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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西装 “沈川,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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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走到树下呢,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偷看、刚刚才背过身去的沈原就匆匆转过来,笑容满面地捧着手问:“和好啦?”
梁窗还没回答,她就又急急补充道:“哈哈,这小子一高兴我就感觉得出来。”
梁窗也没揪着不放,浅浅淡淡笑了下,对她说道:“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这么多年也辛苦你了。”
沈原表情控制不住地有点怔,好不容易整理回去的情绪险些又要决堤,她勉强地笑笑,“嗐,都过去了。多丢人呢我刚刚,过去了,过去了。”
梁窗微笑说:“是真心的。这话是沈川说的,也是我说的。”
再次提到沈川的名字,她情绪明显又有些难以控制起来,刚刚对他倾诉那些话的时候是情绪上头,现在那种心情冷却下来,再听到他的名字时感受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个死掉的人真真切切地仍然存在。
就在眼前。
沈原权当他就站在身前的位置,和她之前是平常时候的距离,抬起拳头又一次在空中砸了一下,就像从前抱怨他时会砸上他的肩头一样。
“你小子是真的讨人厌啊,居然一直都在,也瞒着不告诉我们。”
“以后不会了。”沈川说,梁窗帮他转达。
沈原不需要这种模棱两可的未知展望来互相欺骗,很直白地笑着点破了:“哪有以后?”
“哎你老实说,看一群人忙前忙后给你准备后事什么感受?是不是很奇妙的感觉?别人都对着你棺材哭,我骂你的话你听见没有?哈哈哈哈哈,骂得那叫爽啊,都没人还口!”
沈原笑着笑着闭了嘴,因为她发现梁窗看她的表情已经难看到几乎觉得自己是疯子了。
她于是又换了问题:“我给你准备的西装看到了吧?好看吗?姐是不是懂你!”
“当初试西装的时候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喜欢,还黏黏糊糊矜持地说‘以后需要的时候再买’,装什么呢!我一看就知道你把挑正装当挑新郎装似的挑呢,小样儿。别人都没看出来,就我看出来了,我还觉得特懂你,准备也装着不知道,等你结婚的时候我再潇洒地一揭晓,想想就爽。”
“没成想,你后来出柜了结不了婚,那就用不着喽。但也是没想到最后还是用上了,虽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嗐,总之你喜欢吗?”
沈川第一次仔细地打量自己身上脱不掉的黑西装,剪裁利落,缝制精细。
他太久没照过镜子,也因为鬼魂的身体不太受衣服的限制,所以竟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这时候沈原一说他才发现,居然真的是他当时心动的那套。
也是当时年轻,虽然稍显青涩,衣服也不算太名贵的,但身姿挺拔的少年人一穿总归不会难看。
那是大学的某次活动,他需要一件西装,沈原便带他来试了下,于是他一眼相中了这件。
店员夸赞道:“多合适啊,好看!”
沈原上下打量着,也很满意,转过来问他:“怎么样,喜欢吗?”
沈川穿着黑西装对着镜子在发愣,镜中的自己将他拉进了某段回忆。
明明跟梁窗已经几年不见了,回忆中高中时的他脸却还是清晰的。
舞台上正在表演节目,他作为主持人正在后台候场,音响里劲爆的音乐震耳欲聋,而穿着工作人员马甲的梁窗正抱着社团的相机,弯着眼睛笑着跟他说话。
“什么?”
太吵了,他听不清。
梁窗于是不厌其烦地凑近了点重复。
灯光都在台上,后台几乎一片漆黑,但好在他们离得足够近,沈川能在一片朦胧的黑暗中捕捉到他的一切表情。
梁窗看上去比他还要兴奋,神情和声音都无法掩盖地外放着情绪,沈川觉得他的眼睛也亮晶晶的,摄人心魄。
“我——说——适合你!”
沈川怔住了。
其实他这次听清了,但说不好因为什么,可能有前不久他开始怀疑自己喜欢梁窗的缘故,那一刻听见梁窗声音的他大脑一片空白,眼里心里只有他那张笑盈盈的脸,和那双暗处发亮逼人的眼睛。
他心脏开始飞快地跳动,有点喘不过气。
梁窗却以为他是还没有听到自己说什么,于是“哎呀”了一声,又近了两步,直接抓着他的肩膀掰过来,在嘈杂的音浪中拔高音量,压在他的耳边说:“好看!我夸你好看!帅!”
“你今天穿黑西装最好看了!”
他说完就放开沈川,继续望着他笑,没注意到沈川还在发愣,然后很不自在地搓了搓自己的耳朵。
他总觉得梁窗因为太黑没把握好距离,嘴唇擦过了他的耳朵。
梁窗没开闪光灯,摸黑给他拍了张照,他人都还是傻的,时间、空间,周遭一切的人和事都像流水般穿过他流走了。
后面他上台念下一个节目的串场词,舞台夺目的灯光把他微红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但那时别人也只会觉得这位男主持擦多了腮红就是了。
时隔几年,大学时候的沈川再来试衣服,就知道当年的那件西服其实再普通不过,作为演出服甚至都没过百,也没有什么精细的工艺。
可他此时此刻在高档店里穿着这件昂贵精美的黑西装,心情和感受却还是一样的,第一时间想起的还是那个仿若近在眼前的人。
“不买了姐,太贵了,就一个活动而已,我以后再来买。”
沈原在他身后快步追出店来,“哎你这孩子,这时候想起给你姐省钱了?买就买了呗,反正快毕业了,到时候面试什么的也算有个正经衣服,”
“而且这店也不算特别贵的那种,你放心,你姐只是卖了几幅画小赚了点,没有钱到那地步……”
她滔滔不绝说了好多,沈川最终才跟她折返回去,却买了另一件,这一件说什么都要留到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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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川缓慢地回答:“喜欢。”
梁窗并不了解个中缘由,但他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好看,一时忘了自己是要转述沈川的回答,下意识接话道:“我也觉得好看,很适合你。高中你主持艺术节晚会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你穿黑西装最好——”
沈川和沈原两道目光几乎同时转向他,他在接收到的瞬间明白了什么,正笑着讲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怔愣起来。
又一个凭证。
又一个沈川早早就喜欢他的凭证。
梁窗从来不知道自己一句普通的夸赞居然让他记了那么久……
而他此时此刻才算真正地串起来。
梁窗的视线在他们二人的眼睛逡巡一圈,最后停在了沈川脸上,听到他不知什么滋味地说:“……你竟然记得。”
梁窗喉结一滚,没有即刻应声。
他当然记得。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努力动动嘴角,摆出一张笑脸轻飘飘地说:“和你有关的一切我都记得啊。”
秦书珍离开他的时候。
梁文军扣掉他生活费,一个月数着两三百块过活的时候。
被霸凌针对的时候。
白天满课晚上做家教、深夜打零工到凌晨,然后焦虑崩溃失眠到天亮,假装无事发生地爬起来去上早八的时候。
……
所有痛苦的时候,所有让他想过一走了之一了百了的时刻,记忆中有关沈川的一切都会反刍出来,伴随着不适折磨的酸水,再一次产生微弱的幸福与快乐,支撑着他在如此痛苦的当下麻痹自己。
他们之间说过的每句话、交换过的每个眼神、每一寸的皮肤接触都像有毒的药物,缓解症状的同时又让他不受控制地上瘾。
不然梁窗当年也不会产生再见沈川最后一面的冲动,丢下一切回到这座城市。
他是他早早认定要共度一生的家人。
如果没有他,他的人生就是一片无知无觉的混沌,没有甜和幸福,也无从辨别苦和痛苦。
“我告诉过你的,你是我的家人。”
梁窗说得很平静很认真,但他的手臂在不自觉地战栗,他忽然有些百感交集。
他们早就抵达终点了,却一直在纠结对方的路是怎样蜿蜒而来。
但其实摊开来摆明白就能发现,在他的标准里,沈川同样将他视为了要共度一生的家人。
他发现沈川的目光里是一样的心情,便知道他也在这一刻真正明白了自己话里的意思。
用沈川的标准来衡量他也是一样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是一样对等的喜欢。
两人都没再说话,梁窗只是走近为他正了正西装的领结,然后他后退了两步,从上到下地审视沈川的全身。
上一次他站在棺前面色青灰、身体僵直,这一次他露出满意的神色,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说了自己在第一篇日记里写过的一样的话。
“贼酷。巨帅。”
“沈川,你穿黑西装最好看了。”
沈川翕动嘴唇,没说出话。
这次没有亲吻,没有拥抱,只有他们的手掌扣得紧密,任天地崩裂也无法分开。
假如真的天地崩裂,这双手只会扣得更死。
他们这一来一回,沈原也明白了那件黑西装此时此刻正好好地在沈川身上穿着,目光在梁窗明显扣紧什么的左手上停留一秒,毫不掩饰地笑了一下,调笑地看向梁窗。
他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毫不退缩地迎着她的注视点点头,很坦然地说:“姐,他说他很喜欢。”
沈原也学着他的样子点点头,“嗯,你也很喜欢。”
她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可话里明显地意有所指,此喜欢非彼喜欢。
梁窗平静的表情崩坏一瞬,梗着脖子承认:“我是很喜欢。”
“哦——”沈原的声音拐着调子螺旋升天。
她现在终于算是勉强接受了一点她弟对象的说话方式,习惯了之后觉得逗起来还挺好玩的。
乍一听是很耿直很难接茬吧,但只要自己面不改色不尴尬,抽出空来反去观察他的脸色时就会发现,这家伙明明自己也不好意思,眼神会飘忽,嘴唇会不自在地反复抿,只是碍于无法拒绝别人的提问指令,逼着自己要回答罢了。
有趣有趣。
梁窗不再给她留东拉西扯发挥的话口,无事发生般紧赶着跳过这个话题,面上还是那个呆呆板板的平静脸,“姐,其实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沈原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什么?”
“沈川是怎么死的?”
她的笑容刹那间消失了,剩一张严肃的空洞的脸。
“葬礼隔天,你在我床前劝我的时候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你说‘生死是很突然的,就像沈川本人也不会想过,他的无心之举、本能反应会带来这样的后果’。当时你一带而过,具体的一句话也没有回答我。”
“这些天我把你的这句话在心里翻炒过无数次,但我还是想不明白,无心之举是什么?本能反应又是什么?网上没有任何信息,只说是意外,阿姨看上去也不像是知道的样子,内情只有你知道,是不是?”
沈原的脸色在他的追问下越来越难看,她中间几次回神想再摆出笑容,但还是会被什么东西牵走思绪,最后呈现出的就只是一个不上不下的怪异嘴角,是一个很苦涩的笑。
“姐,你现在还是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