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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衣师兄总在附近 泽渊默默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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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宗的日子,过得慢而规律。
晨雾、早课、练剑、诵经、灵田药圃,日复一日,几乎没什么变化。对大多数弟子来说,是枯燥的苦修;对苏芷宁而言,就是换个地方发呆、晒太阳、揉肚子。
她依旧是全宗最“不上进”的小师妹。
天不亮不起,能不练就不练,引气必腹痛,打坐必犯困,全宗上下早已见怪不怪,连长老见了她,也只是叹口气,挥挥手让她一边歇着去。
左右有大师兄烬玄护着,谁也真难为不了她。
这日午后,日头暖得正好,云雾都懒洋洋的。
苏芷宁抱着一小盘灵果,又溜到了后山竹林。她找了块背风的草地,往地上一坐,盘着腿,小口小口啃着果子,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小腹那隐隐的疼,还在轻轻缠着,不算厉害,却总让人提不起劲。
她想起前几日那位黑衣师兄给的草药,回去后按他说的煮水喝了,竟真的舒服了不少,比宗门里的丹药还要温和。
“泽渊师兄……”
苏芷宁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戳着手里的灵果。
真是个奇怪的人。
看着冷冰冰的,不爱说话,眼神也沉得吓人,可偏偏,会在她摔倒时扶住她,还会给她送止痛的草药。
自从那天在竹林遇见后,她好像……总能碰见他。
去膳堂吃饭,一抬头,能看见他坐在最角落,安安静静,目光淡淡往她这边扫。
去灵园摘果子,一转身,他就立在不远处的树下,像是恰巧路过,又像是等了片刻。
就连她随便在山道上晃悠,也能“偶遇”他迎面走来,淡淡点个头,不多言语。
苏芷宁不是迟钝的人,隐约能感觉到,这位师兄好像总在她附近。
可他又从不多做什么,不搭话、不凑近、不打扰,就安安静静待在她看得见、或者看不见的地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是不是……觉得我可怜呀?”
少女托着腮,小声自言自语。
毕竟在这整个天道宗里,她大概是最没用、最体弱、最让人放心不下的一个。
许是看她可怜,才顺手帮一把吧。
苏芷宁这么一想,便觉得合理了,点点头,又拿起一颗灵果塞进嘴里,不再胡思乱想。
她向来心宽,想不通的事,懒得头疼。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竹林小径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苏芷宁耳朵动了动,下意识抬头望去。
下一刻,心跳莫名轻轻一跳。
来人一身黑衣,身姿挺拔,眉眼冷峭,不是泽渊又是谁。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脚步微顿,深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安静地停了一瞬。
苏芷宁连忙坐直了一点,小手抓紧裙摆,小声打招呼:“泽渊师兄……”
泽渊缓步走近,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太过靠近,保持着让她安心的距离。
他目光淡淡扫过她面前的灵果,又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尖,声音低沉清冷:“还疼?”
苏芷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腹痛。
她连忙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老实道:“有一点点……不厉害。”
顿了顿,她想起那草药,连忙补充:“师兄给的草药很有用,喝了舒服多了,谢谢师兄。”
说到谢谢,她微微低下头,脸颊有点浅浅的红。
长这么大,除了烬玄,很少有人对她这样细致。
泽渊看着她温顺又腼腆的模样,眼底极淡地柔和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
“有用便好。”
他只淡淡说了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苏芷宁“嗯”了一声,抱着灵果盘,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一点都不尴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苏芷宁偷偷抬眼,飞快看了他一眼。
阳光下,他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唇线偏薄,明明是极冷的长相,却不让人害怕,反而让人觉得……很可靠。
她赶紧又低下头,心里轻轻嘀咕:长得真好看……比宗门里好多师兄都好看。
泽渊自然察觉到她偷偷打量的目光,唇角几不可查地几不可查地绷了一下,耳尖隐在发丝下,微微发烫。
他不是来闲聊的。
自从那日确认她的身份,他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附近。
不是刻意接近,只是放心不下。
烬玄就在她身边,温柔表象之下藏着无人知晓的目的,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只要她安安稳稳、平平安安,他便可以继续隐忍蛰伏,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你常来这里?”
许久,泽渊先开口,声音放轻了些。
苏芷宁连忙点头:“嗯,这里安静,没人管我。”
说到这,她小小地垮了下小脸,有点委屈:“他们都在修炼,我又练不了,只能待在这里。”
她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点点小小的失落。
谁不想成为厉害的人呢,可她天生不行。
泽渊看着她低落的模样,心口微微一紧。
他很想告诉她,她不是不行,她只是……
现在说什么,都只会吓到她,打乱所有布局,甚至可能将她更早推入危险之中。
他只能沉默片刻,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一句最认真的话:
“不修炼,也没什么不好。”
苏芷宁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说——
“你要好好修炼。”
“你身子弱,更要努力。”
“不修炼,将来如何立足?”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
不修炼,也没什么不好。
她看着眼前黑衣青年沉静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轻视,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平静的认真。
心口某个地方,忽然轻轻一暖。
像是被晒得最暖的风,轻轻吹了一下。
苏芷宁鼻子微微一酸,连忙低下头,小声道:“……师兄真好。”
泽渊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好吗?
两人又安静待了片刻。
苏芷宁渐渐不那么紧张了,抱着灵果盘,偶尔小口啃一颗,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泽渊,胆子大了不少。
她发现,这位师兄虽然看着冷,其实脾气好像很好,不会凶她,不会嫌她笨,也不会催她修炼。
和他待在一起,很安心。
就在这时,山道远处传来几道弟子的说笑声,由远及近。
苏芷宁下意识往草地里面缩了缩,不太想被人看见自己又在偷懒。
泽渊目光微冷,淡淡扫了一眼远处来人的方向。
是外门几个多嘴的弟子,平日里就爱私下议论旁人,他前几日已经“不小心”绊过他们一次。
不等那几人走到近处,泽渊淡淡开口:“我先走了。”
苏芷宁愣了一下:“啊,好……”
“有事,可以去外门弟子居住区找我。”
他丢下一句,转身便走,黑衣身影很快隐入竹林,安静利落,没惊动任何人。
那几个弟子说说笑笑走过竹林边,压根没发现这里刚刚还藏着两个人。
苏芷宁坐在草地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小手轻轻摸了摸胸口。
奇怪……
怎么心跳有点快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又想起刚才那句“不修炼也没什么不好”,嘴角忍不住轻轻往上弯。
好像……在天道宗,也不是只有大师兄一个人对她好。
还有一个,虽然冷冰冰、但人很好的泽渊师兄。
泽渊离开竹林后,并未走远,而是立在竹林外一处隐蔽的山崖边,负手而立,黑衣被风轻轻吹动。
没过多久,一道赤色身影悄无声息落在他身后。
夜苍看着他,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到底还要守到什么时候?再这么跟下去,仇没报,你先成看顾人的了。”
泽渊没有回头,声音冷而平静:“她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安全?”夜苍嗤笑一声,“在烬玄身边,她能安全?那人心机深沉,当年下手多狠你又不是没看见!”
提到当年,泽渊周身气息瞬间沉了几分。
“我知道。”
他字字低沉,带着入骨的冷。
“所以我更不能急。”
“一旦撕破脸,第一个被卷进危险的就是她。”
夜苍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泽渊说得对。
妖族血海深仇,牵扯三界,一旦爆发,苏芷宁这样毫无自保之力的人,最容易被波及。
“那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看着?”夜苍沉声问。
泽渊沉默片刻,望向天道宗主峰方向,目光落在那道清绝出尘的白衣身影上——正是刚结束讲道的烬玄。
“不会太久。”
他淡淡开口。
“宗门不久后会有下山历练的任务。”
“到时候,有的是机会。”
夜苍眼睛一亮:“你是说——”
“有些账,离开天道宗,才算得清楚。”
泽渊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