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人士自救指南》岁眠羊

26、自救指南 这恋爱谈得

　　好像是小时候吃过的跳跳糖，细碎的糖粒在嘴里噼里啪啦炸开，心跳也似乎被点燃了引线，蹭蹭蹭地往上蹦，陈朝露原本还是攥着江起衣服的边角，此刻完全环上了他的腰。

　　轻如羽毛的试探，然后是细细密密地啄吻，后面不知是谁先乱了呼吸，吻来得又急又重，江起腾出手掌覆住她脑后给她支撑，另一只手仍是稳稳捧着她的脸不让她躲，吻到需要停下来喘口气了，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眼睛看向对方的，视线被拉长放大。

　　谁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陈朝露心里犯怵，还有些莫名的尴尬不自在，晚上怎么没点风啊，她的脸要被烫熟了，这个时间也不晚吧，路上倒是过来个人呀，最好是骑车能扬起泥土或是水花的那种，江起那边她不知道，但她现在非常需要冷静，真的。

　　最后还是江起稍稍偏过去头，直起身子去看她，陈朝露也似有所感，刚迈开脚往后挪，他却再次俯身，指腹擦过她的眼睛，从她手里接过眼镜帮她戴上，“行了哈，再接着亲我回去估计要睡不着觉了。”

　　也对。

　　陈朝露垂眼，抿着唇四处张望着，看头顶的那弯细月，看路灯下投射的人影，甚至去盯自己帆布鞋上打好的结，平时鞋带很容易散开的，如今却绑的紧紧的，连个低头系鞋带的机会都不给她留。

　　应他什么话好呢？怎么你就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呢？再怎么说我们两个现在也是在交往，而且都亲过了，你该像我一样，要有悸动，心被搅得乱乱的，不得安宁的那种。

　　“江起，”陈朝露终究忍不住叫了他名字，“你是第一次恋爱吗？”

　　那不然呢？

　　江起敛住笑，看着她，极为认真的表情，这种时候就不能再逗她了，直言道，“我肯定是跟我喜欢的人才做这些，比如第一次牵女孩的手牵的人是你，抱只抱了你，亲的话我要是表现的紧张，你会再把自己急冒烟的……”

　　陈朝露还要再发问，却被江起忽然的动作惊了神，他倾身过来手心贴上她的脸颊，一触即离。

　　“但我也是真的紧张了，不骗你。”

　　是这样没错，仅有一瞬的触感强烈，滚烫滚烫的温度。

　　*

　　直到回了民宿，晚风吹了一路，凉爽的，江起体感温度降下来了，胸腔却是积压了一团火，越烧越旺，本来静静地看着陈朝露踏上楼梯，他就来到院里透透气，可脚跟不听使唤似的，踱步到楼上那盏暖黄的灯下，就这么站着，站多久他心里也没数，就是想等灯灭。

　　啪嗒，灯暗下去，十几秒后，啪嗒，又亮了。

　　随之窗帘拉开，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陈朝露脸上的表情不像是惊讶，隔着层透明玻璃，边用手向他比划边张嘴做口型，你大晚上的在院里站着干什么，不去睡觉的吗？

　　江起扬扬手示意她退后，打开对话框用手指敲字叮嘱她几句，也就这会儿功夫，陈朝露一溜烟小跑到他面前，眼睛盛有光亮，脸上有洋洋笑意。

　　“我也睡不着了。”她说。

　　“聊会天吧。”

　　“可以。”

　　*

　　谁家好人大半夜地去天台坐着聊天啊，还是深夜谈心的那种，要真是有人晚上去到院里，抬头一望，首先看见的就是俩神经并排坐着，因为小彩灯一连串地被江起打开，陈朝露想靠后坐下来着，那块地方不太显眼，可手腕让江起捉住，偏让她去中间坐，给出的理由也有些离谱，黑灯瞎火的我怕你忽然掉下去，所以要在能看见的视线范围内，我需要看到你。

　　真的跟有病似的。

　　她也是，那会刚回到二楼的房间，借着院里微弱的灯光，她就瞥见了楼下站着的人影，陈朝露强忍住想要下楼的冲动，点开手机屏幕翻到两人的聊天界面，戳戳上面的橘猫头像，放大缩小再放大，跟江起发消息的冲动硬生生克制住，她狠心关了灯，却还是放不下一颗心，踮脚跑到窗口，窗帘悄悄拉开一道缝，向下看，江起没走，就站在那。

　　陈朝露觉得自己不该犹豫了，不能一直耗下去，灯唰地一下被打开，可真刺眼啊。

　　紧接着抓起手机，来不及换鞋，全程跟开了闪现似的，飞速下楼。

　　见到江起之后她的心情略微缓和了点，特别是沿着楼梯上天台的过程中，陈朝露甚至还能抽出时间倒吸口气，拨了拨沾到额角上的两小撮碎发，一摸，湿乎乎的，冒汗了。

　　这恋爱谈得让她火热。

　　*

　　“你冷吗？”

　　江起开口问的这句话彻底拉回了问题的走向，陈朝露扣着指甲，心提溜回去了一点，她终于能实话实说了，于是眯着眼睛，仰着头一脸享受的样子，“有风呀，一直吹来吹去的，我不热。”

　　然后理所当然得到的是江起脱下的外套，他直接替她做了主张，披在她肩头，还想再动手朝中间裹裹，被陈朝露一把拦下了。

　　她用下巴点点自己身上的穿着，是件薄款的衬衣，本来就是长袖，你这一脱倒给我增加负担了。

　　“那你也不用着急还我，”江起重新接过外套，不穿，叠了下搭在身后靠着的椅背上，笑着，“你总得给我个表现机会，这才多久啊，都没一分钟呢，我没能猜对你话里的意思，本来就有些失职，这下连我的脸面都没保住。”

　　陈朝露轻咬着唇没敢笑出声，而后拍了下他的手肘作答，“你还知道自己有脸皮，你之前的一些行为，就跟不要脸一样。”

　　“哪回，你细说，”江起停顿了下，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是晚上亲你的这回吗，当时我记得是提前给你打了招呼，我都没准备好呢，你就先亲上来了，你看哈，就在这个位置，差点就亲偏了。”

　　他边说边歪头指着自己唇角，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陈朝露肉眼可见地急眼了，椅子向后撤撤，选择无视他的目光，托着下腮去看夜空，“我不和你争这个，我现在觉得今晚的星星很好看，你不要打扰我看星星。”

　　江起也在追着她挪位置，眼睛不动，看着她沐浴在灯光下的人影，嘴角弧度上扬，“那我觉得今晚的陈朝露很漂亮，你不要打扰我看她。”

　　……有什么东西嗖地一下从她心上划过去了。

　　陈朝露突然舍不得抬头去看星星了。

　　眼前那人的眼睛好亮啊，光影在他眼里流转，忽明忽暗的，然后汇聚到一处，是她的方向。

　　其实她之前也不确定来着，刚来民宿那会，一见到江起就恨不得先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那不是所谓的害羞，就是一场乌龙引发的尴尬，再深入接触接触，她觉得他这个人还不错，做他们这行的，对租客表现得热情点很正常，于是他们成了朋友，后来的相处中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江起时不时在她面前晃悠，爱说点不着调的话，偶尔又会有认真的一面，就比如此时他看她的眼神，他不躲，所以她也能稍微往前走点，再走点，比如那个主动的吻，还有她回到房间朝楼下望见的人影，心跳是先于理智出现的，帮她做出决定了。

　　对视良久。

　　江起头先垂下去，有他的双臂遮挡，陈朝露没能看到他的神情，过了几秒，他才抬脸，扯扯嘴角，“我眼睛都没眨过，有点酸，刚才缓了会，现在没事了，还是聊天吧，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陈朝露表示赞同，因为那的确是一种舒服的方式。

　　“其实我有个问题，江起，我想知道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喜欢我的，换个问法，也就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这个问题一点都不随便，陈朝露特别想知道答案，并不是说非要从江起口中得到所谓的认同感，是人都会有优缺点，她也是这样，因为从心底了解过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更加好奇身边的人是怎么看她的，和好朋友祁琪相识就是这样，见过第一面后，祁琪说她高冷不爱讲话，实则确是她怂得要死，减少说话频率是当时最优的解决办法了。

　　她依然选择跟他对视，目光直直投向江起，一来这样显得她真诚比较尊重别人，其次就是恋爱中的人脑子里会自动默认对方在自己心里的位置，就…看到你我会心安，越看越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不仅仅是样貌方面，总而言之，你现在在我这里就是最好的。

　　“你先给我三秒组织语言的时间，”江起掀掀眼皮，揉着眉心，而后回看她，嗓子里闷笑半晌，“你又让我措手不及了啊陈朝露，我现在大脑容量不太够，给出的答案跟你心里想得差太多可怎么办啊，等你哪天离开云溪了，时间长了，把我彻底忘了怎么办啊……”

　　尾音有点拖着的调调，一股委屈还不要脸的感觉。陈朝露果断地伸出手，想给他来上一拳，没想到江起预判了她的预判，也伸手动了动，把她的手裹进他的手心里，人也往她跟前凑凑。

　　“重点在后面呢，你先别着急动手，”握着她手的力度不大，却是温暖的，江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异常清晰，

　　“怎么说呢，我就觉得你哪哪都好，跟你在一块就感觉时间不够用的，真要算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草原迷路那次，你说你像株植物，仰着头呼吸新鲜空气是你充电的一种方式，还说这样能净化心灵，我当时就想啊，你浑身上下看着也不像心里有事的人，反而活得很豁达，后来嘛，看见你我就忍不住想跟着你，去山顶看日落，去草原在木棚下吹风喝咖啡，骑车载着你去海边骑行……我才慢慢了解你跟我之前想的性格不一样，口号是喊得响亮的，眼睛怎么看都是有光的，行动嘛，只要察觉到一丁点不在你能接受的范围内，就默默地把触角缩回你自己的壳子里去了。”

　　陈朝露沉默了片刻，轻轻地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把那人的肩膀往旁边推了推，“那你是觉得我胆小怕事，这样的性格吸引到了你了吗，不对，你可能是出于潜意识引发的同情，我一点都不想你同情我，我也有自己的底线，我也在努力地学习勇敢，软柿子不代表它好捏。”

　　“有你这样想自己的吗？有你这样想自己男朋友的吗？”

　　江起一连对她抛出两个问句，却不是质问的语气，摇着头松开握着她的手，然后手指轻点她的额头，“我是想说，陈朝露她这个人很有趣，很可爱，让我很心动，还有就是，你帮我捎个话，告诉她，江起很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