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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骑士 “我总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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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窗!”
“沈原!”
失去平衡的瞬间,梁窗大脑先是一片空白,接着闪过了很多过去的碎片。
我要死了吗?
这是在走马灯吗?
这种类比虽然并不合适,但是那一刻,他确实想起了高中的游泳课。
他那时自愿沉入水中,几乎算自导自演地呛了水。
那是他过往人生中最接近死亡的一刻。
现在回想起来,除了死亡逼近的窒息感,印象最深的就是沈川惊慌的脸。
此时那张脸仿佛跳出记忆来到现实,好近,好清晰。
像真的一样。
求生本能让梁窗像当时的沈川一样,在生死攸关的惊险瞬间伸出了手。他死死抠住边缘的地面,指尖从粗糙的碎砂石抓过,留下一长道带血的抓痕,可还是没有用。
那个瞬间被死亡的逼近拉扯得无比漫长,每个几分之一的毫秒他都觉得自己在下坠。
不受控制地无限下坠。
指尖也来到了最后的边缘,艰难支撑,即将滑落。
要结束了吗?
或许冥冥之中……是命运在让我来找你吧?
……沈川。
忽然一只手紧紧地扣住了他的手腕,视野中阴沉的天空里,沈原的脸从崖边探了出来。
她咬着牙用力往上拉,整张脸都扭曲在一起,额头浸出冷汗,“撑住梁窗!……我、我这就,拉你上来!”
梁窗第一次觉得,这对亲姐弟长得确实是有些相像的。
他混沌的大脑在这一刻重归清醒。
沈原竭尽全力把他往上拉,但没有支撑点,只握画笔从不运动的她力量又确实无法抗衡一个成人的体重。梁窗鼓起劲来抬起右臂,试图用这只手也抠上地面,几番尝试却都没成功。
这时候,沈原趴在地上的身体也开始往前滑动了。
梁窗:“姐,松开我吧。”
沈原:“不会说话别在这放屁!我、我肯定……我肯定能……把你救上来……”
她边说话边使劲,眼睛都睁不开了,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沈原拼命向上拽着,但这个姿势不太好用力,甚至在突破体能的极限骤然力竭,两人急急向下滑了一下。
沈原的肩膀也滑出了边缘。
她的手指掐得梁窗骨头很疼,但一点没松劲。
“姐……”
“别说话!”
她面色难看得可怕,快要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根登山绳被抛了过来。
“抓住这个!”梅棋大喊道。
她已经在附近的树上绑好了绳结,只等他们抓住,分担重量。
沈原骂骂咧咧地拿腿把登山绳往自己这边蹭,“哪有功夫往自己身上绑呢!”
她把绳子蹭到近处,同时用脚绕了一圈,这时候再低头咬住,往崖边一甩。
“梁窗,抓住!”
梁窗伸手去够,可是登山绳太短了,只长出了崖壁一根手指的长度,他很难抓到。
他咬着牙,尽量只用右半边身体使力,不给沈原增添负担。努力够了几次,终于摸到一点绳头,好不容易抓住了,刚松口气,要接着用劲时绳子又从手里脱走了。
梁窗摇了摇头:“不行。”
沈原扭头大喊道:“绳子不够长!”
梅棋已经在脱衣服了,冲锋衣外皮和内胆被她绑成了一串,她边继续脱外裤边喊道:“再等我一会!”
“快!!”
沈原又往前滑了一下,梅棋看在眼里,手上的动作僵住了一秒才继续。
她表情痛苦挣扎着,边打绳结边说道:“沈原……这样你也会掉下去的。”
沈原已经没空回答她了。
梅棋抹了把汗,迅速地把衣服串成的绳结在这头补上,再匆匆把串好的登山绳丢过去,看他们这次抓稳了才说:“我去营地那边叫人过来!马上!”
她抬腿向冰瀑后的岔口跑去,才跑了两步,就听见身后沈原的声音。
“……我支撑不住了。”
梅棋几乎立马转身朝他们所在狂奔,狠下心来喊道:“沈原!快松手!起码先把你自己保下来!”
她的角度只看得到沈原趴伏的背影,但想也知道以她的性格,绝对是不会松手的。
刹那间的分秒时刻,梅棋来不及再想,扑过去抱住了沈原的脚。
那是极漫长的一秒。
梁窗看到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因为冷汗和失力慢慢滑脱,沈原竟然还不死心,身子猛地往前一挺,另一只手往前更牢地抓他,整个身体因为这样的大幅度动作而前冲,好像下一秒就要俯冲栽下来。
那根脆弱的绳子肯定也支撑不了他们两人的重量,梁窗想。
他在这样的瞬间做了决定,右手松开了绳子。
沈原整张脸因重力憋得通红,本就生气的脸看上去怒意更重了,她死死瞪着梁窗,跟他作对似的更加抓着他不放。
平衡艰难维持着,摇摇欲坠。
他看着高处沈原执拗的脸,面对这张相似情绪、相似五官的脸,他几乎本能地做了决定。
梁窗努力抬起右手,准备去掰沈原抓着自己的手指。
沈原脸上的怒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与绝望。
她似乎想骂点什么,最后却表情扭曲着什么也没说出来。
接着梁窗脸上一热又一凉,是她的眼泪砸了下来。
他就快成功了。
成功脱离强硬的挽留,脱离世界的框,他将在万山之间飘落,没入山林,不见踪影。
他忽地感觉腰上一轻,什么东西自下而上托住了他。
梁窗不由一愣。
那东西其实是没有温度的,他知道。
可真真正正久违地再次陷入那个怀抱时,他因为意外僵住的身体居然一点点软化了。
拖着沈原向下的重力消失了,她先是悚然,随后心魂又一点点安定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梁窗的左手。
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消失了。
作为鬼魂的沈川轻松地托着梁窗,带着他慢慢向上,缓缓瘫坐在坚实的地面。
沈川这时候才对他说了出现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用指腹轻柔地擦过梁窗的脸颊,说:“梁窗,不要哭。”
哭?他在哭吗?
他抬起僵硬的手腕摸了下自己的脸,麻木的皮肉这时候才复苏,终于有了感觉。
他摸到了一片冰凉,同时还有更多的热泪关不住闸地往出涌。
原来那时候的眼泪是他的。
梁窗的哭脸像被画上去的,明明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僵硬平静得夸张,但眼泪却在止不住地流。
沈川紧紧握着他冰凉颤抖的手,用力抱住了他,手掌在脊背上下抚摸着安抚。
“好险好险,好歹是上来了。”
梅棋浑身都在抖,惊魂未定地把沈原拉起来,检查她的胳膊,还有其他各处的伤。沈原人偶般任她摆布,久久不回神,梅棋抬眼一瞄就看见她满脸的泪痕。
“原姐……你没事吧?”
沈原拨开她,大步朝同样一脸湿润、呆坐在原地的梁窗走去。
她抓着梁窗的肩膀拼命地摇,一边摇一边哭着骂:“你是不是成心的?是不是成心的?!为什么要放开绳子?为什么?!”
梅棋有点奇怪地嘟囔着:“不是你拉上来的么?……”
“你就非得!非得……”
她有点说不下去了,怒火骤消,撒手捂着自己的脸哽咽起来:“……非得也死在我面前么。”
“对不起……”梁窗什么也没解释,只是低低重复着,“对不起。”
沈原并不是真的想冲他撒气,眼泪从指缝淌了一会后也就作罢,转身对着天池和冰瀑很突然地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梅棋:“沈原姐……”
她的葡萄糖这时候终于派上用场,给梁窗递了一支,又翻出毛毯给他,然后拿着披肩走去沈原身边,给她围上。
其实她也在抖,她也在害怕。这时候终于敢稍微放松紧绷的心神,腿肚子软下来,跪坐在沈原身边,给了彼此一个劫后余生的拥抱。
在糖分和温度的助力下,梁窗的身体逐渐温暖起来。不远处天池边的两个女人背对着他们,他于是终于能放肆地回抱沈川。
他伏在沈川的肩头,两个手臂从肩头绕到他脖颈后,不断地收紧、不断地收紧,用最紧密的姿势与他紧贴,像要把对方的魂魄摁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突然就明白了草原上沈川的每个拥抱,还有黏黏糊糊不愿放手的亲吻。
“……你是不是早就想过这一天了?”
梁窗嘴唇贴着他的耳廓,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几天你到底……你都去哪了?……我叫你的名字,你又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沈川嘶哑着嗓音回答。
“听见了你还不回应我。”
沈川不作声了,他感到梁窗的眼泪一直在汹涌地打湿他的颈侧。
他应了,每一声他都应了。
但梁窗听不见。
……不得不说真是命运弄人,刚离世困在梁窗身边的那几天,他想尽办法不让梁窗知晓自己的存在,这时候却反过来了。他越想留下,命运就越要抹杀他。
这段时间他总是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在哪,恍若置身于无边混沌,周围一片漆黑,只能隐隐约约感受到梁窗存在的光影。
而他纠缠在他旁边,是一团无形的雾气,拼尽全力也无法靠近。
梁窗说:“我这些天特别想梦到你……”
沈川苦涩地说:“是吗。”
“因为你说我梦里的每一个你都是真的你。”梁窗从他的肩上起来,转过脸与他对望。他用手掌抚摸他的脸颊,就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用一种很绝望的语调说:“可你从来都不入我的梦……一次也没有。”
沈川把自己脸上那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攥得紧紧的。
梁窗任由他抓着自己,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的脸,看得很入迷,像是沉醉在这样的瞬间里不愿抽身。
他很突然地轻轻笑了下,眼里的泪被这抹笑衬得很晶莹。
“你说我现在不会是在做梦吧,沈川?”
沈川很心碎地否认他:“不是。”
可梁窗还在说,非常投入地为自己编造这样的合理梦境:“其实这段时间所有的所有都是梦,都是假的。现在还是我参加完你葬礼的那个晚上,你姐没有告诉过我你会回来,你也根本不会回来……因为你恨我,你恨透我了,你就这样带着对我的恨死在了这座雪山,所以你根本不可能来见我。”
沈川颤抖着嘴唇:“……不是的。”
梁窗想到了新的可能,又笑了一下:“又或者这些都不是真相,我其实已经死了,早就死了,死于刚刚的坠落,死在了葬礼后的浴缸里……再或者更久之前,我溺死在了出租屋后的那条小河里。这些都是我的幻想。”
“不是的梁窗,不是的。”
梁窗的声音依旧不停。
“如果一切都是幻想,如果都是毫无逻辑全然不可能实现的乱梦,此刻已然是终结,或者终结的延续,那么沈川——”
他突然从半仰头的畅想里回归,定定地看着沈川的眼睛,带着眼泪嫣然一笑:“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我此生……最大最大的秘密。”
沈川停下劝解,静静地听他说。
“其实我很早就注意到了你,比你能预想到的所有节点都要早。”
“像我在温泉那晚告诉你的一样,当初在游泳池是我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但其实不止那一次,后来的很多次相遇、交集都是那样的性质。”
“包括几年前我突然回到这个城市与你的偶遇。”
沈川怔怔地看着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回望他的眼神比梁窗的还要灼热,以至于讲述人假装不经意地微微错开了目光。
“我这个人其实特别卑劣,卑劣到不愿意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自毁,还要拉另一个人下水。”
沈川嗓音干涩:“不要这么说自己。”
梁窗不在意地轻笑一声,等他讲完沈川就会后悔劝他了。
“你看别人遇到这种情况,大多就是自残、自杀,起码不危害社会,而我呢,却恶心地总幻想着什么拯救情结。”
“我总希望能被拯救,而你——沈川,就是我给自己选定的骑士。”
“我这人可恶吧?呵呵,每次感觉活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渴望你的目光,渴望你的关心,渴望你的拯救,然后把我的渴望强加到你身上。”
“你看,我就这样。”
“死皮赖脸地享受完你的爱,却又不愿认领,不愿付出,不愿承担。你说到了现在的局面,我是不是活该啊?”
“你跟卫光耀还总担心地劝我,让我离付远远一点,但其实我们两个就是一类人,我早看出来了。他也心知肚明,不然又怎么会一直缠着我不放?”
梁窗自嘲地一笑,说到这里,他已经完全不敢去看沈川的眼睛了,甚至微微扭转身子,有点脱离他的怀抱。
他最后小声说了一句供词:“……我就是这样的人。”
他静静地停在原地,等待法官大人最后的判决。
丢下我吧。
过了一会,法官大人才慢吞吞地开口,却不是一句评判对错的话,而是一个问句:“你想要我怎么做?”
梁窗诧异地重新看他,沈川的眼神却没有半分不清醒,反而很认真、很坚定地看着他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有安全感?用你的话说,怎么做才能让你感到‘被拯救’?”
“你……”
“就先从打破这个你认为的梦境,让它变成现实开始,好吗?”
梁窗这次是真的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他微微张开嘴巴,心里起起伏伏,五味杂陈,但那颗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脏却明确表示,他此刻感受到的并不是负面情绪。
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轻而易举地把笼罩他的所有乱七八糟的缠成毛线团的思绪甩到了后边。
梁窗提了和当时在草原上沈川一样的要求。
他说:“亲我一口,你亲我……”
后边的话被堵得含糊,几乎在他这个指令发出的第一秒,沈川就响应地迎了上来。而且一点不像他自己当时的蜻蜓点水,沈川非常迅猛地直捣唇舌,在他的口腔内猛烈地翻搅一通。
梁窗花了点时间才适应,然后投入地与他接吻,但他并没有让这个吻持续太长时间,身在何时何地他还是分得清的。
不久后两人分开,沈川哀怨地望着他,同时舔了一下自己嘴上的伤口。
梁窗挑衅地看他嘴唇上被自己咬出来的伤。
这是他用过的验证方式。
“确实不是梦。”梁窗说。

我感觉五章左右就会完结啦
原谅这个懒蛋子快完结了才自己手搓出来一个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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