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关山难越》沧海琴音

31、第三十一章 入城

　　戚白羽为之一惊！

　　她并未料到铁手如此举动，但战场之上容不得分神，更没有时机拉拉扯扯、相互推让。铁手既已翻身去她身后，她即刻便调整姿态，令他坐得更稳，并借此时机一夹马腹，长枪左右横扫，辟出一条宽敞道路，直向阵中杀去！

　　铁手稳稳地坐在了她的身后。他比戚白羽略高半头，稍一侧身便能将她身躯遮盖大半。如今他全不顾自己性命地以身遮护，李玄衣除非一剑杀了他，否则便无法伤及他身前的戚白羽。

　　可是，铁手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就已经是沧州名捕，李玄衣几十年前便听说过他的名字，颇为赞赏；后来铁手进了京城，两人多年来同在六扇门为官，相交已久，对彼此人品一向心中钦佩。李玄衣视他犹如自家晚辈，又如何狠得下心去下杀手？

　　他长叹一声，落到地上，未再追击。

　　叹完这口气，他又咳嗽起来，像是要将自己的肺都咳出体外。这种时候，他看起来只是个痨病已久的乡间老农，全没有“捕王”的风光了。

　　他不出手，再没有人拦得住戚白羽。

　　转眼间，她第三次杀穿营地，再次奔到毁诺城下。在她身后，数百人的营地东倒西歪，不曾死人，却没有几个还能站着的士卒。纵有黄金麟在后方压阵，都挡不住兵士四散奔逃的势头。这满营人马，只能徒然望着那一骑向毁诺城折返而去。

　　城头之上早已满是守卫弟子，手持兵刃等候。一名女子高呼道：“上弦！射！”

　　城头巨弩向她发出两箭，却都落在马身后，徒然插入泥土。戚白羽策马至护城河下，用力一扯缰绳！

　　骏马在毒水前骤然急转，沿着碎云渊岸边奔去，戚白羽将手一抬，枪头蓦地射出，竟从中空的枪身之中扯出一根长链，钉在城头。她一手拉着铁手，一手握住枪杆，腾身一跃，在城墙上借力几次，纵身上了城墙。城外的人，只看到城外白马自顾奔驰入林，城头上面一阵骚动，不多时，两处便都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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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白羽拉着铁手落上毁诺城的城墙，两边女弟子旋即向后疾退，只有秦晚晴一人手持长剑迎上前来。

　　两人默契地使了几个花架子给城墙下的人看，一边过招，一边往城墙下掠去，一旦下到了城外看不到的地方，便一齐收了手。自楼梯下面立刻飞奔上一个人来。戚白羽奔向前去，叫道：“大哥！”

　　他们两人奔到彼此面前，蓦地停住。戚少商一只袖子空荡荡地系在身边，那样显眼，戚白羽情不自禁地向他的断臂抬起手来，未及触碰，却又收回。

　　这一抬手，她才发现右手衣袖早在交战之间被李玄衣的剑划烂，如今褴褛不堪，底下隐约露出道道血痕。戚少商亦注视她的右臂，两人不约而同，问：“疼不疼？”

　　这两句话撞在了一起，戚白羽眨了眨眼，落下一滴泪来，却又破颜而笑。兄妹两人就站在楼梯上，彼此对望了好一阵，好像上上下下拥堵着的其他人，全都无关紧要了。

　　最后，戚白羽道：“我会杀了顾惜朝。”

　　戚少商温暖地笑了笑，答：“好。”这一笑间，从那满脸胡茬、形容憔悴的相貌中，又能看出他从前的风流俊雅来。

　　戚白羽这才终于移开眼，向他后面的几人点了点头，道：“穆四哥，久未见了。大娘……”

　　息红泪在旁，嫣然笑道：“我还用你来道谢？”

　　戚白羽微笑一下，仍旧向她拱手为礼。

　　她们几个再往下，在楼梯底端簇拥了一群人，除了四寨主穆鸠平，剩下也都是连云寨的老面孔。如今个个身上带伤，却神色激动，招呼道：“白羽姑娘！方才冲那一场实在解气！”

　　戚白羽向众人拱手道：“多谢诸位。”

　　众人乱纷纷道：“谢什么谢！”“咱们不跟随大寨主，还要跟谁？”

　　要知道，这一行人身手并不弱，但一路上，被官兵仗着人多势众，连番追赶，狼狈不堪。此时见戚白羽冲杀了这一场，城外军队折损大半，大为解气，一时乱纷纷地围着她讲个没完。直到息红泪挥散人群，佯怒道：“好了，别围在这里——你们两个身上的伤还要医治，何必站在城门口说话！”

　　于是一行人向内城而去。连云寨的其他人原本已在城内协助布防，只是听见了城外戚白羽的声音，才纷纷涌来，此时见了面，互相交谈几句，便又散去城中各个角落。如此一路走、一路散，到了唐晚词的医室时，只剩下戚少商、穆鸠平、息红泪、铁手几人。

　　医室之中，唐晚词正俯身望着一名身形消瘦、裹着毛裘的男子，也不知是在医治还是在端详，息红泪将两人往前一推，道：“晚词，这两个人便交给你了！”

　　唐晚词回身来，上下打量两人一番，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好啦，过来，坐下。”说着将铁手引到旁边，伸手便去脱他的衣服。铁手一窘，拦了一拦，道：“唐姑娘，你们还有要事要聊，是否我先避出去，稍后再回来？”

　　戚少商道：“铁兄已是自己人了，有什么要回避的！”

　　这时床上原睡着的那人，也被几人的交谈惊醒，坐起身来，向戚白羽点了点头，问候道：“戚姑娘，许久不见。”

　　当年戚少商曾经拜入过霹雳堂，得雷卷提拔，后来他叛出霹雳堂时又遭追杀。未料到如今他落难，雷卷反而愿意援手。戚白羽与雷卷前后也有数面之交，遂向他颔首道：“卷哥。”

　　他们当年便不熟，问候过一句，也没什么别的话可说，戚白羽望了望戚少商，见他示意雷卷可信，也不再追问，只等他开口。

　　在场之人，倒有大半不清楚个中内情，此时凑在了一起，倒方便戚少商从头将顾惜朝联合七寨主孟有威、九寨主游天龙，忽然翻脸发难，设下陷阱，残害诸多兄弟的事情，逐一讲来。其实，他当日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叛打蒙了头，不少事情，还要穆鸠平补充，才将当日的情况拼凑起来。

　　连云寨这些年来迅速崛起，隐隐成为北方第一大江湖势力，何等威风，却竟然这样倾覆，屋内各人，全觉得叹惋，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一片沉重的气氛当中，唯有戚白羽抿着唇，问道：“为什么顾惜朝是现在动手？”

　　戚少商被她问得一愣，问：“为什么？——连云寨杀了许多贪官污吏，几番交手，早已是傅宗书的眼中钉……”

　　戚白羽道：“不。你们在毁诺城内，或许尚且不知：城外除了黄金麟、顾惜朝这等傅宗书势力之外，尚有‘捕王’李玄衣。在这些人之后，从京城还有文张和常山九幽神君，正预备赶来。”

　　屋内众人一齐变了脸色。戚少商面色发白，道：“这些高手出面，不会是为了连云寨。”

　　戚白羽道：“不止是为了连云寨。——为什么是现在动手？”

　　戚少商怔了一阵，涩然苦笑道：“原来如此，我本来以为……哈！动用那么大的阵仗，居然是为了这个？”

　　戚白羽叹道：“看来，的确是为了楚相玉？”

　　戚少商答：“对。”

　　她追问：“你还同别人说过这件事没有？”

　　戚少商道：“你知道，我本来不曾觉得那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也只在私下里跟顾惜朝随口提过一句，过不多时，便遭他背叛。至于旁人，那再没有。”

　　戚白羽上前一步，抬手要紧抓住他的手臂，却握了个空，只攥住空荡荡的袖管。她心中一酸，问：“那东西有没有被他拿到？”

　　戚少商道：“还在我这里。”

　　在旁豪侠，听得神色各异，穆鸠平见两人对话稍停了一停，问：“如此说来，连云寨遭此围杀，竟是为了楚相玉的一个秘密？”

　　戚白羽道：“我只是这样推想。但恐怕连云寨也没有别的东西可叫皇帝图谋。”

　　在旁的雷卷忽地开口道：“我们前来帮手，不过是出于江湖义气罢了，并不为什么秘密，也不感兴趣。二位要聊这个，不妨去别处谈。”

　　戚少商苦笑道：“时至如今，说出来又何妨呢！若不是这一遭，我本来不以为这算是什么秘密。”

　　他徐徐道来：三年前，楚相玉逃出沧洲铁血大牢，曾在连云寨短暂躲过几日，当时托付给戚少商一桩事：先帝死前，本来欲立年幼太子，却被当时的皇弟经过一系列斗争，篡夺了皇位，成为当今的皇上。

　　楚相玉那时是太子太傅，原本他想要保护太子逃往草原，但中途被截杀而失败。他身上藏有当年太后的手谕与太子的血书，可证明当今皇帝谋害宗亲、篡夺皇位的事迹。他在连云寨时，即将准备长途逃亡，唯恐有失，于是将太子的血书留在了戚少商处。

　　铁手讶然道：“当日我协助追捕楚相玉时，世叔确有叮嘱，叫我们不要搜查楚相玉的遗体，完整送来京城……”

　　戚白羽道：“这样的话，就更说得通了。诸葛神侯知道内情，恐怕你万一读到血书，就搅进这件事里脱不了身了。但是皇帝在楚相玉身上没有找到太子血书，才念念不忘，有了如今这桩事。”

　　穆鸠平问：“不对呀，大寨主手中，既然只有太子的血书，那太后手谕一定是楚相玉随身携带，又怎么会搜不到呢？”

　　太后手谕，自然是戚白羽悄悄地取走，早已送到了谢春风手上。但事涉明教，她无法替盟友坦白，只淡淡道：“或许皇帝觉得，搜罗尽这两封书信，才能安心。”

　　雷卷冷笑一声，道：“唐太宗李世民怎么得位的，人尽皆知，他的皇位又何曾不稳？这昏君不愿意治理朝政，不想着整备军队，却被一封血书吓破了胆，要谋划数年，使出种种阴谋手段，甚至把九幽神君请出来对付连云寨，实在可笑！向来有凭借武力推翻王朝的，有凭借阴谋诡计篡位夺权的，却从没听过，一封血书可以威胁到皇帝！”

　　戚少商涩然道：“正是如此。若不在改朝换代之际，这区区一封血书，又有什么用呢？因此我才没将它当回事。谁能想到……”

　　他摇摇头，说不下去了。

　　屋内众人都被这消息震撼，各自沉思。静了片刻，铁手问道：“二位觉得，此次连云寨之危并非出自傅相之手，归根结底，是皇帝觊觎戚兄手上那封血书。这一猜测，究竟有几成把握？”

　　戚白羽看了一眼戚少商，道：“若是大哥不曾告诉过顾惜朝别的事情……”

　　戚少商很肯定地摇了摇头，她便续道：“那么，便八九不离十了。”

　　铁手道：“若是如此，恐怕我们便要开始谋划如何离开毁诺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