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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二章 海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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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衣人首领猛地抬起头来,语气斩钉截铁:“绝无可能。”
谢春风笑道:“你急什么。我问你,蝙蝠公子的规矩,只有持了请柬的客人,才有人接引。但是,未持请柬的客人,若是有办法依附在侧一并上岛,蝙蝠公子也不拦阻,是不是?”
首领憋了半天,应道:“……谢神医对蝙蝠岛实在很是了解。”
谢春风道:“彼此彼此。我再问你,我和成公子,身份够不够做蝙蝠公子的客人?”
首领道:“自然是够的。”
谢春风道:“既然如此,你带我们去蝙蝠岛,便如同带两个客人,有什么罪责?何况,到了蝙蝠岛,便是到了你们的地盘,等蝙蝠公子一至,我们还不是任由宰割。说不定你不但无罪,反而有功,你怕什么?”
首领沉声道:“既然任由宰割,谢神医又为何要去?”
谢春风笑道:“不为别的,只因为我也想活。只不过这艘船实在太大,不是三两个人可以操纵的,若将你们杀光了,我们同样也活不下来。既然如此,不如去跟蝙蝠公子谈谈生意,倚仗飞仙岛和神侯府几分薄面,未必会出什么事,岂不比陪你葬身大海要好得多?”
那黑衣人首领犹豫片刻,无情亦道:“我和谢春风的利用价值,自问并不算低。要与我们为友还是为敌,难道能由阁下决断?恐怕还是交予蝙蝠公子决断更好一些。”
那首领沉默了一阵子,终于应道:“好,我答应这条件。谢神医允许我们操帆了么?”
谢春风收了长刀,翩然而下,还未落地,已有黑衣人上前扯住缆索——风越来越急,浪越来越高,暴风雨已经近在眼前,船只需得预先做好准备,调整姿态才是。首领收了刀,沉声道:“诸位,请吧。”
一行人随他走入船舱。此间舱室自然远远大过飞仙岛的小船,上上下下好几层,每一层、每一间屋的房门都紧闭着。首领带他们走下一层,推开第一扇门,道:“便请各位暂居此地。每日食水,自然有人送来。”
无情问道:“哦,这是不许我们出去?”
首领道:“正是。”
无情挑眉道:“若是非要出去,又会怎样?”
首领干巴巴地道:“若是诸位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们是左右要死的,还不如在此一分高下。”
屋内乱糟糟地堆着一地的铺盖,除此之外便别无他物。谢春风打量一下,忽道:“我们这一行人,有男有女,总不能始终同居一室。隔壁有什么不能看的东西么?”
问出口的时候,她长刀已经抬起,首领刚回答了一声“没有”,刀锋便破开板壁,在薄木板上几下开出一个大洞来。
对面是一模一样的屋子,一模一样的满地铺盖。仿佛在某个时候,这个地方曾经密密麻麻地挤下过十几个、甚至二十几个人。
谢春风转回身来,从容道:“这都是什么人睡过的地方?至少被褥要给我们送几套新的来,热水巾帕,茶壶茶碗,盥沐用具,都要备齐——蝙蝠岛待客,还不至于这样怠慢吧?”
首领瞪了她一会,没说什么,将门一关,忍气吞声地出去了。
屋内众人环顾了一圈,无情先道:“这艘船不止运食水,还运人。”
阿昭小声道:“这一次恐怕也运了人,只是不住在此处。他们先前扔下船的,应当、应当便是……”
“便是在船上死去的人。”谢春风接口道。
她转向无情,道:“事出突然,成公子不曾在人家面前拆我的台,先谢过了。不过我也只是急不暇择,你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无情摇摇头:“谢大夫谦逊了,论起海上的事,我才是外行。你先前说起蝙蝠公子的许多规矩,都是中原并不知晓的。”
谢春风叹道:“我也是搜肠刮肚,把知道的全拿出来唬人了。其实蝙蝠公子神秘得很,虽然他每年都邀请许多宾客,可去过岛上的人,回来后也往往闭口不谈,什么也打探不出来。说来好笑,那几条规矩,我还是从欲上岛而不得的人那里听来的。”
林邀德惊道:“怎么还会有人上赶着要去蝙蝠岛?”
谢春风道:“传说蝙蝠岛上什么都能买得到——武功秘籍、绝世美人、奇珍异宝,无所不有。甚至能买到仇家的性命,也能买到最致命的秘密。有人会动心也不足怪。”
林邀德问:“真的这样神通广大?”
谢春风道:“待我们上了岛,自然就知道了。”
正说话间,便有黑衣人来收拾了被褥,又进进出出,搬出一大堆东西来:正是谢春风所要求的那一堆被褥、茶具、巾帕等物。他们也不布置,放下东西便走,舱内几人便张罗着自己安置起来。
正铺展被褥的阿昭忽然轻轻地啊了一声,道:“地上有字!”
众人躬身去看,果然木板上有浅浅的痕迹,像是被指甲划出来的。无情忽道:“墙角也有。”
他们仔细看去,发现满墙满地,许多地方都是这样用指甲刻出的细小字迹,不少都已经被蹭去,看不分明了,但仍然有许多可以辨认。那之中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名字,看出来全是女子的姓名:小红,丽娘,阿水,周如春,冯娇娘,韦小兰,丁三妹……
还有一些地方,刻着“娘”、“救命”、“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菩萨的名号刻在一处墙角,虽然又长又笔画繁多,却不知道被多少人一次又一次地在上面刻划过,以至于深深地刻入木头之内,笔画都糊作一团。
众人看着这些字迹,心中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隔了一会,无情冷冷道:“我们与这蝙蝠公子,大约是做不成生意的。”
他的声音一向很好听,即使冷,也冷得像是漱玉流珠。唯独这次,语中冷意如同三九的寒风,让听见的人几乎感觉脊背上一个激灵。
谢春风叹道:“你不会当真觉得,我们原本是真要同蝙蝠公子做生意的吧?”
当空一个炸雷猛然震响,隆隆的余音在海面之上滚荡。隔着一层舱室,都能听见暴雨落在甲板上不绝的响动。在这狂风骤雨的背景之中,谢春风和无情对视,两双眼睛却都十分平静和坦然。
“蝙蝠岛留这些女子有用,她们中很多人应当都还活在岛上。”她镇定地、温柔地安慰,“这艘船上常备这么多的崭新被褥,也必定是因为岛上有许多人在居住。只要我们能够活着登上蝙蝠岛,我带着药,还活着的人我都能救。”
林邀德喜道:“原来——我还以为谢大夫的药都失落在船上了!”
谢春风道:“大部分药材,确实落在船上了。不过,我平日里总会随身带着三四斤药,就像你家公子身上多半也随身带了五斤暗器一样。”
无情忽道:“这你却猜错了。”
谢春风问:“哦?”
无情淡淡地说:“起码要五斤三两,才够我用。”
他一向态度冷淡,舱内众人一时竟不曾反应过来这是个笑话,静了一瞬,才哄然而笑。谢春风笑道:“好,为了咱们能平安抵达蝙蝠岛,还要多劳这五斤三两暗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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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风暴平息了。
但这艘船距离任何一座岛都仍然很远。
众人便留在这两间不见天日的舱房之内,一天三次有黑衣人上门送上食水,若有什么要求,也大都得以满足。他们的门口并没有人守卫,但是在这一层的过道两端分别立着两人,只要房门一开,便密切注视着,不允许他们离开这一条过道。
“他们送食水的时间在渐渐延长。”送饭的那黑衣人离开后,无情说。
送来的一切东西都经谢春风验过毒之后才使用,眼下众人三三两两分散坐在房内,听他这样一说,不约而同抬起眼来看他。无情道:“最开始时,每一餐之间大约是两三个时辰,三餐过去,计有六个时辰。但他们这两日来,间隔逐渐变长,如今已大约偷出了三个时辰来。若按他们送饭的规律而论,这该是我们在船上第三日的中午,但实际上,眼下应当已是夜里。”
林邀德毕竟跟随他经历过许多案子,脑筋一转,立时想到:“他们想让我们不辨时日!”
无情道:“正是。我们这间舱房不见日光,连同门外的过道都没有天光,白天黑夜,无非是点灯熄灯的分别。只要他们送饭的时间稍作变化,很容易从中分割出一日半日的时间来。”
古叔道:“这是不让我们知道蝙蝠岛在哪了。”
他很少说话,因此一开口时,众人都十分重视。古叔道:“成捕头或许不知,海上什么季节风往哪吹、洋流向哪流动,都是有定数的,想来他们是怕咱们之中有走惯了海的能手,能凭借洋流和时日判别蝙蝠岛的方位,于是要在时间上做花样。能想到这点,那领头的必也是个航海的好手。”
谢春风若有所思,问:“你们能不能做得到?”
古叔和阮婆一起摇头,古叔道:“若叫我一直在甲板上看着航向,还有把握。在舱内实在难以做到。”
谢春风笑道:“坏了,早知如此,我该赖在桅杆顶上不下来才是。”
虽然这样说,她却深知此时前路未卜,不能自乱阵脚,于是语气很是轻快。她将饭食往前一推,道:“好啦,饭中无毒。——阿昭。”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下一句话却蓦然放得极轻,让走道上不能听闻。她低声问:"你在看什么?"
众人原被无情的谈话吸引了注意力,此时才发现阿昭一直伏在船舱角落,身子被半边板壁遮挡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小腿,看得出她在被褥上伏着。
被谢春风叫了一声,阿昭才慢慢从被褥上坐起身来,她的脸色苍白,满面惊恐。
“下面有人在看着我。”她作口型道。
众人一齐色变,却各自并不做声。就在她旁边不远处的阮婆扑过去,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谢春风和无情围拢过去,于是看见在船舱角落,搁着一块匕首切割出来的厚木板。
这些天关在船舱内,众人并非无所事事。无情有他自己的办法判断时日,谢春风将身上带着的各类药物分门别类整理了一遍,将一些迷药和解毒的药物分给众人都携带了一些。而阿昭忽发奇想,认为既然过道上有人守卫,或许可以破开船舱木板窥探一二。
阿昭在船上长大,很了解大小船只的构造,用随身的匕首试探了一番,发现他们身下的木板正是分隔双层船舱的寻常舱板,虽然厚重结实,却并非不可摧毁。她便打算紧贴着船身,在角落里面割开一个小口,先探看一番下层情况。以那日在海上所见,蝙蝠岛这艘船吃水颇深,她料定众人下方必定是满载的货仓,若能看到货物情况,便知晓这艘船的底细了。
于是,她便在自己的被褥下方,很慢、很小心地切出一个巴掌大的口子来。为了免于让上面的光线泄漏到下面去,她不是趁着众人熄灯的时候在切割,便是用被褥蒙住,并且小心地不发出一点声音。因此这工作开展得很慢,足足花了一日才完成。
将近完成时,阿昭本以为还在夜里,谁料门外已有人敲门送来早餐。舱内众人起身点起蜡烛来,阿昭于是连忙用被子蒙住自己。在被子提供的黑暗里,她很小心地移开那一小块木板,往下看去。
上方和下方都是一片漆黑。幽幽的黑暗之中,仿佛有两点微微的反光,阿昭顶着那反光的地方细看了好一阵,直到那光忽然闪烁一下,她才猛然明白过来。
那是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