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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九章 审讯 ...
雷/管家上山不多时,有一行人沿着山道下了山。
这一回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身着道袍,腰佩长剑,看起来颇有隐士高人的气质,唯独在颈上包了一圈布条,仿佛有什么伤痕似的。他身后有两名弟子相随,雷/管家也跟在其后。几人在山下话别,因隔得太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过了片刻,那两名弟子自转去备马,而雷/管家则骑上马背,拱手告辞,当先离开。
谢春风低声道:“我去跟雷/管家,你在此等一等方掌门。倘若他们当真是去县衙,你便按定计行事。”
丁典点了点头,她将身一纵,轻巧地消失在了林间。
雷/管家实在很好追赶。
她追杀过许多人,要赶上寻常奔马并不困难。她甚至有暇赶在马前,稍等了一等,待奔马从道上跑过时,纵身一跃,袖中两道刀光一闪,迎头劈下。
只听见铛的一声巨响,两杆紫铜甩棍迎上了两把短刀!
刀只是寻常的刀,并不出奇,毕竟这是她信手拿来作掩饰的兵器,非她所长。但在浑厚内力加持下,刀锋仍旧深深砍入棍中,几乎将那甩棍拦腰截断!
雷/管家满脸涨得紫红,手上这一招原是要将甩棍的另一端折向前甩出,反击她小臂,但被她的内力一震,后招竟发不出来,硬生生拦在半途。但他到底也是老江湖,棍向前一递时,身已往后急缩,刀棍相击的一瞬间,他已身在空中,此时一击之下,知晓自己绝非对手,双棍当即脱手,人已向后疾飞遁逃!
这一去借了袭击者的力道,再有他自身轻功加持,实在是去势如风,只一眨眼便合身撞入了林中,雷/管家平生再不曾逃得这样快过,仍及不上谢春风的速度。她拔刀而起,刀锋如同一道不可逃避的闪电,向他快速逼近!
那明明是极朴素、极粗陋的刀招,根本称不上什么高明的招式,她用刀的时候像个根本没怎么学过双刀的新手,但实力的差距犹如天堑,已非招式所能抵挡。雷/管家仓促自腰间拔刀,刀锋撞在短刀上,如同冬日的薄冰一般碎裂,她左手刀锋钉住他的右手手腕,右手短刀一转,用刀柄连点他三处大穴。精纯的内力瞬间瓦解他的抵抗,封锁他的经脉,雷/管家像个木偶人一般,维持着出招的姿势,啪地倒下。谢春风用刀柄挑起他的衣领,挑起他向前飞掠一阵,进入深林之中。
此地离冶父山还算不得很远,为了要维持晴岚剑派秀丽的风景,大片林地都严禁百姓砍伐,于是虽然离庐江也算不得远,林间却罕有人迹。雷/管家被她拖到深林之中丢下,干巴巴道:“阁下是哪位,是否有什么误会……”
“你又是哪位?”谢春风问。
她看见雷/管家面露不忿,想必在暗中嘀咕:你都不知道我是哪位,便下此狠手?
但是她的刀仍提在手上。他也只好乖乖回答:“在下雷平,乃是风行堂的大掌事,今日奉了雷大老爷的命,登门邀请晴岚剑派的方掌门,有要事相商……”
“那就没有什么误会。”谢春风截断他,“雷平,你是当年雷大老爷从霹雳堂本家分家出来,到了庐江时,跟他一起过来的,对不对?你追随他几十年,听说雷大老爷待你如同对待族弟一般,甚至比待雷厉风还亲近?”
她在打量雷/管家,雷/管家也在打量她,尽管她蒙着黑布面巾,他能看到的东西实在有限:“阁下如果是冲着雷大老爷来的……”
“别着急,咱们还没说完你的故事呢。”谢春风不紧不慢地说,“二十三年之前,雷行风、雷厉风两兄弟带着一众家眷,定居庐江。当时庐江最大的家族便是卢家,雷行风与卢定澜二人都是明教客卿,彼此往来密切,你那时就是雷府的管家,常常往来卢府。那时候方晴空孤身一人,是位江湖侠士,还是你将他引介给卢定澜认识的,是不是?”
尽管雷/管家竭力自控,他的表情仍旧在听见卢定澜的名字的时候改变了。那一瞬不可遏制的惊愕与恐惧,犹如见到鬼魂重返人间。
“你现在应该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了。说吧,二十年前,你们是如何谋划将卢家灭门,侵夺家产的。又是如何协助官府策划了明教分舵之内的叛乱,叫他们无暇他顾的?”
“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雷/管家说。
“没关系,一会你就明白了。”谢春风冷冷地说。
她一弹指封了他的哑穴,将他身子一翻,令他面朝下趴在地上,捻出一根金针来,慢慢地刺入了他的腰间。
雷平的整个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是个高她两头的壮汉,那根金针相对于他的体型,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他却像只被针钉住的蝴蝶一般,每一块肌肉都在绝望而无助地抖颤。谢春风知道,如果他能够动弹,他一定会使出吃奶的力气来惨叫,一定会拼命挣扎、屎尿横流。
因为她是绝世的神医,因此她最明白如何给人制造最大的痛苦。
尽管在幼时学医时,她从没想过——她的父母师长也都从没想过——她的医术竟要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场。
她蹲在雷平身边,看着他的顽固迅速被过于剧烈的疼痛击碎。警惕和不甘的神色很快变成扭曲的哀求,他的眼睛拼命往上翻,竭力想去望她,想要求饶,看起来恨不得将所有秘密全数倾吐。但谢春风什么也没做,只是指尖捏着那根金针,时不时稍稍往里更进一点,于是那张脸上的血色就更褪几分。短短片刻,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那个精神健旺的壮汉的影子了,他口涎横流,面色灰白,大汗淋漓,像是一个在垂死边缘挣扎的人。
直到那张脸上的哀求都已经消失,变成了彻底的绝望,她才将针拔了出来。
她解了雷平的哑穴,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发出惨叫,只能半死不活地瘫在地上,自喉咙深处发出低哑的,不成调的呻吟。
“好好回答,我就给你一个痛快。”她说。
雷平这一次开口比谁都快,她话音还未落,他已经拼命驱动麻木的唇舌,飞快地吐出一连串有点含混不清的话语:“是方晴空!是,是他出的主意,当时他跟官府关系好,他先一步得到了消息,他劝大老爷说,正是大好的时机,天下大乱,此时谁杀了谁都不会被追究,要立刻抢占先机。老爷原本是没动心的!都是方晴空再三劝说,说是世道如此,不抢先动手,难保不被人打为逆党。二老爷也觉得卢定澜太傲气,三番五次拒绝求娶,是因为瞧不起雷家,于是他们三个便跟当时的付县令一起定了计,付县令得了功劳,方晴空占了神兵和秘籍,老爷得了卢家的大半财宝,二老爷只要了卢小姐……”
“那你在其中做了什么?”
“我,我当时常出入卢府,当时我趁着为老爷准备茶水,往卢家人的水中下了毒,被人杀进来时,他们无力抵抗,只能任人残杀。没想到那卢定澜武功高强,中了药还能力战数人,耗了五六个人的性命才干掉了他。”
“明教分舵之内,又是怎么回事?”
“大人,姑奶奶明鉴!分舵之内的事情,当真与我们无关啊!那时明教当中四处清剿反贼乱党,有哪一处是不在开战的,我们小门小派,如何敢插进皇位争夺的大事中去,那都是知府老爷们考虑的事,我们不过在边上分一杯羹而已啊!”
“这么说来,明教内的事情,与你们都不相干?”她问,金针的尖端轻轻地触及了他的皮肉。
“真的!真的!”雷平鬼哭狼嚎,只是他实在没有气力,拼尽全力的尖叫都显得微弱沙哑,“真的不敢瞒骗,能说的都说了啊!”
“那天参与了屠杀卢家的都有谁?都是你们雷家的人吗?”谢春风问,“给我列个单子来。”
雷平从行云流水到磕磕绊绊,列出了总有二十来人的名单,当中五六个在当日便死了,又有不少人早已身亡——江湖人短命并不稀奇。最后,算上雷/管家,只有雷大老爷、方晴空并另外三名打手尚在人世。谢春风一一问明白名字和住址,记在心间。
她站起身来。
雷平立刻明白了她将要做什么。那张本来便已狼狈不堪的脸再次扭曲变形,丑陋地向她哀告:“女侠,大侠,姑奶奶,小人也是不得已,当年老爷有命,不得不从啊……我是个王八畜生,我猪狗不如,我已知错了呀,这二十年我一直后悔……”
“这二十年来你一天都没有后悔过,直到将死的这一刻。”谢春风说。同样的话语这些年间说过了太多太多次,已经失去复仇的快意,嚼在口中只是冷得令她痛楚,如同嚼冰饮雪。“明教如今人手不太够,复仇来得太迟了。但我们总会来的。”
她提起刀,依循允诺,给了他一个干净利落的结束。
尸身横陈于树林当中,她全无收尸的打算:正是要让雷大老爷找到这具尸首,要让他惊恐,逼他失态。他不出手,她如何合理合法地自卫呢?
她往外走了一阵,用道旁的枯草落叶将鞋底擦干净,而后将蒙面的头巾解开来一翻,露出反面深蓝的颜色来,夜行衣脱了,底下俨然是一副村妇装扮,脱下的外衣并双刀向头巾内一裹,便成了一名挎着包袱的寻常村妇。
沿着官道走一阵,人便渐渐多起来,她随其他人一道进城,渐渐地靠近官衙。衙门左侧是高墙大院,一辆马车停在道边,车帘已被若有若无的蒙蒙细雨湿透,显然已在此等待许久。衙门右侧便是市集,各式各样的小摊在街道两旁挨个排开。
忽然之间,右边集上传来一声大叫。是雷二少爷匆匆往来的路上,一不当心撞上了人,两人往旁边踉跄几步,将摊子上一大桶热豆浆撞翻在地。
一时间街上乱了套,行人惊叫着避开满街乱流的热气腾腾的豆浆,雷二少爷忙着道歉,又看各人有烫伤的没有,摊主一边心疼得跺脚,一边大叫,一边还要去扶桶。远远近近,听见动静的人,无不将目光投向集市。
在这一刻,路边一辆马车的车帘微微一动,没有人会注意。便是县衙门口的衙役转回目光,看见了这帘子,也会觉得是帘内的小姐打起帘子向外探望了一眼。
谢春风飞快地掠进了空着的马车。她将手中的包袱并一身村妇衣服一同丢进车座下的暗格之中,抓起车座上早已备着的锦衣华服,绣花丝履,迅捷地穿戴齐整,而后对镜梳妆,整理鬓发。车厢内点着的香在小香炉中明明暗暗,待她放下铜镜,戴好面纱,重又变作一位千金小姐,身上的那点血气也已在兰草香气中全然消散了。
这一切做好,惊险地恰恰赶上时间。几乎是她刚戴好面纱不太久,便听见马车外面,雷大老爷、方晴空和无情一道走出了县衙大门。
他们的脚步很重很疾,氛围似乎很是紧张,并不开口交谈。但出了门,看见在外停着的马车,脚步声便顿了一顿。
方晴空的声音响起,显然被勉强压抑过,仍旧听得出底下隐约流露的戾气和警惕,他问::“怎么,这辆马车原来是在等成公子的么?”
谢春风撩起车帘,笑道:“是呀?”
县衙门口的所有人一齐向她看过来,守门的差役目光中带着一点暧昧的揶揄,好像青年男女相见,自然而然地便会让人联想到一些男女之情之类的话题。但雷大老爷和方掌门的目光却冷厉如刀,好像要从她身上刮下来一层皮。只有无情面色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是向另外两人点了点头,便靠近了马车。
谢春风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看得出来无情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些,神情中隐约带着一点疲倦和无奈,想来与雷大老爷和方掌门之间的交谈并不愉快,少不了许多争执与试探。但他面对着她,显然又已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问:“三娘何以在此?”
“我听说了今日官府释放了许多人。”谢春风道。
无情道:“那又如何?”
“因此我猜想,昨日我们分别之后,你一定又在地牢内待了很久,审问过许多人。”谢春风柔声道,“那日相见时用的止咳安神的香,我身边还留有一些,不知道是否有些用处。”
她向他伸出手,手心握着一个精巧的香盒。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觉得无情也撑不住动摇了一刻。但是她还没有看清那一闪即逝的柔软,他的面具已再次无可挑剔。无情道:“三娘的美意我心领了,香就不必。”
谢春风微笑道:“想来你自己也有药,那当然再好不过,是我冒昧了。”
她收回手,转身便要上车,就好像在这里等了许久,一直等到这微不可觉的雨丝都将车帘染湿,当真只是为了给他赠一盒香。
而无情果然没有放过这个试探她的机会。他问:“你不想知道,昨天我折回地牢,又问了什么吗?”
谢春风回身笑道:“我可不是官府中人,这是能同我说的吗?”
无情道:“我问卢夫人,她是否认识你。”
谢春风的动作一顿。
两人在车辕边默然对视了一会儿,无情的脸上毫无表情,谢春风的表情则全给面纱遮住。
然后,她说:“成大捕头怀疑我便是明教中人,是吗?”
他们离着县衙正门不过几步之遥,而雷大老爷和方晴空就站在正门边上。他们的说话声并不大,但是对于武林中人,只要留心去听,是听得见的。而谢春风知道,无情也知道,雷大老爷和方晴空一定在听。
无情的表情纹丝不动,但是她猜想,无情也没有想到她会在雷大老爷和方晴空面前说出这句话来。他微不可觉地顿了一顿,才道:“你猜卢夫人是如何回答我的。”
他不接她的话茬,于是她也不接他的话。她只是说:“如果成大捕头有证据可以证明我是明教中人,不妨在此当场捉拿我,押解牢狱之中。如果没有证据,那么,我好意前来赠药,却在大庭广众之下遭此无端质疑,实非君子所为。”
她一转身,登上马车,无情推着轮椅上前一步,谢春风头也不回,听见轮子转动声响,便截断他,道:“你若还有事要谈,不妨上门一叙。恕我不在此地奉陪。”
我不行了,选择让这家姓雷的时候完全没考虑到雷家的管家是个屏蔽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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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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