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寂辞先生

3、下山历练的名单 下山历练名

　　天道宗的平静，被一张忽然贴出来的告示，轻轻打破了。

　　这天清晨，演武场旁的公示石壁前围了不少人，人头攒动，叽叽喳喳，比往日热闹了不止一倍。

　　苏芷宁本来缩在角落发呆，被路过的师姐顺手拉了过去，稀里糊涂就站在了人群最外围。

　　“什么东西呀……”她仰着脖子，踮着脚尖也看不清，只能小声问旁边的人。

　　“下山历练的名单！”旁边小弟子兴奋地小声回她，“每三年一次呢，能下山去凡界走走，听说这次还会去好几个城镇！”

　　苏芷宁“哦”了一声，眼睛轻轻亮了亮。

　　下山？

　　她自小被带上天道宗，十几年里，从来没离开过这片云雾缭绕的仙山。

　　凡界是什么样子，热闹不热闹，有没有甜甜的果子，有没有软软的小摊子……她只在长老讲故事的时候听过。

　　心里莫名生出一点点小小的期待，又很快黯淡下去。

　　期待也没用。

　　她体质这么弱，修炼不成，动不动就腹痛，别说下山历练，就算她主动想去，宗门也绝不会同意。

　　只会拖后腿罢了。

　　苏芷宁轻轻抿了抿唇，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打算退回自己的青石角落，继续发呆。

　　刚一转身，就撞进一片微凉的气息里。

　　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心跳莫名轻轻一顿。

　　黑衣挺拔，眉眼冷峭，正是泽渊。

　　他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不远，显然也来看这张名单。目光落在她微微失落的小脸上，淡淡一顿：“想去？”

　　苏芷宁被戳中心事，脸颊微微一红，连忙摇摇头，小声道：“不想……我去了也没用，还会添麻烦。”

　　她说得平静，像是早就接受了这样的自己。

　　声音轻轻的，却听得泽渊心口微紧。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公示石壁最上方那一行字上。

　　这一次下山历练，由大师兄烬玄亲自带队。

　　而名单之上，清清楚楚，写着两个格外惹眼的名字。

　　一个是他——泽渊。

　　另一个，是——苏芷宁。

　　泽渊眸色微深。

　　烬玄动作倒是快。

　　他显然也早就察觉到他在附近，故意将苏芷宁也列入历练名单，既是试探，也是牵制。

　　一旦下山，离开天道宗庇护，很多事，就由不得谁单方面掌控。

　　这边苏芷宁还低着头蔫蔫的，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道惊讶的声音。

　　“哎？你们看！这次连小师妹都在名单上！”

　　“苏芷宁？真的假的？她身子那么弱，下山能行吗？”

　　“大师兄亲自批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呢。”

　　苏芷宁猛地一抬头，愣住了。

　　“……我？”

　　她指着自己，一脸不敢置信。

　　旁边的师姐连忙回头拉她，又惊又喜：“芷宁，是你！真的有你！大师兄把你加进去了！”

　　苏芷宁脑子一空，懵懵懂懂被拉回石壁前，抬头往上一看。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她的名字，就安静躺在名单末尾，一笔一画，没半分作假。

　　“我、我真的可以下山吗……”她小声喃喃，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落了星光。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把她算进“可以一起出门”的人里。
　　第一次，她不是那个只能留在山里、被人丢下的拖油瓶。

　　小小的欢喜从心底冒出来，压都压不住。

　　她下意识回头，想去寻找烬玄，想亲口问一句是不是真的。

　　可目光先一步撞上的，是不远处那道黑衣身影。

　　泽渊依旧站在原地，深黑的眼眸静静望着她，看着她眼睛发亮、小脸微红、又惊又喜的模样。

　　冷硬的眉眼，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柔和了一瞬。

　　他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也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会主动报名。

　　烬玄想试探，想布局，那他便陪着。

　　只是——

　　无论发生什么，他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

　　消息很快传遍半个宗门。

　　掌门闭关不出，此次历练由烬玄全权安排，没人有异议。

　　只是不少弟子私下依旧嘀咕，觉得带上苏芷宁这样一个体质孱弱、毫无修为的小师妹，只会是累赘。

　　苏芷宁自己也隐约听到几句，却没像往常那样低落委屈。

　　她太开心了。

　　开心到，那些小小的议论，都变得不那么刺耳。

　　一想到可以下山，可以看看凡界是什么样子，可以跟着大师兄一起出门，她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一天，她连腹痛都好像轻了许多。

　　傍晚时分，烬玄派人来唤她去主峰偏殿。

　　苏芷宁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乖乖地一路小跑过去，推门进去时，烬玄正坐在案前，翻看历练路线图。

　　白衣温雅，眉目清和，依旧是她最熟悉的模样。

　　“大师兄。”她小声行礼。

　　烬玄抬头看向她，唇角微扬，笑意温和：“来了。名单看到了？”

　　“嗯！”苏芷宁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看到了！我真的可以下山吗？”

　　她像一只期待出门的小兔子，乖巧又欢喜。

　　烬玄看着她纯粹无垢的模样，眼底深处极淡地暗了一瞬，快得抓不住。

　　“自然是真的。”他轻声道，“你在山上待了这么多年，也该出去走走，散散心，对身子也有好处。”

　　“谢谢大师兄！”苏芷宁笑得眉眼弯弯，满心都是感激。

　　在她心里，一定是大师兄知道她想下山，特意把她加进去的。

　　一定是。

　　烬玄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容，声音放得更柔：“下山之后，一切小心，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跑，凡界不比山上安全。”

　　“我知道！”苏芷宁乖乖点头，“我一定乖乖跟着大师兄，不给大家添麻烦！”

　　“傻话。”烬玄轻轻摇头，“有我在，没人会觉得你麻烦。”

　　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此次同行弟子众多，鱼龙混杂，往后在外，莫要随意相信旁人，也莫要随意跟陌生人走。”

　　苏芷宁没听出弦外之音，只当是寻常叮嘱，认认真真应下：“嗯！我记住了！”

　　烬玄看着她全然信赖的模样，不再多言，将一枚小小的护身玉佩递给她：“这个拿着，贴身戴着，可保平安。”

　　玉佩莹白温润，触手生凉。

　　苏芷宁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攥在手里：“谢谢大师兄！”

　　又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她才乖乖告退，一路蹦蹦跳跳地离开主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轻快又欢喜。

　　苏芷宁一走，偏殿内温和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烬玄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沉暗。

　　他早已察觉，泽渊那人不简单。

　　气息沉敛，行踪隐秘，处处刻意靠近苏芷宁，明显来意不善。

　　将苏芷宁列入历练名单，既是顺势而为，也是引蛇出洞。

　　那人既然想接近苏芷宁，想查当年之事，那下山之后，有的是机会让他露出马脚。

　　至于苏芷宁——

　　烬玄抬手，轻轻抚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当年那道腰带上的温软仙气。

　　她是他养梨落残魂的器皿，无论发生什么，都只能待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谁也别想抢走。

　　谁也别想染指。

　　苏芷宁攥着护身玉佩，一路开开心心回到自己的小院子。

　　一进门，就看见院门口的石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她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没人。

　　疑惑地走过去，轻轻打开布包。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小捆草药，和上次泽渊给她的一模一样，旁边还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字迹清劲冷硬。

　　“带着。”

　　苏芷宁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

　　树影晃动，晚风轻吹，没有半个人影。

　　可她就是知道。

　　这一定是泽渊师兄送来的。

　　怕她下山之后腹痛发作，没人在身边，提前给她备好草药。

　　苏芷宁抱着布包，站在院子里，小小的嘴角一点点往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

　　大师兄对她好。
　　泽渊师兄也对她好。

　　原来她也可以，被这么多人放在心上。

　　她小心翼翼把草药和玉佩都收进自己的小包袱里，拍了拍，一脸满足。

　　现在，就等着出发那一天了。

　　凡界，她要来啦！

　　夜色渐深，天道宗沉入寂静。

　　山崖之巅，夜苍看着身旁一身黑衣、迎风而立的泽渊，忍不住压低声音：“你确定要这么做？下山之后，一旦动手，我们未必占优势。”

　　泽渊望着苏芷宁院子那一点微弱的灯火，眼神沉静而坚定。

　　“我确定。”

　　“在山上，我们永远被动。”

　　“只有下山，只有离开烬玄的地盘，我们才有机会，护她周全，查清一切，报当年之仇。”

　　夜苍沉默片刻，重重一点头：“好！我信你！”

　　“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泽渊淡淡开口，声音冷而清晰：

　　“什么都不用做。”

　　“暗中跟着，保护好她，不要暴露。”

　　“剩下的——”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锋芒。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