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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约定 他走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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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去罗清峰完全是沈川临时起意。
他背着沉重的双肩包漫无目的地上了辆公交,眼看着窗外从耀眼灿烂的黄昏变成寂寂的深蓝,心里越来越平静,他却仍然有点恍惚。
好后悔。
这是唯一明确的情绪。
但这种情绪泛上来之后沈川又很快地替自己感到不值。
梁窗那种话都说出来了,他却还是只能做到表面决绝,房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透支的勇气也就用尽了。
他干嘛就是喜欢梁窗呢。
感情真是奇怪的东西。
他好贱。
沈川自嘲地笑了一下,再回神时他已不知不觉下了公交,抬头不是别处,正是梁窗工作的报社。
他脸上的笑于是绽开得更灿烂了,甚至笑出了声,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再笑,眼泪就紧接着吧嗒吧嗒地砸在了地上。
沈川于是捂着脸,就这样在原地站了会,肩膀抽动许久才停下来。
他找家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直奔罗清峰。
冻一冻吧,他想,最好把他的傻脑子冻醒。
运动让人快乐,因为人在运动时可以摒弃一切杂念,放逐大脑,只管身体的机械运作。
沈川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爬罗清峰爬得这么快过,倒不是速度提了很多,是他一路没怎么停过,只管闷头向前,好像也不觉得累,从头至尾连速度都没怎么降。
年前的这时候正值旅游高峰期,一路人奇多无比,有些观景台甚至要排队。
他大概扫了几眼,大家都是三三两两或者六七成群,都是跟家人朋友爱人来游玩的,鲜少有像他这样只身一人,还走得飞快停也不停。
“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因为你说给充电宝充电,所以我以为你带了……”
在罗清峰各个山头穿梭逗留的第三天,沈川偶然听见了路人的争吵。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对不起……”
沈川大口喝水的动作没停,分了点视线看向在商店门口争吵的小情侣。
女生苦着张脸一直在道歉,马尾上的星星发绳随着不断的低头上下一点一点的,男生则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在山上这么些天了,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沈川早就见怪不怪了,略微有些惊奇也就作罢,没兴趣偷听人家的私事,很快丢了矿泉水瓶,转身接着上山。
这次上山没什么目的性,沈川平常拍摄那套设备也没带,只是今天在这个山头看日出,明天在那个山头看日落,全当打发时间。
可这个晚上沈川翻来覆去没睡着,清醒的黑暗中他猛然睁开眼,想起今天忘了写日记。
这下更是睡不着了,他翻身坐起来,几分钟后走出了帐篷。
山顶露营地夜深无人,只有凉风习习,他心里却一团乱麻。
补给点的灯早就黑了,想喝口热水也没得喝,沈川举起保温杯,仰头接了最后几滴,聊胜于无。
他拎着空杯子,揣着日记本,走到了最显眼的那棵大树下,那里有盏露营灯,方便写字。
怎么会忘掉呢?
沈川翻开日记本,对着空白的那一页几乎是恐慌地想。
这么多年来他可是一天都没有忘记过。
最开始是因为每天有太多的话要对梁窗说,想说忘记说的,想说不能说的,都太多了,更别说除此之外还有那么多想要跟对方分享,有时候一天的日记沈川就能写好几页。
再后来,写日记变成了一个习惯。习惯这东西真是太可怕了,融入骨血地控制着他,高中毕业了,大学毕业了,梁窗明明已经远去他的生活那么久,可每一天的时钟转到最后一刻前,某种本能似乎就会敲醒他的骨髓,提醒他今天的契约还没完成。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是不是……终于不打算喜欢沈川了?
仅是猜想就让他害怕。
他颤抖着写下日期和星期,然后犹犹豫豫,只写下一个梁窗的名字。
「梁窗……」
周围有哭声响起,沈川愣了一瞬,红着眼睛抬头打量四周。
他确信自己是没有哭的。
于是一男一女,一坐一站,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
两人都是一愣,过了会陈诗瑶先肿着眼睛瘪着嘴巴开口:“你是窗外山吗……我是你的粉丝呜呜……”
沈川魂不守舍地给她签了名,两人尴尬地排排坐,半天没说话。
旁边坐着个还在抹眼泪的粉丝,手上还捏着自己的签名,沈川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不自在间,沈川瞥到她手腕上的星星发绳,这下对上了号,原来是她把头发披下来了。
有了切入点,沈川清了下嗓子开口:“那个……你是因为你男朋友?”
陈诗瑶抹着脸,黏糊地“嗯”了一声。
对于毫无干系的陌生人,人总是会更加坦诚,她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自己的事:“我、我们是相亲介绍的,我第一眼看到他就特别喜欢他,但他好像不太喜欢我,但也不讨厌……”
沈川出神地联系到自己,他也是特别喜欢梁窗,但梁窗不喜欢他……
陈诗瑶:“我们一起约了几次会,玩的时候还都挺高兴的,但只要说到感情他又会很疏远。”
沈川:“啊……”
他也是这样。
陈诗瑶:“我有时候会怀疑他是不是不想跟我谈恋爱,只是想做朋友,但我们跟朋友一起出去时,她们看到我们的相处都会说,‘你们现在就是在恋爱啊’。”
沈川:“。”
沈川眼神已经趋近于感动,简直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陈诗瑶:“最近家里施加的压力也比较大,觉得我们处得不错,就一直催婚,可能这惹得他不高兴了吧……”
沈川:“……”
他也是啊!戒指一掏出来对方就跑了!!
陈诗瑶:“所以我真的不知道——嗯……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我是不是又哪里说错了……”
沈川在黑暗的遮掩下一摆手,就把那些多余的情绪很快收了回去,“那你刚刚又是因为什么?”
陈诗瑶:“刚刚我睡不着,没忍住问了他一个问题。”
沈川定住了,自己曾说出口的问句即时地冒出来在脑海重演了一遍。
——“那天你喝醉我偷偷亲了你,你作何感想?”
陈诗瑶:“我问他,‘你到底喜欢我哪里呢?’”
——“我觉得很恶心。”
“他说不喜欢。”陈诗瑶仰着眼角朝上看,“再问就一点也不喜欢。”
两人一时无言,各怀心事地看夜里风吹摇动的树枝,过了会沈川瞥到一个白色瓶子递到了自己眼前。
陈诗瑶咬着AD钙的吸管,也给他递了一瓶,“我只有这个了,你喝不喝?”
沈川插好吸管,瓶身跟她碰了一下,才放到嘴边喝起来。
安静了一会,陈诗瑶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事哭?”
沈川下意识地想要笑着反驳,触及对方认真的目光后却又意识到那时候她时真的看见了,于是狡辩的话也就咽下去了。
他稍微错了下视线,才浅浅淡淡笑着答:“跟你差不多。”
“啊?”
女孩很夸张地啊了一声,明显没想到他这样的“大网红”也会跟她一样为情所困,但惊异出口又自己先自责上了。
再是网红,再厉害也都是人啊,都有感情,她不该这样表现。
陈诗瑶反思了半天才追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川苦笑着摇了摇头,反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AD钙已经喝完了,陈诗瑶无意识地在抠瓶口的锡箔纸,“……其实有的朋友也说要不分手吧,觉得恋爱里的我都不像我了。对方觉得我哪哪都不好,我也觉得我哪哪都不好,自卑到了某种极点……可是喜欢一个人不是就是会自卑,会觉得哪里都不够好的吗?我不知道。”
沈川尝试着建议她:“如果……如果已经连自己都不像了,那不如还是……”
陈诗瑶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眉头纠结着:“你做得到么?”
真做得到他们两个人也不会这时候在这坐着了。
夜深了,体感上越来越冷了,抬头月明星稀,天穹清透得紧,沈川凭经验看得出,明天是难得的好天气。
明天早上的日出会是他来的这几天里最壮观好看的一次。
他忽然在这种沉默中冒出来一个想法。
“人只有在劝别人的时候才最清醒,也最能提出好的建议,我相信如果是你对我说,说出的话也会和刚刚我说的大差不离吧?”
陈诗瑶苦着脸看他,算是默认了。
沈川说:“不如我们做个约定怎么样?”
陈诗瑶有点紧张地坐直了:“什么约定?”
“今年春夏我打算去趟沙漠,原本没想好地方也没想好时间,但既然我们遇见了,你也说是我的粉丝,那我们就约好……”
沈川埋头在日历上翻看,随后点好日期举给陈诗瑶看,“2027年的5月21日,小满,诶好巧!又是521又是小满。到那天,我们在敦煌的月牙泉见怎么样?”
陈诗瑶有点措手不及:“我、我们?”
“对。”
沈川露出今天晚上第一个笑容,“就当是为今天的偶遇指定的兑现日。”
“我现在确实很苦恼,你也很苦恼,既然我们都不知道当下该怎么办,那我们说好了,各自做回一段时间的自己,看半年之后的我们到底会不会完蛋。”
“怎么样,你意下如何?到时候我会发视频哦。”
他注意到陈诗瑶纠结的神色,以为她担心别的:“你不想出镜也可以,就当作我们一面之缘的秘密。”
两个陌生人在星空下勾了下手指,陈诗瑶吸了吸鼻子,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地应了声:“好……”
后来没多久陈诗瑶就回了帐篷,沈川则一个人坐在树下对月无言,最后慢慢吞吞地写下了最后一篇日记。
也是他的绝笔信。
落笔的过程中沈川无数次动摇,他想着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怎么就要无可挽回地画上一个句号了?
笔下却写道:「你恨我吧。随便恨我什么,总之恨我吧。」
可越写心里就越平静,因为深知这是无可避免的一步。
5502天啊。
……如果几个月的山川行走结束,他还是做不到的话……那他也就认了。
但是在那之前,在任何可能的动摇与反悔冒出头来之前……他要先狠下心来彻头彻尾地告个别。
「告别就是告别,不是再见一面的借口。」
「晚安梁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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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川睁着眼睛仰躺在睡袋里没多久,天边就升起了朦胧的晨光,他钻出帐篷收拾行囊,一夜无眠的大脑却十分清醒。
这个点已经零零散散有不少人在准备,都是要去看日出的,沈川只有一个人,收拾起来也快,赶着第一梯队的脚步朝最佳观景点进发。
这座山头跟沈川前几天爬过的相比更大众一些,难度更低,人也更多。反正沈川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没必要跟游客挤着抢好位置,于是他看着眼前人头攒动的人潮临时转了步子,穿进了旁边的小道。
还没到日出时间,山腰上的这处观景台果然人少了很多,沈川索性席地坐下来,透过围栏的缝隙静静观察慢慢染上红色的天空。
“诶,那网红打卡点是在这吗?”
“差不多呀,可是石头呢?我看他们照片里都有大石头的……”
沈川闻声看去,好心地提醒一嘴:“被围起来了。”
他指指观景台旁边的安全警示带:“太危险了,在悬崖边呢,你们看,这边拍着也不错的。”
那对带着孩子的夫妻经他一劝,也有点退缩,沈川正要放心,突然听见被围起来本应无人的林子里传来人声,似乎是在争吵。
男声模模糊糊的:“……我真的是受够你了,你……”
他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紧接着是丧着声音的女声,带着更熟悉的绝望怯懦的哭腔,他昨天晚上才刚刚听过。
沈川几乎是本能地悚然一惊,当下撇了背包就翻过栏杆朝林子里跑去。
身后的中年男人奇怪地叫他也没叫住:“哎!——怎么回事?不让我们进他自己跑进去了?走,我们也进,当景区是他家开的……”
林子里不止那姑娘和对象,还有其他偷偷溜进去拍照打卡的游客,他们都躲吵架的两人躲得远远的,相安无事地拍自己的照片,倒是被突然冲进来的沈川吓了一跳。
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沈川赶来看到的最后景象已然是男方愤怒地背转过身的背影,陈诗瑶则大声地控诉着什么,情绪激动到有些失力,腿脚看上去明显地发软,脚步正在无意识地后退,距离崖边越来越近,全然不知即将靠近的危险。
沈川脱口喊道:“小心!”
身边其他回过神来的游客也开始尖叫:“啊!!”
沈川脑中一片空白,只看到陈诗瑶扩散着恐惧的脸逐渐在自己的视野里放大,再下一秒,他就已经抓住了对方的腿。
“帮、帮忙啊!”
到底有没有人响应他的求助,那个瞬间沈川无暇顾及。再回神时已经是把陈诗瑶拉上来后,他劫后余生地大口喘着气,脑袋发晕,神思恍惚,一切混乱得他什么也记不得。
周围人又是一阵惊呼,沈川眼前晃过白光,脚下地面骤然塌陷,转瞬之间他和陈诗瑶的位置就掉了个个儿。
他拼尽全力地指尖抠住地面,神情痛苦焦急,但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一句求救的话。
面前一张张脸都惊恐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却没一只手伸出来。
中年夫妇紧张地抱紧自己的孩子,捂上他的眼睛。
拍照的小情侣依偎在一起,发着抖后退。
陈诗瑶吓傻了,瘫坐在原地,只愣愣地看他。
……
沈川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手上的力气一点点消退,他手指发酸,觉得此刻眼睛也发酸,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有一个人影匆忙奔来,抓住了他的手臂。
是和陈诗瑶吵架,刚刚背转过身去的男友。
他紧紧攥住沈川的手臂,两人惊慌之下的对视让他们看清了彼此的脸。
付远认出他后近乎恐惧地盯着他,沈川感到攥紧自己的手在暗暗颤抖。
那个时刻,沈川或许做出了此生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他惊愕了一瞬,疑惑的眉头渐渐皱紧了,在这个瞬间确认似的叫出了付远的名字:
“付……远?你——”
那只抓着他的手骤然失力,他的身体开始急速下坠。
眼前的画面被风吹散似的消退,最后的记忆里,沈川看到付远脱力的那只手似乎还努力捞了他一下。
后来他脑海短暂闪过的念头并不符合付远的任何一项恶意猜测。
沈川最后一刻只是想……
梁窗怎么办呢?
多少的决绝,以及多少想验证的没有另一方存在的情境都失去了意义。
所有的所有只剩一个想法。
——他走了,那梁窗怎么办呢?
因为要完结了,后面这几章我连着更

但其实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