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洗牌行动（五） 一些小甜饼 ...
-
周烬是在下午8点才匆匆赶回办公室的。
今天上午他对洄光714的成分进行了全面扫描，再用仪器将其能量提取，试图让洄光714-B为之波动。
结果是失败。
那瓶土壤只有自己靠近，才会移动。
或者说，只有感知到洄风的气息才会移动。
下午，他根据洄光714-B的数据，在纸上演算了一遍又一遍也终是无济于事。
当初听洄风讲的那么淡然，他以为真的很简单……一时不知是自己低估了洄风，还是高估了自己。
所以到最后，他就去研究异维星和洄光714的比对了。做了一个完美的、详尽的实验数据分析和对照表后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一到办公室，他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
洄风照常给他发了消息。
“手不怎么疼。“
不怎么疼……
那就还是疼。
周烬盯着那行字，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不怎么疼，在他听来，就是还在疼。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删了又打，最后只敲出几个字：“别碰水，少乱动。”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不够，顿了顿，补上一句：“一到九点，我就尽快回去。”
放下手机，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仪器微弱的运行声。他往椅背上一靠，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是洄光714-B怎么都搞不懂的波动，一边是洄风手上没好全的伤。
明明是一场正经的研究，到最后，又变成了他满脑子都在想着一颗小行星。
直到月色再次降临莫斯科，周烬再次推开门。
洄风正在厨房里找冰可乐喝，听见动静探出个脑袋瞧。
“回来了。”洄风的声音清清淡淡的，说着就想直起身往出走，下意识想用受伤的那只手撑了下门框。
周烬眼疾手快，几步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小心……”
洄风被他扶着站稳，低头看了眼自己裹着薄纱布的手，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可乐往他面前递了递：“喝不喝？”
周烬低头看着那罐冰凉的可乐，又看向他微微泛红的指尖。他接过可乐放在一旁，伸手轻轻碰了碰洄风手上的纱布，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他：“疼得厉害吗？有没有碰水？”
“没有，就拿了下可乐，没沾水。”洄风回答道，“实验不顺利？”
他看得出来，周烬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想来是一整天的研究都没什么进展。
周烬简单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洄风松开周烬的衣服，靠在墙上，望向周烬。
“你和林敬远之间有什么事？”洄风问。
“没什么……你怎么知道他的？”
“电视上看到了，他有个新研究。”
周烬闻言，目光避开洄风直白的视线，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淡了些：“都是以前的旧事，没什么好提的。”
对于林敬远这个话题，周烬一直都保持着“闭嘴处理”的态度。他不想说，甚至一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就会无端生出一丝愠怒。
洄风看着他，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安静地站在一旁，不再开口问起林敬远的任何事。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周烬见他这般乖顺，反倒有些不自在，侧头看向他，忍不住问：“你不好奇吗？”
从我的12岁开始，换做旁人怕是早就追着问缘由，可他偏偏就这么轻易作罢，半点探究的意思都没有。
洄风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又认真，缓缓开口：“既然你不在意他了，那我也不会问。”
在洄风的认知里，向来不愿勉强自己。不喜欢的事，便绝不会去做，一如他绝不会只因一时好奇，就贸然奔赴凶险莫测的黑洞。
可人类不一样。
人类会逼迫自己接受，学习如何用笑容掩盖自己真实的情绪。
他们把那玩意儿叫做“懂事”。
可洄风看见的是，每个人的喉咙里都卡着一只青蛙。每当有人想说不的时候，青蛙就鼓胀起来，把那声“不”硬生生压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滑溜溜的、像鼻涕一样粘稠的客套话。
你见过蛞蝓爬过玫瑰吗？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迹，看起来温润极了，但底下的花瓣已经被溶解成了烂泥。就是这种感觉。
他们赞美自己厌恶的事物，像在嚼碎自己的舌头，然后把碎肉吐出来，涂成微笑的形状。每一个随便的背后，都藏着一个掐着自己脖子尖叫的灵魂。
更荒诞的是——他们居然把这套活法当成传家宝。
很明显周烬就是那样的人。
直到他习惯性地筑墙，而对方却从未试图翻墙。
电视里的爱情片还在继续播放，与房间里的安静格格不入。荧幕上，男主温柔牵着男主的手，语气亲昵缠绵，一声声地喊着宝宝。
周烬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电视，还没收回视线，洄风就缓缓开了口，带着不满，同样带着戏虐。
“电视里这么叫，”洄风抬眸看向周烬，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微微抬起下巴，更像是一种审视的目光。慢悠悠道：“你那天，也这么叫过我。”
周烬怔愣了一瞬，心中一下就涌上来不好的感觉。难道那天自己给洄风偷偷安装追踪芯片叫他宝宝时，洄风醒着？所以听到了？那自己……不……不，不。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乱撞，一遍遍否定，又一遍遍被推翻。
不会的。
他明明检查过洄风的状态，药效安稳，人该是沉睡得毫无知觉。
可洄风此刻平静的眼神，直白的审视，又让他没法自欺欺人。
周烬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指尖不自觉。他下意识错开洄风的目光，不敢再对上那双清澈又通透的眼睛，生怕里面藏着看穿一切的了然。
“你、你什么时候听到的？”
洄风双手抱胸，收起笑容眼神微眯，对于周烬酒后忘事的态度十分不满，“喝醉的时候。”
这个人类，酒后忘事倒是一把手。
话音刚落，周烬听到这话，心中那块大石头才重重落下。原来是这事儿啊……不对！自己喝醉酒这么大胆？！
“我……我不记得了。”周烬抿了抿唇，“我喝酒之后，向来记不清事。”
洄风看着他耳尖悄悄泛红的模样，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你不光这么叫，还要贴着我。”
洄风的连招每次都能让人类连连败退，恨不得找个地缝享福去。
“我……”周烬停顿了一下，“那你讨厌吗？”
哦。小行星没想到人类会这么问。
“不讨厌。”
实话。
他虽然觉得别扭，但不至于讨厌。
周烬抬眼看向洄风，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窘迫，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刚才问出那句话时，心里是慌的，怕听到洄风说讨厌，怕自己酒后越界的举动，惹得眼前这个人反感。
“那我以后也可叫你……宝宝吗？”
“你怎么还得寸进尺。”
“不可以吗？不可以的话……”
“又没说不可以。”
“那，宝宝？”
“困了。”说罢洄风就很无情的转身要朝浴室走。
周烬被他这副刻意躲开的样子逗得心头一软，看着他转身的背影，没再继续逗他，只是快步跟了上去，伸手轻轻拉住他没受伤的手腕。
“别用受伤的手碰水龙头，别沾凉水。”周烬的声音放得很轻，一贯的叮嘱。
洄风脚步顿住轻轻“嗯”了一声，耳尖泛着淡淡的红，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他就是没法坦然应对周烬这样直白的称呼，明明心里不讨厌，可被人认认真真喊出来，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用困了来搪塞。
周烬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也不再多说，只是跟在他身后，走到浴室门口停下。
“我在外面等你，有事喊我。”
话音落下，洄风推门进了浴室，顺手关上了门。
听着门内传来轻微的水声，周烬靠在墙边，心脏怦怦直跳，整个人如同秋日那颗养分最足的红苹果般。
好兴奋……
好强烈的多巴胺。
洄风。
我爱你。
他爱眼前这个人，爱这颗奔赴他而来的小行星，从相遇的那一刻起，这份心思就悄悄扎了根，只是他一直藏着，不敢轻易表露。
没过多久，浴室的门轻轻被推开。
洄风走了出来，嘴里是薄荷味的，是脸上唯一比较清凉的地方。他抬眼看见靠在墙边的周烬，眼神微微顿了一下，没说话，径直往卧室的方向走。
周烬立刻收敛了心底的情绪，快步跟上去。
清泠月色漫洒而入，周烬静坐床沿。洄风半倚在他怀中，安静垂着眼，静静看着他动作轻柔的为自己处理伤口擦拭消毒。
虽然伤口好不到哪里去，但痛感的确没有昨日那么强烈。
抹完碘伏后，周烬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重新缠上无菌纱布。
“好了，宝宝。”话虽这样说，但周烬依旧握着洄风的手腕，不肯松开。
“哦。那你为什么不松开？”洄风抬眼看向周烬，眼神中透露出的是一种无奈的感觉。
“不想松。”
“无聊。”
“我也觉得。”
不拒绝不讨厌。洄风将脑袋完全依靠在周烬身上，闭上眼睛。忽然，一股如羽毛般轻柔的触感落在眼尾上，是周烬的嘴唇。
“伤口真的是切水果烂的吗？”
当然不是。
“是。”洄风回答道。
周烬没有再追问，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洄风手腕处的纱布。他知道洄风不愿多说，就像自己也不愿提起林敬远那些陈年旧事一样，每个人都有不想摊开的隐秘。强行逼问，只会让彼此生出隔阂。
他不希望洄风对他不信任，他不希望他和洄风之间有一点隔阂。
“周烬，你该去洗澡。”
从周烬一进门，一股属于实验室的消毒味道就跟着钻进了房间，钻进了洄风的鼻腔。特别是现在，消毒液配着周烬身上的消毒味，洄风只觉得自己都要变成无菌小子。
听到洄风的指令，周烬才不情不愿的松开握着洄风的手。又亲昵地蹭了蹭小行星的脸颊，将人稳稳地放在床上，“好。要平板吗？我先去客厅给你拿。”
“要。”
周烬转身缓步走到客厅，拿来平板，又细心调好亮度，递到洄风手边，特意避开他缠着纱布的那只手。这才转身走向浴室。白日里堆积的疲惫、实验失败的烦闷，还有满身冰冷的药剂气味，都该好好洗去。
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淡淡的月色。洄风靠在床头，指尖点开平板，目光随意落在屏幕上，耳边隔着一道门板，能隐约听见浴室里缓缓响起的水声。
今天是星期三。
距离去黑市还有2天。
就在洄风努力看夏泗荏发来的黑市路线图时，周烬已经吹干头发换好睡衣走到床边。
周烬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到床边，身上的消毒水味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清爽的沐浴露香气。
“在看什么？”周烬轻声问。
洄风指尖顿了顿，没抬头，语气平淡：“没什么，随便看看。”
他不能让周烬知道黑市的事，至少现在不能。夏泗荏说的没错，普通人去黑市这件事太危险，牵扯太多，周烬一心扑在研究上，又向来护着他，若是知道了必定会拦着。
人终将分别，这没什么可逃避的。
周烬掀开了被子，洄风也放下了平板。二人就如往常一般，周烬搂住洄风，洄风就那么自然地靠在他身上。
黑夜中，洄风没有选择闭眼，一双紫眸在漆黑中格外亮眼。
“周烬，你最讨厌什么？”洄风闷闷地问。
“我？这世界上我讨厌的东西很多。”
“最害怕的事。”
“最害怕吗……有。”
“是什么？”
周烬思索了一瞬，随即轻笑一声，亲昵地用鼻尖与洄风的鼻尖相触，“这个不能告诉你。”
洄风微微蹙眉表示不解，这个人类平常什么东西都会告诉我的……他抬眼，紫眸直直看向周烬，带着几分执拗：“为什么不能说？”
周烬看着洄风轻声道：“说了就不灵了。”
有些害怕，说出口就会变成真的。
“别想太多，睡觉。”周烬声音放得更低，带着哄劝的意味，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洄风的后背，像安抚小孩子一样。
洄风很不情愿的闭上眼睛，周烬既然不想说，让自己也不逼他了。反正最讨厌的是不是自己偷跑出去就行了。
周烬将小行星那伪装平淡却带着不满的东西收进眼底，心上涌起一股无奈的纵容。他最害怕的东西当然是洄风要离开他了。
人不拥有还好，一旦拥有再失去，那将比从未遇见还痛苦。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洗牌行动（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