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人士自救指南》岁眠羊

28、自救指南 “我舍不得

　　陈朝露低估了自己的精力，和江起打过招呼回了房间，匆匆洗漱换好睡衣，人一沾到床眼皮就忍不住打架了。

　　好像心脏此前产生的酸胀感是种错觉。

　　江起是全程目送她上楼的。

　　脸上神色自若，眼睛也是，深深看向她，不肯挪移，陈朝露半推半就地上了楼梯，走到一半，心跟被充气筒鼓满气似的，顶到嗓子眼，哒哒哒，她又跑回去了。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吗，我看这周你不在民宿值班，”她向前半步，手抬起，想试着牵上他的，但觉得太腻歪了，索性搁在楼梯的扶手上，“之前我去巷子里逛，没完全逛完，我们这次可以一块去。”

　　江起没接话茬，手机掏出来，屏幕亮到她眼前，“已经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你自己去就成，能逛的地方其实还挺多的。”

　　转头再拍拍她的肩，把人往上推，“真不想你这么黏我，你后面几天还是要这么安排的话，离开云溪你就忘不掉我了。”

　　本来是伤感的话，陈朝露还想反驳两句，这人却是一贯的调调，说正事却还要跟她闹，明明他心里清楚得很，她要离开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走之前两人能多待会就多待会了，或许商量着会有转圜的余地。

　　公共场合大声讲话不礼貌，何况深更半夜的，大家都在休息，陈朝露只能甩出一记眼刀回他，大晚上的你有病是吧。

　　江起很快领会了她的意思，笑弯了眼睛上前，低下头把话悄悄落进她耳朵，“你就当我是神经病，脑子里只想着陈朝露的神经病。”

　　摆明了就是故意惹她的，知道她会因此害羞脸红然后慌张地跑回房间，事实是她这样做了，临走前狠狠白他一眼，明天她不会再邀请他逛古巷了。

　　陈朝露趿拉着拖鞋来到阳台去扯窗帘，她承认自己真不是特意往下看的，匆匆一眼而已，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正往回走，头都不回，八成是没看到她，她也没有再耗下去的意思，拖鞋蹬掉，躺床上盖好被子就阖眼睛了。

　　*

　　一夜无梦，第二天上午闹钟嗡嗡响，陈朝露磨蹭着醒来，揉着眼睛确认时间，上午八点半整。

　　起床，洗漱，换上合身的衣服，临出门前她还不忘照了镜子，犹豫几秒，愣是坐回桌前，仔仔细细地画了遍妆。

　　她昨晚没熬夜，只是睡晚了，眼下如今有一圈浅浅的乌青，嘴唇泛起干皮，甚至唇色也有些变淡，乍一看像是没有精气神。

　　约莫半小时，陈朝露才小心翼翼下楼，快步来到小厨房的木桌前，拉开椅子在江起对面坐好。

　　起床确认时间的那刻她就不经意瞥见了弹出来的几则消息。

　　先是猫咪尝试敲门的表情包，然后是江起打下的几句话，他提前做了早饭，可以陪她吃完饭再让她去逛，陈朝露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发问，你不是要忙吗，这样不算是耽误你时间吗？

　　陈朝露觉得自己任性了点，把话说得难听了，但昨晚的情景她就是容易多想，江起似乎没把她要离开的事情放心上，话题不去往这方面引，不在乎又是假的，她去洗漱期间，他没走，像第一次等她那般在楼下站着，所以她能够在扯窗帘的时候望见他。

　　盛粥的碗被推到陈朝露手边，她本能地缩手，抬头，就是江起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定在她脸上。

　　她没不自在，直直看回去：“你要干嘛？”

　　“感觉你跟平时的状态不一样，”勺子也被递过来，江起还是看着她笑，“挺好的，这个状态的你今天出门也会玩得开心。”

　　陈朝露用勺子戳着碗底：“哦，我以为你会说我化妆会比之前漂亮。”

　　江起当即笑出声，“不是，你哪天不漂亮了？你都差点把我整出不自信了，在我心里，陈朝露全肯定。”

　　一如既往的语气，若无其事的神情，陈朝露用力咀嚼口腔中的食物，低下脑袋后忽而抬起，“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是装傻还是什么，江起，你是真不知道我要走吗，这话听起来像是我不负责，本来就没谈几天，你当时问我要不要跟你谈恋爱的时候，我是想过的，你就当我一时上头了，光图那会的感受了。那个时候我没抱着能谈长久的想法，你昨天晚上不也是说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太怂了，我不敢轻易尝试新的东西，喜欢的漫画只能当兴趣，我可能还是要回去原来的圈子，我……”

　　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情绪先上来了，陈朝露深呼吸调整心情，“但昨晚我们在天台上聊天的那会，我舍不得你。”

　　江起再也做不到光明正大地在她对面，看着她吃饭了，他抬腿站起，来到她身侧，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想借她个肩膀靠靠又担心会蹭花她的妆，只能低声哄着她：“我肯定你了，你也肯定肯定我，你说的这些，我又不是没想到过。”

　　陈朝露重新仰头，“那你是怎么想的？”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有温热的气息从她头顶洒下来，“先保密，我怕我说了你又该跟我动手了。”

　　跟她卖什么关子呢。

　　陈朝露这样想着，在江起的安抚下坐好，咀嚼吞咽的速度随之加快，碗里的粥被她饮尽，椅子腿刺啦一声，她起身，快走几步再堪堪停住，设想里要留个潇洒背影给那人来着，却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起不会避开她的眼神，朝她摆摆手：“可不兴这样的哈，不要因为我影响你今天的心情，有什么事等你回来再说。”

　　*

　　陈朝露没打算回去很早，慢慢悠悠地在巷子里溜着跑，晴天太阳晒得人身上滚烫，好像要把夏天的那点余温都散完似的。

　　这样的温度室外肯定是不能长久呆的，不仅脸上的妆会化，她整个人也快要蒸发掉了。

　　咖啡店、书店、古着店一家挨着一家的，店外的装修风格蛮相似，都是走的复古文艺风，店头顶上挂着的木牌匾的右上方都有盏灯笼状的小黄灯，跟悬着的大太阳比，软乎乎暖茸茸的，陈朝露随机选了离她最近的咖啡店，进门就缩到角落里的座位上，点了杯咖啡捧着喝。

　　喝得差不多了，又绕到前方的书店，选了个人少的区域，陈朝露想拿本书观摩观摩装装样子呢，就有人走到她跟前，礼貌地问她要不要购买，她不好意思拒绝，客气几句选了本喜欢的，不强求自己，倒也是帮了店员的忙，话说书店这种地方每天会有业绩提成吗，店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结完账就慌里慌张地跑掉了，陈朝露还是回到了巷子里，撑着把遮阳的伞，路上人稀少，绷紧的神经得以片刻放松，脑子的画面像走马观花似的，开始倒放，暑假马上就要过去，她来云溪就要整整两个月了。

　　人生中第一次独自出走，结果没有她想得那么好。她没有收获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永远是在逃跑的路上，沿途的风景根本来不及欣赏。要走了，心境就发生变化了，不仅仅是因为有了在意的人，而是觉得一通操作下来她在浪费时间，漫画虽是画到了结局，但终究讲得是热血故事，她充其量就是位旁观者。

　　躲着躲着就听见一声穿透力极强的狗叫声，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一只小黄，眼珠滴溜转，呲着牙，跟她面面相觑。

　　陈朝露一时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小狗体型不大，面相看着凶，要是真跑起来，她能跑过四条腿的生物吗，总归要试试的。

　　该说不说，跑步这块她没输过，狗是没追上来，手机铃声响了一路，她不敢腾空去接，直到跑出古巷，藏在那面足够宽大的墙后面，她才挪动手指，点了接听。

　　*

　　好朋友祁琪翻转镜头给陈朝露打招呼，镜头虚虚扫过她的脸，寒暄过后就是聊到重点话题，镜头怼在祁琪身后的纸箱上面。

　　哦，想起来了，是她前几天空运的鲜花。

　　镜头再靠近，有一把已经遭受挤压，花瓣蔫巴巴了。

　　“看我够朋友吧，你说给我寄礼物，我这几天一直在等，收到后就迫不及待打开跟你视频，露露，我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多鲜花诶，真好看，”祁琪隔空送来几个飞吻，又把脸凑到镜头上，“你快回来了吧，我要想死你啦！”

　　陈朝露摇头，“恐怕还要等几天。对了，压坏的花有多少，多不多啊，你转个镜头让我看看。”

　　“哎呦，真没必要，你操心太多了，这种花的花期本来就短，几天估计就不太行了，但我都能保存下来，做成干花裱相框里，挂在墙上能当画看，嘿嘿，那多美。”

　　边说边向她展示哪种花跟哪种花搭配一起好看，陈朝露的脑子也仿佛开辟了新大陆，有了新思路般，“琪，我还想问你个事。鲜花的观赏性不长，依你的办法是做成干花保存。我在云溪这边遇到了一个人，我好像是有点喜欢他，但我明白我是要回来的……有没有什么建议能让这段关系延长些……”

　　过了一会。

　　对面的祁琪一本正经地望着她，听完陈朝露的这番话沉思结束。

　　……

　　*

　　午饭是回来民宿吃的。

　　几种家常菜，腌菜炒肉，凉拌蘑菇莲藕，陈朝露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是哪种蘑菇，吃着怪好吃的，还有排骨炖藕汤，干炒西兰花。

　　江起让她先吃饱饭慢慢讲话。

　　陈朝露皱着眉尖把刚试过菜的筷子横在碗间，“我要离开云溪是我的选择，但是那不是你的。你也有自己的圈子不是，你民宿开得好好的不是，江起，如果非要以牺牲我们两个其中一个人的选择来成全另一个人的，那我宁愿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