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暗巷，他的光》念浅至深秋

22、被拉下水 二

　　二月的杭州，早已是草长莺飞的江南盛景。
　　清晨的西溪湿地里，晨雾还未散尽，碧绿的河水绕着白墙黑瓦的民居蜿蜒流淌，两岸的油菜花田开得轰轰烈烈，金黄的花海一直蔓延到天边。十个人的房车车队停在湿地旁的专属露营地，天幕早已搭好，周清禾和宋清浅正坐在折叠桌前，包着江南特色的荠菜馄饨，杨星冉在一旁帮着摘菜，时不时被陈辰泷的冷笑话逗得笑出声。
　　不远处的河边，韩若曦正举着鱼竿，和陈希并肩坐在马扎上钓鱼。初春的晨风吹起她的长发，陈希伸手，细心地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肩上，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叮嘱：“河边风大，别着凉了。”
　　“知道啦。”韩若曦笑着往他身边靠了靠，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水面的鱼漂，小声说，“要是能钓上来一条大鱼，今天中午我们就能喝鱼汤了。”
　　“好，那我陪我们家若曦一起钓。”陈希笑着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指尖交缠，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韩阳和杨俊辰站在不远处的草坪上，聊着接下来南下的行程，黎楚则举着相机，蹲在花海旁，给韩未央拍着照片，韩未央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金黄的花海里，笑得眉眼弯弯，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距离伊芙琳登门江家，已经过去了五天。这五天里，风平浪静，伊芙琳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仿佛被江弈辰拒绝后，就彻底放弃了算计。江弈辰提前打了招呼，韩若曦他们也多留了个心眼，一路南下的行程安安稳稳，没有遇到任何麻烦，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已经过去了。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一场酝酿了五天的风暴，正在千里之外的京都，悄然引爆，以铺天盖地之势，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京都，江家老宅，书房。
　　上午九点半，正是江氏集团早会结束的时间，江弈辰坐在梨花木书桌后，指尖翻看着各分公司发来的季度报表，眉头微蹙。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勾勒出少年人挺拔的下颌线，却掩不住他周身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
　　五天前伊芙琳登门的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个偏执的法国女人，不过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被他严词拒绝后，就算再不甘心，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京都不是她的主场，没有本土世家的支持，她就算想动韩家，也根本无从下手。
　　他甚至已经让助理盯着伊芙琳在京都的动向，只要她有任何异动，就能第一时间掐灭。可五天过去了，伊芙琳除了正常的商务活动，没有任何异常动作，仿佛真的只是来京都出差而已。
　　“少爷。”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管家江伯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慌乱和焦急，连平日里的沉稳都不见了，手里紧紧攥着平板电脑，声音都在发抖，“出事了！网上……网上全是关于您和韩小姐的热搜，现在已经全平台爆了！”
　　江弈辰翻报表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眉峰瞬间蹙起，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冷光：“你说什么？关于我和若曦的热搜？”
　　“是！”江伯快步走到书桌前，把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手指颤抖着点开了微博APP，“您自己看，现在热搜榜前二十，有十个都是关于您和韩小姐的，全平台都在传，压都压不住了！”
　　江弈辰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骤然收缩。
　　微博的热搜榜已经彻底崩了，红色的“爆”字标了整整一排，刺得人眼睛生疼。
　　#人间理想江弈辰# 爆
　　#一生唯爱韩若曦# 爆
　　#江弈辰十几年暗恋天花板#
　　#韩若曦 江弈辰世交青梅#
　　#陈希终究是外人#
　　#江氏集团准家主的深情#
　　每一个词条后面，都跟着滚烫的热度，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不过短短一个小时，相关话题的阅读量就突破了五十亿，讨论量破千万，彻底引爆了整个互联网。
　　江弈辰的指尖冰凉，点开了排在最顶端的#一生唯爱韩若曦#词条，最先跳出来的，是一条点赞量已经破了三百万的视频。
　　视频的封面，是他19岁那年的照片。照片里的他，比现在少了几分沉稳，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年度青年企业家的奖杯，眉眼桀骜，意气风发。
　　视频的开头，是当年他拿下奖项后，接受财经媒体专访的片段。
　　那是他刚接手江氏集团的核心业务，凭借一个跨国并购案一战成名，拿下了当年的年度青年企业家大奖，是整个京都圈子里最耀眼的新星。专访的最后，记者笑着问了他一个题外话：“江总年纪轻轻就取得了这样的成就，不知道您心里，有没有什么人间理想型？有没有想过，未来想娶一个什么样的姑娘？”
　　当年的他，面对镜头，没有丝毫的犹豫，眼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我的人间理想型，是韩家大小姐韩若曦。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也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如果可以娶到她，我江弈辰三生三世，唯爱其一人，绝无二心。”
　　这段采访，当年并没有对外放出完整版本，只有财经杂志的文字报道，视频素材一直封存在媒体的素材库里，除了他自己和当年的采访团队，几乎没人知道完整的内容。
　　可现在，这段视频被人恶意剪辑了。
　　原本完整的句子，被剪得支离破碎，去掉了所有的背景铺垫，只剩下最核心的两句话，被反复循环播放，配上了悲伤的情歌，还有他从小到大，和韩若曦同框的各种照片——有两家家宴上的合影，有小时候一起上学的抓拍，有商业活动上遥遥相望的同框，甚至还有他远远看着韩若曦的背影，被人偷拍到的照片。
　　视频的结尾，用加粗的白色字体，打了一行触目惊心的话：【十几年暗恋，藏在心底的深情，他的人间理想，从来只有她一个人。】
　　视频的发布者，是一个拥有几百万粉丝的娱乐营销号，发布时间是今天早上八点整，短短一个半小时，转发量就破了百万，点赞量三百万，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了。
　　江弈辰的手指颤抖着，点开了评论区，铺天盖地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眼里。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暗恋！青梅竹马，世交名门，门当户对，这是什么小说照进现实啊！！】
　　【救命！江总也太深情了吧！19岁就当众说要娶韩若曦，三生三世唯爱一人，这是什么人间理想型啊！】
　　【以前就听说江家小少爷爱慕韩家大小姐十几年，原来是真的！这两个人也太配了吧！江家准家主和韩家准继承人，强强联合，青梅竹马，这不比那个普通大学生陈希配？】
　　【不是，有没有人想过，韩若曦现在有男朋友啊？陈希也太惨了吧，女朋友被人暗恋了十几年，现在全网都在磕别人和自己女朋友的CP？】
　　【楼上的醒醒，门当户对才是硬道理！陈希一个普通家庭的学生，拿什么跟江弈辰比？江家跟韩家是百年世交，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吧？】
　　【救命，我已经开始磕了！十几年的暗恋，默默守护，这也太好磕了吧！求你们在一起！】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韩若曦和江弈辰同框的时候，氛围感直接拉满吗？眼神是骗不了人的，韩若曦对他肯定也不一样！】
　　【陈希：我招谁惹谁了？突然就被全网撬墙角了？】
　　更让江弈辰气血上涌的是，评论区里，大量的水军下场，开始有组织地带节奏，一边疯狂吹捧他和韩若曦是天作之合，一边恶意抹黑陈希，扒出了陈希的学校、专业，甚至连他的家庭背景都扒了出来，恶意嘲讽他“家境普通，配不上韩家大小姐”“吃软饭，靠女朋友上位”“凤凰男，想攀韩家的高枝”。
　　甚至还有人造谣，说陈希接近韩若曦，就是为了韩家的钱和权，说他早就知道江弈辰的存在，还故意横刀夺爱，人品低劣。
　　这些恶意的言论，像病毒一样，在微博、抖音、小红书、B站等所有平台疯狂传播。营销号们像是提前约好了一样，同一时间发布了大量的通稿，把他剪辑过的采访视频、他和韩若曦的“青梅竹马细节”、陈希的“黑料”，铺天盖地地发了出去，短短一个小时，就彻底引爆了全网，根本压不下去。
　　江弈辰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咔咔作响，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把平板电脑砸在桌子上，胸腔里的怒火蹭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浑身散发着骇人的冷意。
　　“伊芙琳！！”
　　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了这个名字。
　　除了这个女人，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拿到这段封存了两年的采访素材，能做出这么恶毒的剪辑，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在全平台同时引爆热搜，买通这么多营销号和水军，带节奏抹黑陈希，把他架在火上烤！
　　五天前，他严词拒绝了她的合作提议，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地离开，暗地里却布下了这么大一个局！她根本就没指望他能心甘情愿地合作，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留退路！
　　她要的，就是把他强行推到韩家的对立面，推到陈希的对立面！
　　现在，全网都在传他对韩若曦的深情，都在磕他和韩若曦的CP，都在恶意嘲讽抹黑陈希。就算他现在站出来解释，说视频是被恶意剪辑的，说他没有和伊芙琳合作，又有多少人会信？
　　韩若曦会信吗？陈希会信吗？韩家会信吗？
　　十几年的暗恋是真的，采访里的话也是真的，就算是被剪辑了，核心的内容也没有改变。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伊芙琳这一招，是先斩后奏，是釜底抽薪，直接断了他所有的后路，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要么，就彻底和韩家撕破脸，跟她合作，拿到他想要的；要么，就只能被韩家当成敌人，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少爷，现在怎么办？”江伯看着他暴怒的样子，急得满头大汗，“公关部那边已经打来电话了，说热搜根本压不下去，对方买的水军太多了，越压热度越高。还有，韩家那边，忠叔已经打来电话了，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韩先生也很生气，让您给个说法。”
　　江弈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胸腔里的怒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算计了无数次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却没想到，会被一个女人，用这么卑劣的手段，逼到了绝境。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来电显示上，赫然写着——伊芙琳·洛朗。
　　江弈辰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刀，像是淬了冰一样。他猛地拿起手机，划开了接听键，几乎是咬着牙，对着电话那头低吼出声：“网络上的事，是你干的？！伊芙琳，你疯了？！”
　　电话那头的伊芙琳，却丝毫没有被他的怒意影响，反而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小江总，别这么生气啊。我只是帮你，把藏在心里十几年的心意，公之于众而已。你暗恋了韩若曦这么多年，难道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你少在这里跟我废话！”江弈辰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警告过你，不要打韩家的主意，不要把我拉下水！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伊芙琳的笑声收了起来，语气变得冰冷又笃定，“小江总，我已经做出了我的承诺，也帮你铺好了路。现在，你是否站队，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从热搜爆出来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以为，现在你站出来解释，韩若曦就会信你吗？陈希就会信你吗？韩家就会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她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戳中了江弈辰最担心的地方，“不会的。他们只会觉得，是你贼心不死，是你联合外人，故意搞事，想拆散韩若曦和陈希。你和韩家百年的世交，会因为这件事，彻底产生裂痕。”
　　“江弈辰，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很清楚，现在的你，除了跟我合作，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伊芙琳的语气里带着蛊惑，一字一句地砸在他的心上，“你跟我合作，我帮你搞垮陈希，帮你得到韩若曦，帮你坐稳江家的位置。事成之后，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两全其美。”
　　“不然，你只会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韩家会把你当成敌人，京都的世家会看你的笑话，你暗恋了十几年的姑娘，会恨你一辈子。你好好想想，这笔账，到底该怎么算。”
　　电话那头的伊芙琳，语气从容不迫，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太了解人性了，太了解江弈辰心里的不甘和执念了。她知道，就算他再君子，再有底线，被推到这个份上，也只能选择跟她合作。
　　江弈辰死死地攥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他知道，伊芙琳说的是对的。
　　从视频被发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机会了，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就算他现在立刻发声明澄清，说视频是被恶意剪辑的，说他和这件事无关，也没人会信。网友只会觉得他是敢做不敢当，韩若曦和陈希之间，也会因为这件事，产生无法弥补的裂痕，而他，会成为那个罪魁祸首。韩家必然会对他产生戒备，两家百年的世交，会就此出现裂痕。
　　他已经被伊芙琳强行绑上了贼船，就算他不想跳，也已经在水里了。
　　要么，就彻底破罐子破摔，跟伊芙琳合作，至少还有机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要么，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韩家的关系彻底破裂，被所有人当成笑柄，最终什么都得不到。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老座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催命。
　　过了足足一分钟，江弈辰终于缓缓地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还有压抑到极致的狠厉。
　　“好。我帮你。”
　　电话那头的伊芙琳，嘴角瞬间勾起了一抹胜利的笑意，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江弈辰冰冷的声音打断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温度，一字一句，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从牙缝里挤出来：“伊芙琳，我答应跟你合作，帮你对付韩未央，帮你搞垮她的演艺事业，让她离开黎楚。但是你给我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擅自做主。”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要是再敢做同样的事情，再敢擅自把我拉下水，再敢动韩若曦一根手指头，我江弈辰对天发誓，就算是同归于尽，就算是亲自杀了你再去自首，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玩笑，只有极致的狠厉和决绝。他可以被逼着合作，可以放弃自己坚守了十几年的底线，但是他绝对不允许，有人再利用他的心意，去伤害韩若曦。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电话那头的伊芙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满意：“放心，小江总。只要你好好跟我合作，我绝对不会再动韩若曦分毫。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想要韩若曦，我想要黎楚，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江弈辰冷冷地吐出这四个字，然后猛地挂断了电话，狠狠把手机砸在了桌子上。
　　手机屏幕瞬间碎裂，就像他坚守了二十一年的底线和原则，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却暖不透他冰凉的身体。
　　他知道，从他答应伊芙琳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他和韩若曦之间，那点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那点他藏在心底十几年的温柔，彻底被他亲手斩断了。
　　“少爷……”江伯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欲言又止，眼底满是担忧。
　　江弈辰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情绪已经全部收敛了起来，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他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公关部的号码，语气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我是江弈辰。网上关于我的热搜，不用管，不用澄清，不用压热度，就让它发酵。”
　　电话那头的公关部总监愣住了，小心翼翼地问：“江总，可是……这样下去，对您和集团的声誉，还有和韩家的关系，都会有很大的影响啊！”
　　“我让你别管，就别管。”江弈辰的语气骤然变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照我说的做，出了任何事，我负责。”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江弈辰抬起头，看向窗外。胡同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春风吹得漫天飞舞，像极了小时候，他跟在韩若曦身后，跑过胡同的时候，她笑着回头，眼里盛着的漫天飞花。
　　那时候的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一直跟在她身后，护着她，看着她永远笑得开心。
　　可现在，他却亲手把自己，推到了她的对立面。
　　江弈辰缓缓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砸在了梨花木的桌面上，碎成了两半。
　　千里之外的杭州西溪湿地，露营地的天幕下，气氛早已降到了冰点。
　　韩若曦手里的鱼竿早就掉在了地上，鱼漂早就沉进了水里，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她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看着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热搜，看着那段被恶意剪辑的视频，看着评论区里那些磕CP的言论，还有抹黑陈希的恶意评论，浑身的血液仿佛都瞬间冻结了。
　　她身边的陈希，脸上的笑意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微收紧，脸色平静，眼底却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这个伊芙琳！简直是疯了！”韩阳气得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狠狠砸在桌子上，瓶身瞬间变形，“还有江弈辰！他到底想干什么？！就算他喜欢若曦十几年，也不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这是想毁了若曦和陈希！”
　　“我刚才给江弈辰打电话，他根本不接。”杨俊辰的脸色也沉得厉害，眼底满是冷意，“这件事，绝对是伊芙琳和他联手搞出来的。不然，那段封存的采访视频，伊芙琳不可能拿得到。”
　　韩未央气得浑身发抖，紧紧攥着黎楚的手，眼眶都红了：“这个女人！她针对我就算了，现在还把主意打到堂姐身上了！她就是想搅乱所有人的生活，太恶毒了！”
　　黎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伊芙琳竟然会这么疯狂，被江弈辰拒绝后，竟然用这种方式，强行把江弈辰拉下水，还把韩若曦和陈希也拖进了这场风波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韩若曦和陈希身上。
　　韩若曦终于回过神，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陈希，指尖微微颤抖，伸手想去牵他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希希，你别信网上的东西，那些都是假的，是被人恶意剪辑的，我……”
　　“我知道。”陈希打断了她的话，抬起头，看向她。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意和猜忌，只有满满的心疼。他伸手，把韩若曦紧紧地抱进怀里，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温柔又坚定，“若曦，我信你。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网上怎么传，我都信你。”
　　他比谁都清楚，韩若曦对江弈辰，只有姐弟之情，没有半分男女之意。他也比谁都明白，这场风波，不是江弈辰的本意，是伊芙琳的恶意算计。
　　他不会因为别人的恶意算计，就怀疑自己心爱的姑娘。
　　韩若曦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瞬间红了眼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紧紧抱着陈希的腰，心里又气又暖。气的是伊芙琳的恶毒算计，气的是江弈辰的不解释，暖的是陈希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抬起头，擦干了眼角的泪，眼底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冷冽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拿出手机，翻出了江弈辰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了江弈辰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若曦。”
　　韩若曦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问，声音冷得像冰：“江弈辰，我问你，网上的事，到底是不是你和伊芙琳一起干的？”
　　电话那头的江弈辰，沉默了很久，久到韩若曦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缓缓地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
　　一个字，像一把刀，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二十多年的情分。
　　韩若曦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只剩下一片漠然。她对着电话，冷冷地吐出一句话：“江弈辰，从今往后，韩家与江家，恩断义绝。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春风吹过西溪湿地的河面，泛起层层涟漪，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行程，也彻底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轨迹。
　　而京都的江家老宅里，江弈辰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任由无边的黑暗，将自己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