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人士自救指南》岁眠羊

27、自救指南 我抱我女朋

　　又来了。

　　既是转告人又叫“陈朝露”这个名字的女生羞红了脸：“你怎么还演上了！下次记得不要这样跟我讲话，你把话说的那么好听，谁知道是不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就算是故意的，我也听进去了，我的心好乱啊，都怪你江起。”

　　江起看她一眼，顿了顿，颇有把戏继续演下去的意思，双手举作投降状朝她示意，“行行行，是该怪我，怪我把话说得太满了，又当着你的面散发魅力了。”

　　换来陈朝露的无语一瞥，她皱着鼻子补充说：“放心，我不会说什么，你也别想着让我夸你。”

　　椅子腿再往前挪挪，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挨到一块去，江起伸出胳膊，不轻不重地揽住她的肩往怀里一带，陈朝露不受控制地歪进他怀里，可腰板挺得是笔直的，江起也发觉了这一点，两人之间还是隔了点距离，他倒是没有粗鲁地把人按进怀里，而是缓慢地用手绕过她的耳廓，轻轻地顺着她的软发，跟顺毛似的。

　　“那我也不想夸你，”陈朝露仰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抱我没提前跟我说。”

　　江起的手稍微松开点，仍是保持着揽她的动作，“我抱我女朋友都不行？恋爱还让不让人谈了，是，本来是要争取你意见，但我压根忍不住，你就让我多抱她一会。”

　　他将手移到她的脊背后，陈朝露这边也把脑袋往那人怀里蹭了蹭，“江起，你好不好奇我是怎么喜欢上你的？”

　　“不好奇，”江起静了两秒，语气越发坦然，“反正我身上有能吸引到你的东西，哪怕是这张脸，至少说明人长得不赖，主要还是怕你真夸我，我腾地一下人就飞天上去了。”

　　还配合着夸张的表情动作，陈朝露没忍住，人趴进他怀里笑得一颤颤的，“你别闹，认真说话。”

　　认真就认真。

　　“换个话题，聊聊你跟我吧。”

　　“这能聊什么？”

　　“谈恋爱谈恋爱重点当然是谈，要是放在后面两个字上，我能抱着亲你一整天都不带松手的。”

　　你就非要这样讲话是吧？

　　陈朝露闻言脑袋动动，想起身坐好，反射弧却在关键时刻短路了，她只是往上移了下，头枕着江起的肩膀，也算是对此作出回复，她也愿意就这么跟他坐着，亲密的，腻歪的，心跳时不时收缩加速的。

　　真好。

　　*

　　话匣子一旦被打开，就如同水龙头拧了开关，哗哗哗地流出来，陈朝露没能料到两人的谈话会止不住口，她是胆怯羞涩的性格不假，当众发言有时声音都在发抖，但若是与别人相熟后，也会展现出话唠的潜质，这一面又恰好能成为她辨别一段关系能不能走得长远的关键点，比如友情，也比如处在发展中的爱情。

　　原本她还计划着过几天离开云溪，现在反而觉得时间太快，一团棉花堵着心口，不重，却足以让她呼吸不畅，她把视线转向江起，看到了明明灭灭的光线停在江起的脸上，停在他深邃的眼睛和清隽的鼻梁上，停了好久。

　　舍不得也是真的。

　　“干嘛呢，把我看得都心虚了，之前都说过了要对我祛魅来着，我一露出真面目你就被吓着了啊。”江起抬手遮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继续盯下去。

　　其实不是。

　　陈朝露移开目光，摇头，捋着头发在椅子上正襟危坐，她不能再往江起怀里钻了，然后回神，望着漆黑天幕上挂着的一颗颗闪亮的星。

　　“大晚上的，你就和我讲这些呀？”她问。

　　都是些她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关于江起身上的故事，只不过借由本人之口完善了这个故事，听起来更生动，更接近于正常人会做出的反应。

　　江起从小跟着奶奶长大，父母南下打工回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办了离婚，原因就是当时讲的那些，爸爸出轨，妈妈找了新欢，两个人都要加入各自的新家庭，加之外出务工几年，和小江起打过的电话寥寥无几，关系像熟悉的陌生人，任谁最后都不愿把他带走，因为怕麻烦。

　　给出的所谓的抚养费并不多，若不是有邻居时常接济，江起还不一定能读完高中，怨恨是肯定的，在他这边却只增不少。

　　“上大学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能这么巧，我遇上了他们的儿子，还是舍友，我爸那边的，跟我没差多少，他不知道我俩真正的关系，我也是偶然从他相册里看到他们一家的合照才想起来的，当时我火气就上来了，临近毕业我就把人约出来，打了一架，”江起也在看天，勾着唇角像在自嘲，“我当然知道他是局外人，是无辜的，可我就是不解气，说实话，我不想他们过得好。”

　　陈朝露张张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她印象中的江起该是开朗的，热情的，夸张一点就是天塌下来他都能一笑置之接着去做自己的事情，还有，创业时他成立的公司，遇上背刺的朋友卷钱跑路了，孙晓漾的描述里，他惨极了，回去云溪的车票都是借钱买的，就是这样也把身上能给的钱转到朋友账上了，只为帮他家人度过难关。

　　江起听完她讲的就想笑，垂下眼睛别开脸，“我又不是傻子，证据收集好就走法院程序了，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肯定是要他还回来的。你说的转账，那根本不是一回事，不搅和。”

　　陈朝露仍然撑着下巴看他，但会特意避开对视，换位思考下，若是故事的主人公是她，大概会窘迫吧，于是在她匆忙抬头的间隙，江起将搭着的外套展开，重新披在她身上，话茬也转向她，“人嘛，都是复杂的动物，我可能在你的认知里不算是完全的好人，但你不一样，我感觉你的行为还是很可爱，很可爱。”

　　陈朝露撇撇嘴，没应他的话。江起把他的故事补充完，她这边也将自己的故事全盘托出了，跟他身上发生的比较，她这都是小儿科了，小打小闹算不上什么，但是都有相似的地方，比如两人的家庭，她的家庭也算不上完整。

　　记忆里出现最多次数的人是妈妈，廖美莉无疑是爱她的，学生时代的家长会她几乎不曾缺席，哪怕工作再忙；陈朝露的课余时间排满了兴趣班的课，饶是这样廖美莉也要求她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她没吃过生活的苦，精神上受得折磨多。可这种种是有原因的，她的抚养权是廖美莉强硬要回来的，因为不能忍受她那个爱赌爱酒的爸，本着把女儿养好的心愿，廖美莉认真工作，物质生活有了提升，就开始严格要求她的生活学习，既然做不了最好，就提前铺好一条顺遂的路，陈朝露没有选择，那都是为了她好。

　　她深深呼吸，仰起头，与他对视，江起的视角看过去，她的眼里有点点星光，“我画画的初衷其实就是喜欢，后来画多了嘛，内容丰富起来了，我还是想讲自己喜欢的故事，主角们或多或少都有我想成为的人格，配角的话，我妈那次非要让我改志愿，改是改了，我也把她画成我那章故事里的反派了，我可能也比较坏吧。”

　　噗嗤一声笑。

　　江起定定看向她，“你越说我反而越感兴趣了，陈朝露，我能看看你画的漫画吗，就冲咱俩现在这关系，你男朋友想欣赏他女朋友的作品可以吗？我对着天上的星星发誓，绝对绝对不会传出去，今晚除我以外没有别人知道。”

　　“不行！”陈朝露使劲儿摇头，拍掉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你正经点，有时候说的话跟闹着玩一样。”

　　有凉风拂过。

　　陈朝露揉着自己的鼻尖，有点痒，她把身上披着的外套展开，椅子往江起那边挪，闪出半边身子给他留空，幸好外套的尺码够大，能掩到江起的胳膊，是的，他身上只剩了件短t。

　　江起意外地看向她，温热的指节拂上他的手背，陈朝露把人往里拉，“我不想让我们两个人都感冒。”

　　一时无言。

　　安谧的环境中两人肩碰着肩，手心触碰手背，只停了几秒，江起就作出回应，手掌调整方向，用力反握紧她的手。

　　“你怎么知道刚刚我要冷死了啊？”

　　陈朝露没好气地睨他一眼，又睁眼说瞎话呢。

　　“那我把衣服还你，本来你就不应该给我。”她的头低下去，伸手去挪那半边的衣服，甫一抬头，是江起那张好看的脸，眼神似有盈光，仍在看她。

　　手垂下去，陈朝露开始不自然地抿嘴，同时视线飘忽不定，悄悄地往上移，这样近的距离，思绪就容易飘走，她偏过头，轻轻开口：“我现在不想跟你亲。”

　　“谁说要亲你了，”江起貌似笑了，脖颈微微颤抖，“那你还要不要走？”

　　要不要走。

　　陈朝露的大脑有些宕机，也不怪她多想，她原本的计划就是这样的，包括正式恋爱前，她不止一次交待过江起，话全都摊到明面上讲，我们的关系是短暂的，因为我要离开云溪，航线早就既定好了，她已经提前系好安全带，就等广播通知，要起飞了。

　　可是……

　　“十二点了，咱们真能聊啊，是该回去了，我送你下去。”

　　身旁的人朝她伸伸手。

　　差点吓她一激灵，原来说的是这个走。

　　“我觉得还能再待会，再聊会，”陈朝露和他牵手，没走几步就顿下，“大不了明天我多睡会，睡一天都没关系的。”

　　江起默了会，抬眼笑笑：“本来你呆云溪就没几天了，还想荒废时间睡懒觉啊，听我的，回去好好睡觉，不一定非要早起，明天醒得来就行，还能去巷子里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