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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雪山 “梁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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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卫光耀锁上了车。
他身后那辆火红的越野打开了近光灯和车内照明,梁窗能看到车里的付远还在面容狰狞地拍打车门车窗,甚至气急败坏地从后座爬到驾驶位,猛猛踩了好几脚油门,汽车发出沉闷的嗡响。
卫光耀摸了把脸上新鲜的牙印,在指尖看到了血迹。他仿佛疲惫到了极点,没有力气再做出反应,连惯用的缓和气氛的表情都没有了,完全被透支了似的冷硬着。
“他跟你说了什么?”
梁窗动了动嘴唇,没有回答。
他确实有点受到付远那些颠三倒四的话的影响,或多或少对卫光耀产生了点疑虑。
卫光耀大概也察觉到了,于是轻轻点了点头,“你想问什么?”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要是在从前,梁窗可从来没有打探人隐私的习惯,哪怕是工作原因的访谈也是点到为止,受访人不愿讲他也就不问了。如今却真是到了特殊情况。
“他是不是跟你说他恨死我啦、我把他毁掉啦、他要缠着我报复我全家之类的?”
梁窗僵着脸扯了下嘴角:“差不多吧。”
“果然是这样。”
卫光耀摊了下手,“虽然他对心理医生并没有全然坦诚,但是也能得到一定的初步判断,他除了惊恐、躁郁、双相等等之外,还有点被害妄想。”
这番话梁窗倒是意料之中。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分手的时候他有点这种迹象,但还没这么严重。只是骂了我一通,严肃地警告我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不然他就怎样怎样。我还听从指令,黯然神伤地出国躲了好久,谁成想再回来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也成这样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完这些,目光意外扫到了梁窗手指上再次出现的戒指,眉心一跳。
……又是这枚戒指?
温泉那天付远发疯的挑衅又冒出来重演:“这是什么?就是你送给他的!就是你!……”
那时候梁窗说什么?
梁窗平静摩挲那枚戒指的画面浮现出来。
卫光耀想起来了,他当时说——
“这是沈川送给我的。”
卫光耀皱着眉,抬眼看向近前的梁窗,对方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当时他就觉得这枚戒指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今天也是。
最开始见面时他戴了戒指吗?
但他摁下疑虑,没有多问,只是盯着出神思考的梁窗,“你呢?”
“啊?”
“除了这些,他没有再对你说别的什么话吗?”
梁窗很明显地迟疑了会,然后说:“没有。”
砰砰。
他朝右转头去看。
付远正扒着汽车前窗的玻璃对他笑。
他两手撑起的玻璃间有大片的白雾,车内灯光的映照下上面的图案格外清晰。
——一个非常简单的山峰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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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一个小网红的直播间冲上了热搜。
网红是某徒步穿越主播,直播穿越某山区时物资意外遗失,缺食缺水的关键时刻偶遇了组织重走活动的窗外山粉丝。这是粉丝自行组织的另一个小旅游团,正在当地做公益,见状很热心地帮助了他,甚至提供了短暂的食宿。
离开的当日,主播一如既往地开启了直播,却在旅游团的不远处看到了形迹可疑的男人。对方拿着笨重的拍摄器材,方向明显正对着旅游团。
主播在弹幕的撺掇下偷偷靠近,看清对方的正脸后态度陡转,猛地把摄像头转至脖子以下,惊喜亲切地称呼对方“某某前辈”。
直播中断于那个那个前辈愤怒的质问:“你是谁?你在直播吗?关掉!”
这些片段一下子激起了广大网友强烈的好奇心。
网友们首先发现,直播的镜头最后虽然很迅速地调整了,但还是有一两秒很清晰地拍到了正主的脸。
福尔摩斯们搜索对比,结合对主播喊出对方名字那段音频的分析,最后锁定了“罗真”这个名字。
这下拔出萝卜带出泥,罗真从前抢发死亡消息、闹大舆论,最终被辞退的所有事又被拉出来翻炒了一遍。
罗真跳出来对喷,说这是造谣、污蔑。小网红紧跟其后滑跪道歉,表面说是误会、意外,求生欲很强,实际却并未否认此事的真实性。
舆论又一次爆炸,这时候另一个新的发现又成了重磅炸弹——
直播结束前主播压下手机的那一秒,一闪而过了罗真的手机屏幕,正正好停留在针对窗外山粉丝的营销号界面。
且该营销号前一天晚上还刚刚发布了视频,跟主播过夜那晚的直播内容对得上,只是方向刻意带偏了。
罗真还在狡辩,罗真爸又一次承受不了舆论压力,自己出来道了歉,顺便又跟自己的宝贝儿子划清了一次界限。
这下可有热闹看了,网友每天的瓜吃都吃不完,甚至有人干脆画好了罗真跟窗外山粉丝矛盾的时间线。
梅棋没有借机打压罗真,而是拿“荷叶棋”账号宣传了一波重走窗外山川的纪念活动,高下立见,风向逆转。
舆论翻滚不息,中间曾有微弱的声音跳出来说,罗真手机屏幕的截屏好像是p图。
但并没有掀起很大水花。
过程已不重要,事实才是王道。
梁窗退出热搜界面,长出了一口气,跟卫光耀发消息感谢:【谢了,这样足够了。】
卫光耀:【小事。】
卫光耀:【而且我也没帮你撒谎骗人,我说的都是真话。】
卫光耀:【那小网红乐颠颠地拿钱走了,后面是直接养老还是吃一波流量,就随他去了。】
虽然他说得轻松,但梁窗知道其中肯定少不了他的助力,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的偶然和巧合呢?
他又感谢了一遍。
正要关掉手机,对面又发来消息:【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梁窗点进输入栏,半天没打字。
卫光耀:【你不会真的受他影响,要去罗清峰吧?你别冲动。】
两人心知肚明,这个“他”指的是付远。
梁窗打字:【我不去,去那干嘛?】
他熄掉手机,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对着窗外发呆,沙发扶手上放着上次出门沈川收拾好的户外包。
梁窗摩挲着左手指根的戒指,出了会神,忽然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沈川?沈川?”
没人应他。
他低着声音道:“真走了么?”
从关山牧场回来已经有四五天,沈原问他做好决定要跟粉丝大部队四处旅行了吗,他没答应也没拒绝,问了句下次前往的地点就不吱声了。
她们下次的目的地不是罗清峰。
外面阴云密布,梁窗原地呆坐了不知多久,忽然回过神来看看时间,背起背包出门。
敲门声和开门的动作重合在一起,沈原差点一个趔趄栽他怀里。
梁窗震惊地看着门外,好半天手都没从门把上下来。他看看堪堪稳住身形站稳、大口顺气的沈原,又看看她身后神情冷淡、毫无感情微笑着的梅棋,“你们……”
沈原瞪着他:“要去哪?”
“……不去哪。”
沈原翻了个白眼,把自己背上的背包颠了一下,又拍拍梅棋背上的,示意两个人都是准备齐全。
“卫光耀那王八蛋说你要一个人上雪山,这不是怕你孤独吗?”
“我……”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梅棋已经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板口服葡萄糖,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次不许再晕了哦。”
梁窗盯着那板晃动的液体,一时无言。
.
这段时间天气渐渐回暖,今天天气也不算好的,所以罗清峰景区的游客远没有上次梁窗来的时候多。
三人坐着观光车穿进山中,反正车上没什么人,沈原就拉大车窗,任由冷风哗啦啦地灌进来,对着窗外一字一顿地喊:“我爱大自然!”
梅棋埋头跟上班没能来的小何发消息报备,打完字空出一只手来把窗户拉小,颇有经验地提醒她:“原姐,这样会头晕的。”
户外小白沈原“哦哦哦”地点头,“有你在太安心了,我要抱你大腿!”
梁窗跟她们两人一起坐在最后一排,沈原和梅棋在左边的角落,梁窗在右边。中间隔了一两个人的位置,但梁窗还是有点局促不安。
两人热热闹闹的声音落在耳边,他转头去看窗外,树影和地面在快速后退,别的什么也没有。
上次坐在这个位置时,那只鬼魂应该还在附近吧?
或许就一窗之隔地默默看着他也说不定。
大巴售票员依然在兢兢业业地讲那个凡人和天神的爱情故事,又在热情跟游客们推荐一定要去天池和冰瀑打卡。
“再不去可就来不及了,春暖花开,要想等到下一次最佳观赏时间,可就要明年了……”
沈原果然被这番推荐语说得动了心,等下了车,第一件事就立誓今天一定要爬上山顶亲眼看看天池冰瀑。
她不由分说地架起梁窗,跟梅棋打个手势,“带路。”
随后故意摆出一副出特勤的严肃模样,咿咿呀呀叫喊着小跑着冲过去爬了两层台阶,停下来看没跟上来的梅棋。
“行。”
梅棋看她斗志昂扬的样儿只觉得好笑,故意调侃梁窗需不需要先喝一支葡萄糖,然后给他俩一人发了一根登山杖,自己空着手迈着轻健的步伐三两下上了十多个台阶。
沈原抬头看她跟自己轻松拉开的距离,以及她身后望不到尽头的密密麻麻的台阶群,突然开始犯怵。
这可比草原难走多了。
梅棋一回头,就看到静止在原地不动的两人。其实梁窗这时候倒没有打退堂鼓,只是真的被沈原架住了,不好动。
梅棋:“不爬了?”
沈原尬笑:“嗯……哈哈,你不用登山杖吗?”
“我爬一会再用。”
沈原于是寻求另一只弱鸡的安慰,她对梁窗说:“不怕,咱不怕昂,很快就爬上去了。”
梁窗有点懵地看着她:“其实我还好。”
“不要逞强。”
“你弟给我特训过,我现在每天早上都晨跑的。”
沈原:“……”
梁窗挣脱了她的桎梏,步伐不快但稳健地走到了梅棋的位置,这时候转过身来很单纯地问她:“姐,不爬吗?”
“……”
沈原咬牙骂了一句:“爬!爬他大爷的!”
随后大跨步踩着台阶小跑追了上来。梁窗跟梅棋对视一眼,一齐勾起嘴角笑了下。
沈原匀着气又骂:“靠,俩腹黑!我真受够了。”
从中午爬到半下午,三人才算看到了点高悬于山峰的冰瀑的影子。
“快到了,”梅棋说,“前面再绕一下就能看到下面的天池了。”
他们在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分了点包里的速食,然后互相鼓励着继续往前走。
“一会看完冰瀑,绕过山头有个岔路口,左手边是露营地,可以留宿看第二天的日出;右手边下去有个观景台,再往前走就是下山的路……”
梅棋还在讲述着,但她的声音已经在梁窗耳边渐渐淡化、消失,他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摒除在外了。
就在他看到眼前美景的这一刻。
他沿着天池边缘边走边看。
通天的冰瀑自山峰垂挂下来,剔透发蓝的冰爬上顶端,仰头看去,仿佛真是从天上来的。
梁窗与冰瀑面对面,脚下的天池冰面平滑如镜,他的影子只在上面占很小的一抹黑影,而眼前巨大冰瀑分岔的一根冰棱都要有他人高。
人类的渺小在这种时候显露无遗。
梁窗不禁想,在这种地方,一个生命的流逝又算得了什么呢?
跟亿万年的冰相比更是飘飘渺渺,不值一提,连道划痕也未必能留下……
“梁窗!”
他诧异地转过头,看见沈原惊恐的表情,有些疑惑。
“你别站那!”
她双臂前伸,是一个安抚协商的动作,同时慢慢地朝他靠近,“你慢慢、慢慢过来,好吗?”
她身后的梅棋也神色严肃,咬着嘴唇,蓄势待发。
梁窗:“我没……”
他随着话音低头,顿时一惊。
他竟然不知不觉站在了天池最边缘的石堆上,身侧空无一物,左脚再有半寸挪移就是万丈深渊。
梁窗匆忙收回脚步,将有点重心偏移的身体拉回来,几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
他刚刚站定、还没站稳的石堆骤然松动塌陷,以极快的速度朝边缘下滑。
“梁窗!”
他只来得及看见沈原晃动的惊惧表情,那道模糊的身影急急朝他奔来。
紧接着,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巨大的失重感席卷上来,坠着他的心脏往下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