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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闯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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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手坦然问道:“我若跟着你,会成为拖累吗?”
戚白羽道:“不会。”
她答得笃定,于是铁手道:“那么,我随你进城。”
他预备了许多理由:他如今不明内情,顶多逃回神侯府,但带不回更多消息,在京城便帮不上忙。反而毁诺城中眼下正需要帮手,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京师派来的高手,或许堪为助力。
但,戚白羽什么也没问,只是他这样说了,她便点了点头。
丁裳衣深深地望了望她,又转目看了看铁手,叹息道:“多保重!”
关飞渡则没多说什么,只是握了握铁手的肩膀。
他们两人的身影很快消隐在来时的方向,戚白羽抬眼望了望马上的铁手,道:“如今你同我一道出了这片树林,就真要变成逃犯了。”
铁手奇道:“原来这样么?我还以为我自打被冷呼儿和鲜于仇擒下的时候,就已经是逃犯了。”
戚白羽唇角一抿,似乎是微微地笑了一笑,而后翻身上马,飘落在他身后。
铁手比她高些,于是微微弓起身来,将头低下,以免遮挡她的视线。这样一来,他的后背便无可避免地抵住她的躯干。他的背上仍有纵横交错、血肉模糊的伤口,但此时相触,竟不觉得伤处疼痛,只有她身上的热度和呼吸的起伏,鲜明地传来。他忙将身向前一倾,避过了她。
在他身后,戚白羽一手擎起长枪,另一手接过缰绳,驱马向前行了几步。而后他们眼前忽地一片开朗,林间大片的空地、远处忙碌的兵马和收起了吊桥的毁诺城都在熹微的晨光中展露眼前。
“你能看到李玄衣么?”她问。
“还看不见。若是见到了,我告诉你。”
“好。”她说,而后深吸一口气。
“顾惜朝!”她高喝一声。
这一声喊震动林木,惊起飞鸟无数,营地和城头,一时都大乱起来,从城墙的豁口处,可见城中的女弟子探头向外张望。她再度高喝一声:“顾惜朝,滚出来见我!”
如是喊到第三声时,营中人马,已经纷纷奔出帐篷,开始列起队来,城头之上人影攒动,忽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城头,向她招了招手。
那是息红泪——她这样上了城头,还会向她打招呼,那么,戚少商一定不曾死在毁诺城下。
戚白羽舒一口气,双腿一夹马腹,手提长枪,蓦地催马直冲过去!
她座下是连云寨分舵之中最好的良驹,连云寨与边关做马匹生意,留有最好的战马,全速冲刺时,世界都化作一团模糊的光影。军营转瞬间就在眼前,她背后的铁手忽然低呼一声:“李玄衣!”
那营地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站出来一名衣衫褴褛的老者,他步履蹒跚,并且一步一咳,咳嗽得犹如一个垂死的病人。
戚白羽久闻李玄衣大名,自然不敢轻敌,但以奔马相对一名手无寸铁的老者,她心中也觉不忍,于是驰马到眼前时,将手中长枪倒转,只以枪杆向他一扫。
铮然一响,她的枪上传来一股大力,几乎要连人带马,将她掀翻过去!
在间不容发的那一瞬,世上只有身在其中的三个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枪杆即将临身时,老者忽然抬起一只手,握住枪杆,向外一推!他的出手速度是如此快,快到好像抬手、握枪、还击,全在另一处静止的空间内完成,奔马擦过他的身边那一刹那,好像是从天上降下一股无名神力,要它往一侧倒下不可!
戚白羽即刻一抖手,枪尖向外一抛,只听轰然一响,在他们身侧,枪杆携着这股庞大内力临地,划下一道又深又长的沟渠,寻常人纵身一跃,都未必跳得过去。
但就在她的长枪/刺向身侧的这一瞬,李玄衣不知怎么,忽然间便闪身出现在了他们两人的马前,身在半空中,两只手迅捷无伦地击出!
戚白羽左掌一抬,铁手亦伸出手,两人分别与他对了一掌!
双掌一对,她神色立即大变:那一股炉火纯青的深厚内力,她接下来并不在话下,但身前铁手早已身负重伤,以李玄衣功力,足以一掌击毙铁手!她一咬牙,右手长枪猛地向前一甩,原本她握着中段,此时眨眼间手已滑到了枪尾,长枪一摆,便将李玄衣的另一只手荡开!
这样一来,原本枪上还未卸掉的余力全数反冲进她的右臂,经脉顿时一阵刺痛,但李玄衣亦被这一枪逼退。戚白羽左手一抬,按住铁手肩膀,便要输送一股内力进去,却被铁手反手一握,道:“无妨!”
戚白羽听他声音清晰、中气尚足,也明白过来:李玄衣那两掌,分别对上他们两人,竟分别用了不同的力道,显然是他手下留情。既如此,她不再缠斗,拨马直冲向军营之内。
自两人身后,蓦地射来一股气劲,铁手抬手向她肩上一挡,那气劲与他手掌相击,激起一阵金石交击之声。
戚白羽头也不回,枪交左手,信手横扫,将一圈士兵击飞,直冲而入,便如白虹贯日,纵贯营帐,将军阵切作两截!她所经之路上,围栏塌圮,人仰马翻,远处有士兵慌乱放箭,近不得她身边,已经给气劲震退。
只有身后一道剑光,紧追不舍,正是李玄衣的剑!
但他的剑光,始终只能追着她的背影。戚白羽策马疾驰,从头到尾,不曾减速分毫。她的枪法,原本就是为了马上作战而习,如今骑着战马冲进军容不整的乱军之中,便是万人难当!
这不到千人的营帐,几息之间就给她从头直杀到尾,在身后留下一地的废墟和伤员。偏偏遭她击倒的士卒,谁也不死,于是或轻或重的伤兵,奔跑推搡,茫然失措,乱作一团,给追击其后的李玄衣造成不小阻碍。
毁诺城已近在眼前,只有那一道护城河仍拦在其中。但河中全是化骨毒水,吊桥不放,便成天堑。戚白羽自然知道这点,她驱马不停,绕护城河畔转了半个弯,便要回头再次杀入阵中。
但一回头,迎面而来的是一道寒光!
砰然一声,她的右手向上一扬,将一把银色的小斧正挡在额前,斧上所带内力将她额发向后吹去,光洁的斧面上映出一双寒光如星的眼睛。她右手平搁在斧上,向外一推,姿态如同拨开珠帘一般轻巧,持斧的那人却大叫一声,撤手回退。斧子落地,发出嗤的一声,此时才见烈火般的内力,将那斧头周身烧得通红,周遭的泥地烤干了一大片。
那人在疾退,戚白羽则纵马直追,手中枪出如龙,眨眼间已到持斧人胸口。
她一眼就认得出此人的身份:一副书生打扮,手持一把五色小斧,不是顾惜朝,却又是谁?
只可惜,顾惜朝能够一手倾覆了连云寨,虽说是仗着阴谋诡计,也不当真是浪得虚名。眼看枪尖刺到面前,他手中忽地一翻,多了一把短刀,刀锋与枪尖一击,整个刀锋旋即粉碎,他却也借力旋身,在半空中滑开。
戚白羽手腕轻轻一翻,枪尖翻起数朵枪花,疾追而去,顾惜朝指间光芒一闪,三道白光打在枪尖、枪杆和枪尾,却并不能动摇长枪之势,另三道白光朝着两人飞射而去,只听扑地一声闷响,铁手已将三把飞刀攥在掌心。但他毕竟伤重未愈,被其中内力一冲,只觉胸口一滞,闷咳一声。
偏正在此时,又三道寒光飞至!
戚白羽将手腕一挥,枪尾横扫,将最后这三把飞刀击落,但如此一来,枪尖便也偏离方向,只划过顾惜朝左臂,将他衣袖刺破。顾惜朝只觉手臂一片冰冷刺痛,斜眼去看时,见臂上泛起一片青黑色,宛如被冻伤一般。他心头惊骇,喝破道:“是‘烈火赤焰掌’和‘冰魄寒光掌’!楚相玉是你什么人?”
戚白羽冷笑道:“你卧底这么久,还没打探出楚相玉是我什么人?”一面问,一面枪出如电,直取他胸口。
顾惜朝这一回无论如何再躲不过,正惊骇间,忽然一剑破空而来,直击在枪杆上,兵刃之上两股浑厚内力相击,“铛”一声巨响,声震层林,一时间周遭士兵身上刀剑,都嗡嗡鸣响起来!
顾惜朝逃得一命,浑身冷汗,向后疾退,却发现戚白羽并未再追。他定了定神,才看明白:原来他与戚白羽交手,马速一缓,李玄衣立时追及。
此时枪如急雨,剑如寒星,只见得光焰相交,戚白羽纵马疾驰,李玄衣身在空中,也不知是如何借的力,那一副老朽身躯,如同会飞一般,疾追不放。于是枪剑相击的金声寒光一路相随,汇成一道白影,纵贯营地。
顾惜朝一向自负武功高明,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二人武功皆在他之上。他望着戚白羽在营地中又杀一遭,也觉胆寒,不愿再直撄其锋,于是退回阵内,收拢部将。一旁黄金麟亦在收拢军队,整备阵营,一面高呼,一面策马指挥伤兵移动。
先前戚白羽冲那一场,早已震慑住普通军士,如今见骏马奔来,纷纷叫喊躲避,让出一条道路。然而她被李玄衣长剑缠住,不可能再回过手来扫清周遭士兵,冲至营地尽头时,终于不可避免,为黄金麟仓促而成的阵线拦了一拦。
这单薄阵线,要拦下寻常骑兵尚且不易,更何况阻拦一阵狂风、一道龙卷?
可是,黄金麟要的,只不过是以普通士卒的性命,换得她的马速稍顿一顿——只要一停便够了!
在这一停里,数点寒光倏然而至,是旁侧弓箭手的箭、顾惜朝的数把飞刀、黄金麟的长刀,一齐射来!
铁手双手向空中一揽,将两侧射来的箭尽数握在手中,旋即手一翻,一把箭矢掷出,射在黄金麟的刀上,一股巨力将他的刀向后打飞去。那空下来的手再一翻,向着身前一抓,招式也不觉出奇,顾惜朝那五把飞刀,却像是被磁铁吸引,不知怎么全落到他掌中。
在他身后,戚白羽甚至不曾看一眼面前的攻击——她整个人拧转身子,长枪横在肩头,抵住李玄衣一剑。枪剑相击之处,磅礴内力相交,令百炼精钢都隐约发烫变形,被格住的长剑,剑尖便横在她颈边。她鬓边发丝散乱,却是交手之时,为剑气所断。
李玄衣对铁手那一招,实在是手下留情。对她的每一招,却都是下定决心,要取她性命。
为什么?她无心去问,也无暇去问,只是催动内力,将剑震开,一拨马头,便要冲破阵线,再度回转。
始终坐在她身前的铁手,却借着战马回身的时机,在马背上一个翻身,蓦地落到了她的身后。
他如今伤重,戚白羽和李玄衣的全力交锋,他情知难以插手。于是,他便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挡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