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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道歉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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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杭州到京都的京台高速上,五辆白色的房车排成整齐的车队,一路向北疾驰。
车窗外的春光正好,路边的田野里翻着新绿,成片的油菜花田顺着高速绵延开去,金黄的花海在春风里翻着浪,可车厢里的气氛,却和这明媚的春光截然相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距离那场全网引爆的热搜风波,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两天里,热搜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伊芙琳买的水军还在全网疯狂带节奏,一边把江弈辰和韩若曦的“青梅竹马情”炒得沸沸扬扬,编造了无数两人从小到大的“甜蜜细节”,一边变本加厉地抹黑陈希,甚至扒出了陈希父母的工作单位,恶意造谣他父母职位普通,根本配不上韩家,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更过分的是,有人开始恶意剪辑韩若曦和陈希的同框视频,断章取义地解读两人的互动,造谣两人感情早已破裂,韩若曦心里真正装着的人,从来都是江弈辰。
铺天盖地的恶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两人兜头罩下来。
原本计划好的江南之行,彻底被这场风波打乱了。西溪湿地的清晨,韩若曦挂了和江弈辰的那通电话,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后,就直接做了决定——终止旅行,提前返回京都。
没有人反对这个决定。
韩阳气得当场就摔了杯子,骂江弈辰是鬼迷心窍,放着百年世交的情分不顾,竟然和伊芙琳那个疯女人同流合污;杨俊辰皱着眉联系了京都的团队,提前开始调查伊芙琳在京都的所有布局和商业动作;黎楚更是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寒意——伊芙琳的最终目标从来都是韩未央,这次拉江弈辰下水,不过是为了搅乱韩家的阵脚,好对韩未央下手。
他们继续留在外面游山玩水,只会给伊芙琳更多可乘之机。只有回到京都,回到他们的主场,才能彻底了结这场风波。
于是当天下午,众人就收拾好了行李,拔营启程,开着房车踏上了返回京都的路。
此刻,头车的驾驶室里,陈希正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副驾驶座上,韩若曦靠在椅背上,侧脸贴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明媚,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和失望。
她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微博的热搜页面,那些刺眼的词条还挂在榜上,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看了。
比起网上那些恶意的谣言,更让她心寒的,是江弈辰的那句“是”。
二十多年的情分,从她记事起,那个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喊着“若曦姐姐”的小不点,那个被别的世家子弟欺负了,会哭着跑来找她撑腰的小男孩,那个她一直当成亲弟弟看待的人,最终还是站到了她的对立面。
就算她知道,这一切是伊芙琳算计好的,是伊芙琳用卑劣的手段把他逼到了绝境,可那句亲口承认的“是”,还是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了她的心上,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情分。
“别想了。”陈希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把她的指尖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声音温柔却坚定,“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网上的谣言不用管,江弈辰的选择也不用在意,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
韩若曦转过头,看向他。陈希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猜忌和不安,只有满满的信任和心疼。这两天,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嘲讽他、抹黑他的言论,可他从来没有一句抱怨,反而一直守在她身边,安抚她的情绪,处理网上的舆论,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让她不要因为江弈辰的事太过伤心。
她吸了吸鼻子,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希希,对不起,因为我的事,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傻瓜,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陈希笑了笑,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你是我女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什么委屈不委屈的。那些人说的都是屁话,我根本不在意。我只在意你开不开心,难不难过。”
韩若曦看着他温柔的眉眼,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说:“我就是觉得不值。我拿他当亲弟弟看了二十多年,没想到他最后会这么对我。”
“人都是会变的。”陈希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平静,“伊芙琳抓住了他心里的执念,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他选了一条最错的路。但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为他的选择买单。”
韩若曦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的胳膊。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后面的房车里,气氛同样压抑。
韩阳靠在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眉头皱得死死的,对着电话那头的助理冷声下达指令:“给我查!把伊芙琳在京都所有的公司、资产、合作项目,全都给我查得一清二楚!还有江氏集团最近的所有动作,一笔一笔都给我捋清楚!我倒要看看,他们俩到底想干什么!”
挂了电话,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在一边,对着身边的周清禾骂道:“江弈辰这小子,真是脑子被驴踢了!伊芙琳那女人是什么货色?心狠手辣,为了黎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竟然敢跟这种人合作!我看他是不想在京都混了!”
周清禾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别气了。事已至此,生气也没用。弈辰从小就把若曦放在心尖上,伊芙琳就是抓住了他这一点,把他架在了火上烤。他现在也是骑虎难下。”
“骑虎难下?他要是真的念着和若曦这么多年的情分,就不该答应伊芙琳!”韩阳没好气地说,“现在好了,全网都在看若曦和陈希的笑话,韩家的脸都快被他丢尽了!”
另一辆房车里,黎楚正紧紧抱着韩未央,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底满是自责和冷意。
“都怪我。”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如果不是我,伊芙琳那个疯女人也不会跑到京都来,不会搞出这么多事,不会连累若曦和陈希,更不会让你再一次陷入危险。”
自从热搜爆了之后,韩未央就一直沉默着。她太清楚伊芙琳的偏执了,这个女人为了得到黎楚,连逼死她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现在拉江弈辰下水,绝对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目标,一定还是她。
听到黎楚的话,她抬起头,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摇了摇头:“不怪你。要怪就怪伊芙琳太疯了,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你,是占有欲,是赢的感觉。就算没有你,她也会因为别的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而且,我不怕她。以前我怕她,是因为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想连累身边的人。可现在,她都欺负到我家人头上了,我要是再躲着,就太对不起堂姐他们了。回了京都,她想玩什么,我都奉陪到底。”
黎楚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又疼又暖,收紧了怀抱,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好,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就算是拼上整个法帝斯集团,我也绝对不会让她再伤害你分毫。”
车队一路向北,开了整整二十几个小时,终于在当天深夜,驶入了京都市区,回到了韩家老宅。
忠叔早就带着人等在了老宅门口,看着车队驶进来,立刻迎了上去。看着众人从房车上下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疲惫,他连忙安排人把行李搬下来,把提前准备好的热汤和宵夜端了上来,轻声说:“小姐,各位,都累坏了吧?快进来歇歇,热汤刚熬好,喝一碗暖暖身子。”
韩若曦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意:“辛苦你了,忠叔。”
“不辛苦,小姐平安回来就好。”忠叔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红血丝,心里满是心疼,却也没多问,只是连忙引着众人进了老宅。
热热闹闹的一场旅行,最终以这样压抑的方式收尾。众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房休息了,约定好第二天一早,再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应对方案。
夜深人静,韩家老宅的客房里,陈希轻轻帮韩若曦擦了擦脸,看着她躺在床上,依旧皱着的眉头,忍不住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
“别想了,好好睡一觉。”他躺在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朋友一样,“天塌下来,有我陪着你一起扛。什么都别想,好好睡觉,好不好?”
韩若曦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她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只是眉头,依旧没有彻底舒展开。
与此同时,京都西二环的江家老宅,却是一片死寂。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灯光勾勒出江弈辰清隽却憔悴的侧脸。他坐在梨花木椅上,面前摆着一瓶喝了大半的威士忌,酒杯里的酒早就空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漆黑的胡同,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才猛地回过神来。
这两天,他过得如同行尸走肉。
从他对着电话,对韩若曦说出那个“是”字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和她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两天,没有出门,没有接任何电话,任由网上的风波愈演愈烈,任由江氏集团的公关部急得团团转,任由江家的长辈轮番打电话来质问,他都没有任何回应。
他像一个赌徒,被伊芙琳逼上了赌桌,压上了自己和韩若曦二十多年的情分,压上了江家百年的声誉,可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赢。
他答应伊芙琳的合作,不过是走投无路下的缓兵之计。他太清楚伊芙琳的疯狂了,如果他不答应,这个女人会做出更极端的事,不仅会毁了韩未央,还会变本加厉地伤害韩若曦。与其让她在暗处算计,不如把她拉到明面上,至少他能知道,她下一步想做什么。
可他也知道,从他答应合作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资格,站在韩若曦身后,默默守护她了。
“少爷。”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江伯躬身走了进来,看着满地的烟头和空酒瓶,眼底满是心疼和担忧,“楼下有位伊芙琳女士的助理来了,说伊芙琳女士约您今晚在怜辰酒吧见面,说有重要的事跟您谈,关于合作的细节。”
江弈辰的手指猛地收紧,捏碎了手里的烟蒂,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他就知道,伊芙琳不会就这么等着。热搜已经发酵了两天,她终于忍不住,要催他兑现承诺,对韩未央下手了。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知道了。备车,我去见见这位洛朗女士。”
“少爷,您真的要去吗?”江伯急了,“那个女人心思歹毒,您跟她合作,就是与虎谋皮啊!还有韩家那边,要是知道您去见她,就真的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挽回的余地?”江弈辰自嘲地笑了一声,眼底满是苦涩,“从我被她算计,把那段视频放出去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脸上的脆弱和茫然尽数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江氏集团执行总裁,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走吧。”他抬脚,大步走出了书房,没有丝毫回头。
晚上九点,怜辰酒吧。
这里是京都最顶级的私人酒吧之一,和杨俊辰的星辰酒吧齐名,只对顶层圈子的会员开放,私密性极强,是京都世家子弟和商界大佬们最喜欢来的地方。酒吧开在寸土寸金的CBD顶层,落地窗外就是整个京都的璀璨夜景,装修奢华却不张扬,处处透着低调的矜贵。
江弈辰在服务员的引领下,穿过安静的走廊,走进了最里面的VIP包间。
包间的门被推开,震耳欲聋的音乐被隔绝在外,包间里安静得很,只放着舒缓的爵士乐,落地窗前摆着一张真皮沙发,伊芙琳正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夜景。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吊带长裙,金棕色的长卷发披在肩头,红唇明艳,身姿曼妙,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看到江弈辰走进来,立刻笑着站起身,亲自迎了上去。
“小江总,你可算来了。”她笑着,亲自从酒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酒杯,倒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递到江弈辰面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江弈辰没有接她递过来的酒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冰,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有事就说,少整这些没用的。我没时间陪你绕弯子。”
伊芙琳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她当然知道,江弈辰还在气头上,气她擅自把视频放出去,气她断了他所有的后路,把他强行拉上了贼船。
可她不在乎。只要江弈辰来了,只要他还坐在这,就说明他没有退路了,只能跟她合作。
她把酒杯放在江弈辰面前的茶几上,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端起自己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笑着说:“小江总,看您说的。我不过是以朋友的身份,关心一下你。这两天网上的风波闹得这么大,韩家那边肯定对你意见很大吧?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压力,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江弈辰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明晃晃地写着:你觉得我会信吗?
伊芙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也懒得再装模作样地说那些场面话了。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看向江弈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小江总,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答应你的,已经帮你办到了。现在全网都知道了你对韩若曦的心意,陈希也被全网嘲讽,他和韩若曦之间,已经有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我已经帮你铺好了路,你也该兑现你的承诺,帮我做事了。”她的碧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狠厉,一字一句地说,“我要韩未央彻底身败名裂,彻底滚出娱乐圈,永远离开黎楚的身边。我要你动用江家在娱乐圈和媒体圈的所有资源,帮我搞垮她。”
她早就计划好了。江家在京都扎根上百年,在媒体圈、娱乐圈的人脉和话语权,远比她这个外来者要大得多。只要江弈辰肯出手,就算有韩家、黎楚、杨俊辰护着韩未央,她也能让韩未央彻底翻不了身。
江弈辰看着她眼里的偏执和疯狂,心里冷笑一声。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找他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端起面前的威士忌,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划出浅浅的痕迹。他抬眼看向伊芙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只给你创造一次机会。”
伊芙琳愣了一下,皱起了眉头:“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会亲自出手,动用江家的资源去对付韩未央。”江弈辰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韩未央是若曦的堂妹,是韩家的人。我就算和韩家闹僵了,也不会亲手对付韩家的人。这是我的底线。”
“江弈辰!”伊芙琳瞬间就变了脸色,猛地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怒意,“你耍我?!你答应了跟我合作,现在又说不出手?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我有没有选择的余地,就不劳洛朗女士费心了。”江弈辰靠在沙发上,眼神冷冽地看着她,没有丝毫的退让,“我答应跟你合作,不是给你当枪使的。我可以给你创造一次机会,一次能让你对韩未央下手的机会,成与不成,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机会?什么机会?”伊芙琳死死地盯着他,压下了心里的怒意。她知道,江弈辰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不可能真的临阵退缩,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打算。
“三天后,京都有一场慈善晚宴,是华国慈善总会主办的,京都所有的世家、商界大佬、娱乐圈的顶流艺人,都会到场。韩未央已经收到了邀请,一定会出席。”江弈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静,“这场晚宴,江家是主办方之一,现场的流程、安保、媒体通道,我都能插手。我可以给你创造一个单独接触韩未央的机会,也可以给你留出媒体曝光的通道,剩下的事,你自己做。”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但是我警告你,伊芙琳。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也只会帮你到这里。如果你敢在晚宴上搞出人命,敢伤害韩未央分毫,敢把主意打到若曦身上,我会立刻终止合作,并且不惜一切代价,让你和你的秩音集团,彻底滚出华国。”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玩笑,只有玉石俱焚的狠厉。他可以给伊芙琳一次机会,让她为自己的偏执付出代价,却绝对不会允许她真的伤害到韩家的任何人。
伊芙琳看着他眼里的狠厉,心里微微一颤,随即又笑了起来。她要的,本来就是一个能接近韩未央的机会。只要能在慈善晚宴上,让韩未央身败名裂,就算没有江家的资源出手,她也有十足的把握。
“好。”伊芙琳端起酒杯,对着江弈辰举了举,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笑意,“我答应你。就按你说的,三天后的慈善晚宴,我只要一次机会。合作愉快,小江总。”
江弈辰没有碰酒杯,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合作愉快谈不上。各取所需而已。”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再看伊芙琳一眼,转身就朝着包间外走去。
“小江总,酒还没喝呢!”伊芙琳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江弈辰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间,关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也隔绝了里面的虚伪和算计。
走出酒吧,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江弈辰却丝毫感觉不到。他靠在车边,看着眼前京都璀璨的夜景,看着远处韩家老宅的方向,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苦涩和茫然。
他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少爷,去哪?”司机恭敬地问。
江弈辰沉默了几秒,哑着嗓子说:“回老宅。”
坐进车里,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对着前排的秘书说:“把后备箱里那瓶82年的拉菲拿给我。”
秘书愣了一下,还是连忙照做,把那瓶珍藏的红酒递给了他。
回去的路上,江弈辰坐在后座,一瓶红酒,就这么对着瓶口,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他心口生疼,却压不住他心里的悔恨和痛苦。
脑子里反反复复闪过的,都是小时候的画面。
三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韩若曦,她穿着粉色的公主裙,站在海棠花树下,把手里的糖递给了哭鼻子的他,说:“小不点,别哭了,以后姐姐护着你。”
七岁那年,他被几个大一点的世家子弟堵在胡同里欺负,是韩若曦冲过来,拿着一根树枝,把那些人都赶跑了,自己的胳膊却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却还笑着跟他说:“你看,姐姐厉害吧?以后谁欺负你,你就跟姐姐说。”
十五岁那年,他父亲病重,江家内部争权夺利,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是韩若曦陪着他,帮他整理资料,教他怎么在董事会上站稳脚跟,帮他稳住了江家的局面。
十九岁那年,他在采访里,说出了那段藏在心里十几年的话,他以为自己总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告诉她,他想护着她一辈子。
可现在,他却亲手把两人之间所有的情分,都斩断了。
车子驶回江家老宅的时候,一瓶红酒已经见了底。江弈辰喝得酩酊大醉,浑身的酒气,连路都走不稳了,是秘书和保镖扶着他,才勉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秘书把他扶到床上,看着他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他叫住了。
“出去……把门带上……”江弈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醉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秘书连忙应下,转身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了一地的银辉。江弈辰趴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韩若曦的样子,小时候笑着喊他小不点的样子,长大了冷冽骄傲的样子,电话里对他失望透顶的样子,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像一把把刀,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床头的手机,手指颤抖着,解锁了屏幕。通讯录里,那个被他拉黑的号码,还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想打过去,想跟她说对不起,想跟她说他不是故意的,可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他点开微信,翻到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他给她发的新年快乐,她回了一句“新年快乐,弈辰”。
他看着屏幕,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了手机屏幕上。手指颤抖着,在输入框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字,像小时候那样,带着他藏了一辈子的委屈和不舍,还有最后的决绝。
【韩姐姐,祝你幸福。我会了结这一切的。】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了地毯上。他趴在床上,埋在枕头里,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声地哭了起来。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落,照亮了少年人满是泪痕的脸,也照亮了他孤注一掷的,最后的温柔。
韩家老宅的客房里,韩若曦睡得并不安稳。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手机震了一下,在黑暗里摸索着拿起手机,眯着眼睛点开了屏幕。
当看到微信里那个熟悉的头像,还有那行消息的时候,韩若曦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看着那行字,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了结这一切?他想做什么?
“怎么了?”陈希被她的动静惊醒,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手机屏幕,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眉头也瞬间皱了起来。
韩若曦摇了摇头,把手机扔在一边,重新靠回陈希的怀里,闭上了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没什么。睡觉吧。不管他想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她总觉得,江弈辰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
三天后的慈善晚宴,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