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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崖边 沈川就是从 ...

  •   “还要去哪吗?时间差不多我们可以下山了。”
      沈原看似在征求梁窗的意见,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她祈祷着,希望梁窗不要提出那个要求。

      出这么个事,劫后余生,原本打算留在露营地过夜第二天看日出的心情也没了。

      梅棋说:“我都行。”
      沈原拍拍自己被磨损得破了好几处的羽绒服,催促梁窗:“再不做决定天黑之前我们下不了山了。”

      但果然不出她所料,梁窗果然开口:“嗯,那再去最后一个地方吧。”
      她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不想接茬。

      她注意到梁窗已经没有戒指但似乎扣着什么东西的左手,大概猜测着对方的所在,拼命使眼色,让那个看不见的人劝劝。
      还是没什么作用。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她的话开口相劝,反正梁窗看起来没有丝毫改变主意的想法,连表情都没变过。
      “走吧?”梁窗说。

      沈原深吸了一口气,轻阖了一下眼,终于有勇气迈动脚步。他们朝着岔路口的右手边走去,远远能看到观景台的栏杆时,沈原停了下来。
      “就在那里了。”
      梅棋问:“什么地方?”

      沈原盯着观景台旁边的树影,久久没有说话。
      没有人催促她,她注视着那个她反复在景区监控中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模糊位置,现在这个画面终于从屏幕中跳脱出来变成了近在眼前的现实。

      很久之后,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观景台的左边有一条小道,就是现在这个角度被树遮挡住的地方。这条路没有修建开发,是游客们自己踩出来的,虽然很危险,但景色确实美,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不顾警示走进去,在悬崖边的巨石打卡拍照。”

      “而窗外山——”
      “沈川——”
      “我唯一的亲弟弟——”

      “就是从那里掉下去的。”

      虽然早就隐约猜到沈原跟窗外山的关系非同一般,但这时候听她亲口说出来之后,梅棋还是心情复杂地拍了拍沈原的肩膀。

      天空阴云密布,梁窗回头凝望着沈原的眼睛,与她对视。他什么话也没有说,良久后转身大步朝观景台走去。
      他的右手和沈川握得很紧。

      也许真相就在眼前了。

      “紧张吗?”梁窗缓解气氛地笑了一下,“也许等我们一起站在那个地方,你忘掉的一切就都能想起来了。执念也会揭开,而我们……也能好好地告别了。”
      “我……”
      沈川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们已然站到了小道前。

      没有了树影的遮挡,一眼就能看到道路尽头的崖边。

      梁窗愣住了。

      绑在“禁止通行”告示牌上阻挡游客通过的细绳被随意地扯断,丢在了地上,有几个泥泞的脚印踩过它,一直蔓延到了远处。
      他看清了那几个人,难以置信地喃喃:“……付远?”

      梁窗闷头快步走进去,身后的沈原和梅棋瞧他脸色不对,叫着他的名字追了上来。

      .
      崖边。

      陈诗瑶已经承受不住了,她剧烈地颤抖着,两只手抓着自己的脑袋,不知道是要捂自己的耳朵,还是擦脸上不断涌出的眼泪。
      “别说了!”
      她总是梳得整齐的马尾这时候已经被她揉得一团糟,星星发绳挂在头发的边缘,摇摇欲坠几次,最后终于掉在了脚边。
      但她甚至全然没有发现。

      罗真在她面前举着单反,兴致勃勃地录像,镜头几乎要怼在她的脸上。
      “别拍了……真的别拍了,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呜……”

      陈诗瑶狼狈地捂着自己的脸,眼泪湿润了她的整个手掌,崩溃之中她还想分出一只手去驱赶相机,小臂却被付远迅疾地抓了过去。
      那人像来自地底的恶鬼般抓着她不放,凑近她的耳边说:“求什么啊?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怕什么?你看,你看!你手放下来看着!!”

      付远语气中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骤然变成强硬的怒喝,他把陈诗瑶脸上的另一只手也扯下来,扣着她的脖颈逼着她往崖边看。
      陈诗瑶本能地尖叫出声。
      “你睁开眼睛看着!看着!!”

      罗真单手举着相机,挪动肥胖的身躯绕到他们身侧,靠上崖边那颗巨石。他兴奋于换了个更好的角度,咧着笑脸继续拍摄。

      陈诗瑶的脚边有一颗碎石滚落,她惊惧地把不小心探出去的半只脚收回来,“啊!!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想死……呜我真的不想死,我不想掉下去……”
      付远于是转过脸看了眼镜头,跟罗真一齐笑了起来:“看见了没有?看见了没有?她竟然说她不想掉下去哈哈哈?”

      他故意把陈诗瑶的身体往前掼了一下,果然引得对方惊叫连连,甚至脚软地要往他身上倒。
      他于是恶劣地在她耳边笑着,让她逃无可逃地被迫听清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别人都被你害得命丧黄泉了,你倒是在这里害怕上了?嗯?”

      陈诗瑶哭得不敢睁开眼,可付远还早扭着她的脑袋继续逼她看,于是她只能哭得断断续续地一直重复:“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道歉有用吗?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救他?”
      陈诗瑶说不清楚话了,只能几近绝望地重复这三个字。

      “他可是救了你啊,结果你就这样对他?你看,你看这个位置熟不熟悉?就在你脚边……”
      陈诗瑶“啊!”了一声,再次后退一步。
      “……他的眼睛在看你吧?那样不可置信,那样失望,可是你呢?你吓傻了,你瘫在原地连手都没有抬一下,他就那样在你眼前,慢慢地、慢慢地掉下去了,啪。”

      付远的语气轻飘飘的:“他死了。是你害死的他。”
      陈诗瑶仿佛回到了那时那刻。她觉得自己动不了了,四肢僵死得可怕,像被浇灌进了水泥容器。她说不了话,做不了动作,只能惊恐地发抖,不停地发抖。

      罗真转动镜头,调整焦距,给她来了个特写。

      “付远!你在干什么——!”
      梁窗愤怒的喊声让付远惊喜地回了头,他带着某种满足轻轻地回应:“啊,你来了梁窗。你是来殉情的吗?我们正在审讯呢。”

      他丢开陈诗瑶,后者无力支撑,软趴趴地瘫坐在地上。他轻轻踢了一脚女孩,催促道:“快道歉啊,受害人家属来了。”
      陈诗瑶却仿佛失了魂,两眼空洞地望着崖边呆坐着,冷风把她的眼泪吹干在脸上,她没有任何反应。

      付远转过身面向梁窗,余光实则一直朝下注意着陈诗瑶的动向。
      “看啊,这种人,真是不知悔改。怎么好意思无事发生地混迹在受害者的粉丝大部队里,好意思四处勾搭男人,明明罪魁祸首就是你啊。”
      他看到陈诗瑶的眼皮动了动,好像回了点神。

      梁窗撇开沈川的手,大步往付远身边走,他没注意到沈川正呆望着眼前景象震住了。
      梁窗忍无可忍骂道:“你真的是有——”
      付远瞄着脚下,嘴上还在说着:“怎么好意思活着——”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陈诗瑶狼狈地往崖边爬了两步,然后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身体在风中摇晃。
      付远侧对着她的脸几乎同时升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他期盼地盯着她的脚步。
      向前,向前。
      只要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诗瑶——”
      “陈诗瑶——”
      两道撕心裂肺的女声一齐响起来,几乎霎时将她定在原地。

      付远无声地“啧”了一声,抬头去看。

      两个女人急急奔来,衣服上都是泥灰和破损,发丝在风中飞舞。
      陈诗瑶慢吞吞地回头,绝望地看着她们两人的身影。

      梅棋红了眼眶,她不清楚陈诗瑶跟这件事的关系,只是提起大学时候的约定:“诗瑶,我们说好要一起走出去的……不是吗?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沈原大着嗓门声嘶力竭:“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的!你答应过的!!”
      “回来,快回来。”

      陈诗瑶好不容易干了的脸又湿了,她盯着她们担忧殷切的脸开始哭,哭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大声,比刚刚还要激烈。
      良久后,她抖着身子腿软地退了两步,几乎绝望地喊道:“我不敢死啊!……我也不想死,我一点也不想死……”

      她从崖边跌回了地面,付远脸上一闪而过希望落空的狠毒,被梁窗清楚地捕捉在眼里。
      梅棋和沈原紧张地上去搀她,梁窗注视着付远的侧脸皱着眉头正准备说些什么,一只冰凉的手却在身后锢住了他的手臂。
      他诧异地回头,听见沈川沉着脸色叫他的名字。
      “梁窗,你听我说……”

      .
      从梁窗出现的那一刻起,虽然罗真手上依然进行着拍摄,但思绪早已飞远,目光有意无意地往那个人身上飘。
      心底的情绪火焰般翻滚着,愈演愈烈,罗真感觉自己的喉管仿佛也被这种情绪重压着,那种感觉冲出咽喉,最终在他脸上化作一抹快意的放肆笑容。
      手里相机的画面抖了几秒。

      罗真疯狂地想着这些年的一切,失去的栏目、被代替的众所瞩目、嘲笑、谩骂……最后是梁窗与世无争的平静厌烦的脸!
      装什么啊?

      他思绪随目光一起落回当下,痴迷地欣赏他脸上最新出现的表情。
      ——愤怒,惊慌,痛苦。
      哪一样都是从未有过。

      罗真恶劣地享受着这一刻。

      可突然!
      他神色一凛,视线钉死在梁窗手腕上的红绳。

      熟悉的金色丝线和繁杂绳结……
      就连那抹曾从身边掠过的冷意这时候也熟悉地闪过脑海。

      罗真打了个寒颤,再抬眼时就与梁窗对上了视线,他立刻没出息地又是一抖,那张脸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多了点怜悯与挑衅。
      不、不对!这是梁窗吗?他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

      他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再一看,梁窗手指翻动,轻飘飘把什么东西丢在了地上。
      ……他手腕上的红绳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

      梁窗曾在公司说过的话又近在咫尺地响在耳边,此时此刻怎么听怎么像鬼魂幽语。

      ——“要戴着这个,才不会被被鬼夺了躯壳。”

      他后颈一凉,登时脑海清醒得可怕。

      梁窗带着从未有过的妖异笑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缓步向崖边靠近,罗真身体僵硬一瞬,转瞬又被慌乱替代。
      “怎、怎么办?怎么办!”他低声问付远。
      他顾不得拍摄,相机已经歪掉,画面扭曲又混乱。

      付远压根不理他,整个人灵魂出窍般只死死看脚边的陈诗瑶。
      但梁窗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疯了!他有病!”罗真语无伦次,颤抖着去抓付远的衣服,“我忘了,他有那东西,他被鬼缠着,有鬼!有鬼!你快说怎么办!说啊!是你叫我来的!现在他被上了身……”
      付远回了神,不耐烦地推开他,后者一个趔趄,在悬崖边惊魂未定地撞上了巨石。

      付远:“你才是有病,胡说八道什么呢?这世上根本没有鬼,什么鬼,鬼在哪呢,有本事你就……”
      他说话间转过身,梁窗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他这一回头,险些撞上对方的鼻梁。

      他笑得特别灿烂,眼睛都有些半眯,付远却从心底升起一股牙齿打颤的寒意。

      眼前人双手环抱,歪着头跟他打招呼:“你好啊,付远,久闻大名。”

      他先是模仿了他记忆中的某个时刻,接着才又把他拉拽回现实,勾起唇角拖长音调说道: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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