候，球场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江亦宁收起球。
　　沈知安擦了擦额头的汗：“好。”
　　两人并肩往公园外走。
　　“下周月考，”江亦宁说，“别紧张。”
　　沈知安点头：“知道。”
　　“不会的题先跳过，回头再做。”
　　“嗯。”
　　“数学不会的，考完我帮你讲。”
　　沈知安侧头看他：“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江亦宁脚步顿了顿，然后说：“因为不想看你考不好难过。”
　　沈知安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江亦宁没等他说话，继续往前走。
　　沈知安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两秒才跟上去。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周一的早晨，教室里气氛有点紧张。
　　下周就要月考，大家都在抓紧时间复习。
　　早自习的时候，班里难得安静，都在低头看书。
　　沈知安做着英语题，偶尔看一眼旁边的江亦宁。对方正在背古文，嘴唇微动，专注认真。
　　中午吃完饭回来，发现江亦宁桌前围了几个女生。
　　是周晴她们，拿着练习册，正在请教问题。
　　江亦宁表情淡淡的，一条一条给她们讲。
　　沈知安走过去坐下，刚想拿出书，江亦宁把一张纸条推过来：
　　【我讲完这几道就好。】
　　沈知安看了一眼，点点头，自己先看会儿书。
　　周晴她们讲完题，开开心心地走了。
　　“谢谢大神！下次还请多多关照！”
　　江亦宁点点头，没说话。
　　等人走了，他侧头看沈知安：“刚才那题会了吗？”
　　沈知安愣了一下：“哪题？”
　　“早上你卡的那道英语。”
　　沈知安想起来了——早自习他确实卡了一道完形填空，后来跳过了。
　　“还没。”他说。
　　江亦宁把草稿纸推过来：“我给你讲。”
　　沈知安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明明刚给别人讲完一堆题，现在又来给他讲。
　　但心里暖暖的。
　　下午第三节是自习课。
　　沈知安写着数学题，忽然听到后面传来陈猛的声音。
　　“救命！这题谁会？”
　　他回头，看见陈猛对着练习册抓耳挠腮。
　　林晓雨凑过去看了一眼：“这题我也不会。”
　　陈猛看向沈知安：“知安，救命！”
　　沈知安看了一眼题目，有点眼熟，但还没完全理清思路。
　　刚想说自己也不太会，旁边已经递过来一张纸条。
　　“给他。”江亦宁说。
　　沈知安接过一看，是一道题的详细解答。
　　他把纸条递给陈猛。
　　陈猛如获至宝：“谢谢大神！谢谢知安！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
　　林晓雨在旁边笑：“你一天要救几次命？”
　　“数学题面前，我天天都是濒危物种！”
　　周围几个同学听见，都笑起来。
　　放学的时候，夕阳正好。
　　沈知安收拾好书包，跟江亦宁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多，说说笑笑的。
　　陈猛从后面追上来，一把勾住沈知安的肩：“知安，周末去我家打游戏不？”
　　沈知安摇摇头：“周末要复习。”
　　“你都复习一周了！”陈猛夸张地说，“劳逸结合懂不懂？”
　　林晓雨在旁边补刀：“人家是为了考好，你是为了考过。”
　　“我这也是为了考过啊！”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陈猛和林晓雨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沈知安和江亦宁站在原地。
　　“明天见。”江亦宁说。
　　沈知安点点头：“明天见。”
　　他转身往左边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江亦宁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
　　沈知安挥了挥手，转身继续走。
　　嘴角弯着。
　　晚上写完作业，沈知安躺在床上刷手机。
　　刷到一半，收到江亦宁的消息：
　　【周末复习计划更新了，加了几道数学题。】
　　沈知安点开看了一眼，确实多了几道，都是他薄弱的部分。
　　他回：【收到。】
　　那边很快回复：【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沈知安看着这行字，弯了弯嘴角。
　　他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夜色安静。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白天的一幕幕
　　江亦宁给周晴她们讲题的样子。
　　递过来那张纸条时淡淡的表情。
　　还有那句“因为不想看你考不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