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豆蔻红》朝槿夜开

26、第 26 章 “不过你给

　　叶子点点头，目光在屋里众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位周公子身上。她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就移开了。

　　“我来收拾东西。”她说，“明天就走。”

　　小柔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酒。叶子摇摇头，将酒杯推开：“不喝了，他不喜欢酒味。”

　　小柔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有些酸涩：“哟，这就开始夫唱妇随了？”

　　叶子没有笑，只是低下头，轻轻抚着自己的衣袖。那衣袖上绣着几朵淡雅的兰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上好的绣工。

　　“他对我好。”叶子说，“这就够了。”

　　小柔看着她，忽然收起笑容，认真地说：“叶子，你可想好了。那李公子虽然有点才气，可他家道中落，穷得叮当响。你跟他走，不是去享福，是去扶贫。”

　　叶子抬起头，看着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片云，可那云里有光。

　　“我知道。”她说，“可我愿意。”

　　叶子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说：“往后你自己小心。”她抬起手，指着小柔的嘴，轻笑道，“特别要小心这张嘴。”

　　小柔“呸”了一声，眼眶却红了。

　　青鸢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叶子的眼睛，那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是义无反顾，是不顾一切，是明知道前路艰难，却还是愿意往前走。

　　她也开始为叶子的前途担忧。就在这时，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青鸢抬起头，看见周淇正拉着小柔的胳膊，非要她陪酒。小柔陪着笑，说自己已经喝多了，不能再喝。周淇却不依不饶，一张脸涨得通红，嘴里骂骂咧咧的：“你个婊子，装什么清高？老子叫你喝你就喝！”

　　小柔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陪着笑：“周公子，我真的喝不下了……”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柔捂着脸，愣在那里。周淇甩了甩手，还要再打，却被杜飞宇拦住了。

　　“周兄周兄，消消气，消消气……”

　　“滚开！”周淇一把推开他，又要冲上去。

　　青鸢站起来，几步走过去，挡在小柔前面：“住手。”

　　周淇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哟，宋太医？你一个太医院的小医员，也敢管我的闲事？”

　　青鸢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汪无波的湖水，可那湖水深处，有火在烧。

　　周淇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她。

　　青鸢没有躲。就在那只手要落在她脸上时，杜飞宇猛地冲过来，一把抱住周淇：“周兄！周兄！使不得，这是我朋友！”

　　周淇挣了几下挣不开，气得脸都青了：“杜飞宇，你给老子放手！”

　　“不放！”杜飞宇抱得死紧，“周兄，你听我说，这位宋兄是我在太医院最好的朋友，你给小弟个面子，别跟他一般见识……”

　　周淇喘着粗气，瞪着青鸢。青鸢还是那样看着他，一动不动，一眨不眨。

　　那目光让周淇心里发寒。终于，他冷笑一声：“好，好，杜飞宇，你行。今儿个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他甩开杜飞宇的手，整了整衣裳，“不过你给我记住，这仇我记下了。”

　　说完，他一脚踢翻旁边的桌子，摔门而去。

　　屋里一片狼藉。

　　青鸢转过身，扶住小柔。小柔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疼吗？”青鸢问。

　　小柔摇摇头，又点点头，终于忍不住，扑在她肩上哭了起来。

　　青鸢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母亲哄她那样。

　　杜飞宇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一个劲地道歉：“小柔姑娘，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他会这样……”

　　小柔摇摇头，没有说话。

　　青鸢扶着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盒药膏，是治伤的药，她一直随身带着。她轻轻拨开小柔捂着脸的手，那半边脸已经红肿起来，五个指印清晰可见。

　　她拧开药盒，用手指蘸了些药膏，轻轻涂在小柔脸上。小柔看着她，眼泪又涌了出来。

　　“宋公子……”她哽咽着，“谢谢你……”

　　青鸢摇摇头，没有说话。

　　涂完药，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小柔手里。

　　小柔打开一看，愣住了，这是一包银子，沉甸甸的。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青鸢。

　　“我在太医院存的俸禄。”青鸢说，“不多，但够你赎身了。”

　　小柔呆住了。她看着那包银子，又看看青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拿着。”青鸢说，“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小柔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捧着那包银子，忽然跪下来，要给青鸢磕头。

　　青鸢连忙扶住她：“别这样。”

　　小柔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她：“宋公子，我……我该怎么报答你……”

　　青鸢摇摇头：“不用报答。你只要好好活着，就是报答了。”

　　小柔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破涕为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杜飞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他想起刚才周淇的嘴脸，想起姐姐要嫁给那样的人，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厌恶。

　　“宋兄。”他低声说，“我不想让姐姐嫁给他。”

　　青鸢转过头看着他，杜飞宇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他这样的人，嫁过去能有什么好下场？可是我爹……唉。”

　　青鸢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知道他的身份。”

　　杜飞宇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一杯接一杯灌酒：“真倒霉！”

　　那天夜里，青鸢离开花月楼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陆念站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递给她一盏灯笼。

　　“走吧。”他说。

　　青鸢接过灯笼，和他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上。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淡淡的银光。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很长，一会儿分开，一会儿又交叠在一起，像两个沉默的魂灵。

　　“你明天就走？”陆念问。

　　“后天一早。”青鸢说。

　　陆念点点头，没有说话。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我会去接你。”他说。

　　青鸢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月光，有灯火，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好。”她说。

　　第二天是中秋。

　　青鸢一早就出了城，往青柏庵去。

　　她买了一盒月饼，一壶桂花酒，还有一串糖葫芦。走到庙门口时，太阳已经偏西，金黄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将那棵大柏树染成一片温暖的颜色。

　　父亲坐在廊下晒太阳，见她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来了？”他问。

　　青鸢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将月饼和酒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父亲看着那串糖葫芦，忽然笑了：“给我买的？”

　　“嗯。”青鸢将糖葫芦递给他，“你吃。”

　　父亲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点点头：“甜。”

　　青鸢笑了。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和父亲一起坐在院子里赏月。陆念也来了，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壶酒，时不时喝一口。

　　父亲吃了一个月饼，喝了半杯酒，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青鸢给他披上一件外衣，然后坐到陆念旁边。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柏树梢头，像一盏巨大的灯笼。

　　“好看吗？”陆念问。

　　青鸢点点头。

　　陆念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她穿着青布衣裳，头发用那根红头绳扎着，简简单单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你在看什么？”青鸢忽然问。

　　陆念笑了笑，转过头，看着月亮：“看你。”

　　青鸢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陆念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酒，看着月亮，偶尔转过头看她一眼。

　　那一夜，青鸢在庙里住下了。

　　她躺在小小的房间里，透过窗户看着那轮圆月，忽然想起周澈。

　　他此刻在做什么呢？是在丽景殿里赏月，还是和皇上一起用膳？他有没有想起她？有没有想起那个和他一起抓麻雀的人？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和他，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她闭上眼睛，月光洒在她脸上，温柔得像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