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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恶鬼 我没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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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
我没有。
我没有骗婚,我只是在正常地谈恋爱,你不能不允许我爱别人,我也需要正常人的生活!……
我没有害他!我也没有杀人,我没有!是他自己掉下去的,我只是没抓住……
无数个午夜梦回,付远问过自己很多遍,沈川掉下去的那个瞬间他在想什么?
思来想去,无非也就是这些内容。
付远很认真地复盘过,他从来没有要害沈川的想法,更别说是……害死他。
崖边的人群沉寂很久才有人从可怖的凝滞中抽身醒来,颤抖着嗓音说:“……他他、他真的掉下去了。”
付远的手臂还维持着抓着沈川时的姿势,他僵硬地转过身,每个人都注视着他的那只右臂。
他走动两步,其余人就后退两步,好像他的那只手是杀人凶器一般。
付远僵着脸扫过他们,声音轻得能被风吹散:“你们觉得……是我杀了他?”
“没、没有没有,哪能啊。”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努力搅活死寂的气氛,僵笑着说,“……小伙子你已经很勇敢了,是你要救他,你是第一个出来伸出援手的人……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我们,我们分一波人下山,联系搜救,另、另一波人去露营地找老板帮忙,看有没有可能……”
“要不我们去……”
“……”
他们讨论了个什么结果,最后又真的干了什么,付远已经全然不知道了。
他好像也死了,魂儿跟着沈川一起掉下去摔碎了。
终于回过神来时,这块巨石旁的空荡崖边只剩了他跟陈诗瑶两个人。
他乍一抬头瞥过去,陈诗瑶就跟受惊的小鸟一样惊跳一下。
付远假装没看到,起身背包:“走吧。”
陈诗瑶默不作声地爬起来,平常一样跟在他的右侧,将要习惯性地挽上他的右臂时,她忽然猛地停住了,左手僵硬地插进了兜里。
付远清楚地看到了她及时刹车的动作,努力想跟刚刚一样装没看到,可走了两步还是忍受不了地转过头来:“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
“我看到你松手了……”
他没发出来的怒火被这盆冷水浇灭了。
他僵立在原地,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一贯胆小、怯懦、磨磨唧唧得让人心烦的女人。她此时此刻虽然明显又受惊后红了眼眶,但却站得笔直,挺着脖子忍着哭意直视着他。
“他叫了你的名字,然后你就……你是不是认识——”
付远毫不留情地打断她:“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陈诗瑶下意识害怕地后退了一步。
“你是不是想说我是杀人犯,我是凶手!我害死了他!”
“我不是……”
“那你去啊!去啊!我告诉你陈诗瑶,如果我有问题的话,那罪魁祸首一定是你!”
她傻在了原地。
付远的语气非常之冲,把惊吓过后的所有怒火都发泄在了她身上。
“谁让你那么蠢,那么笨?好好站着都能不小心差点掉下去,连累得别人为救你付出性命!这下好了,他死了!”
“我告诉你,我只是为你擦屁股,我在帮你救人,至于为什么呢?你好好想想为什么,因为你他妈是个没用的废物,不止没用,还怕得要死,你吓傻了!哈,没有尿裤子吧?你眼看着救你的人为你掉下去,你又干什么了?你屁都没干!所以你没资格说别人,更没有资格来指责我。”
他中邪般喃喃地自我开脱:“我没错,我没有任何错……我都去救他了,我只是手滑了,没劲了,我没救上来……是他自己要说那种话,是他吓到我了……”
他没错。
往后的人生里每一天付远都在反复向自己灌输这点,可越重复,沈川死前的脸就越会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那双眼睛有时是愤怒的,有时是悲伤的,都死死地盯着他,然后嘴唇开合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
为了逃出那个没有尽头的梦魇,他将最后的瞬间反复加工,为沈川未尽的话补充了许多种的后半句。
——“原来你分手是为了骗婚,你女朋友知道吗?你父母知道吗?”
梦里沈川的脸变得阴沉可怕,周围电闪雷鸣,他就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牢牢地抓着付远的手,阴冷地反复问他:“……他们知道你这个混蛋是个只能跟男的亲嘴的同性恋么?”
“我不是!我不是同性恋,遇见卫光耀之前我一直是正常人,我……”
他的脸变得狰狞可怖,狞笑着宣判:“但你现在不是了。不然你为什么要心虚地杀了我?”
他们两人在崖边对峙着,付远因为他的这番话身体一点点僵硬石化,片刻后神色又忽然变得冷硬决绝。
他注视着沈川的脸,在他惊惶的目光下,一根一根掰开了他钳住自己手臂的手指。
“啊!”
付远站直了,从崖边居高临下地看,直到清清楚楚地看着那具身体坠落地面,摔得皮开肉绽,胸口的起伏逐渐消失,才收回了视线。
这段时间他一直做这个梦,从刚开始的恐惧到后来的主导,次数越多,他越是让自己确信不是他害死了沈川,而是沈川毁了他。
虽然本也没有人怪过他。
大雪漫过头顶时付远短暂地晕了过去,在晕倒的时间内又做了这个梦。
跟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这个梦里的沈川分外平静,他静静地站在崖边,用一种堪称怜悯的目光注视着付远。
付远则歇斯底里、丑态百出,他心里有一道声音劝他冷静,安抚他停下来,却没有一点用处。
他亲眼看着自己走过去,抬手,将沈川推下了悬崖。
毫无辩解余地。
付远睁开眼。
黑沉沉的天,漫无边际的白雪,还有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胖子。
罗真收了手电,坐下来跟他一起靠在背后的土坡上:“你终于醒了,我靠咱真是福大命大,我一爬出来这里就发现我们在这块山坳,估计是被雪冲到这里,老树根挡了一下,就是不知道这是哪。”
“不过你醒了我可算有人能说说话了,天也黑了,不知道几点,这荒郊野岭的……”
他高兴地拍拍那个救他们一命的树根,再看向付远时发现他在盯着两人之间的相机看,顿时想起雪崩前他那阵发疯,心里有点怕,陪笑着把相机往自己身后塞了塞。
付远这次没有跟他抢,只是冰冷注视着他的动作,忽然说:“你也觉得我该死对吗。”
“啊?”
“你也觉得我特别混蛋,特别活该,谁都不该死就我该死对吧?”
罗真没吭声,有点被震住了,看付远目光空洞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黑暗中辨不明方向的远处走去。
他嘴里还喃喃着:“我反正不怕死……既然都想我死,既然你们都要我死……我也没什么好活的了……”
罗真最开始还有几分追上去劝回来的冲动,毕竟这么晚了,也不安全,但看对方失魂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发怵,而且他连自己的安全也未必能保证呢。
“哎,爱怎么地怎么地吧,你不活我还要活呢。”
他目送那个背影几步一摔跤地消失在黑夜里,然后收回视线,低头兴奋地检查自己的相机,打算重温一下辛苦拍到的大新闻。
罗真兴致冲冲地打开相机开关——
【没有插入存储卡】
七个大字浮现在漆黑的屏幕上。
沈原被夺走相机“哎哟”一声倒在地上的画面跃然眼前,罗真几乎是怒号:“死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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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窗迷迷糊糊地在沈川背上醒来,有点没回过神,头脑昏沉地叫他的名字:“沈川……?”
背着他在雪中艰难前行的沈川“嗯”一声,“我在。”
周围一片黑暗,梁窗有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时何地,恍然有种漫漫天地只有他们两人、而这只是他们再平常不过的一次出游的错觉。
他有点累了,所以沈川就开始背着他走。
周围的冷风好像都不再冷了,现在是春天,他们正走在银河天际之下的青青草地上。
可是猛然间他整个人往下坠了一下,但很快又停住了。
是沈川腿软跪了一下。
梁窗被这点变故从幻梦中叫醒了,他睁大眼睛惊魂未定地看身下的人:“沈川?”
那个背对他的后脑勺原地缓了会,梁窗注意到他的侧脸紧紧绷着,好半天闪烁的魂魄重新归为坚实,那半张脸才放松了,轻轻吐出一口气,“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傻子也看得出来。
梁窗在他的肩头态度坚决地问:“现在到底是——”
话没说完,他猛地跌落在地。
摔落的瞬间他看到沈川愈发透明的身体——是自己穿过了他。
厚厚的冷雪接住梁窗,从衣服的各个缝隙灌进来,冷意四面八方将他包围。
梁窗极为狼狈找回视野,来不及站起,就两步爬到了沈川跟前。
他颤抖着手想要碰他、安抚他,将触及时脆弱的鬼魂又是一阵闪烁,他便在几厘米的距离停下了,不敢再碰。
“沈、沈川,沈川……你怎么了?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沈川蜷缩着,一只手在地上无意识地抓挠,却连一块雪团都没抓到。
他把脸紧紧埋在地上,竭力不把自己的痛苦神色显露在梁窗面前。
但梁窗已经看得非常清楚了。
他心里一阵酸软,却无能为力地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崩溃又无助地看着眼前人在雪地上挣扎。
“我该怎么办?沈川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怎么做你能好受点……我早就发现了,你知道为什么,对不对?你告诉我……”
“我……”沈川在喘息的间隙挤出带着笑意的声音来,“真的没事,我缓……缓一会就好……”
梁窗无视他的规划,挺身打量四周空无一物的雪原,太黑了,而且一切都被大雪覆盖,他判断不出他们所在的位置。
他们现在周围什么遮蔽物也没有,更没有物资,来时多数的水和食物都在梅棋那,他自己的包更是不知道被雪埋到哪里去了。
……哦对,背梅棋从崖边离开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包也塞给了陈诗瑶。
“你姐她们呢?她们现在安全吗?也许我们和她们会合,你就能……”
梁窗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沈川的身体随着他的话闪烁的频率加快,一下子变得几近透明。
他忽然就明白了。
为什么沈川消失后会在那时候突然出现……
为什么这次出现后他再见到付远不会再变成戒指……
为什么他现在变得这么虚弱……
沈川这次的回归只是意外,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