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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道宗第一摆烂小师妹 芷宁体弱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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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之巅,常年云雾翻涌,仙鹤时渡,天道宗便立在这片仙气最浓之处,是凡界修士挤破头颅也想踏入的修仙圣地。
门内规矩森严,天不亮便是早课,演武场上剑光交错、灵力激荡,弟子们个个精神抖擞,一心向道,生怕落后旁人半步。
整座仙山,唯独一个人,活得格格不入。
苏芷宁。
掌门最小的亲传小师妹,全宗上下公认——最不能修炼、最容易累、最容易腹痛、最会躺平。
此刻天刚蒙蒙亮,晨雾还黏在青石板上,演武场角落那块被她常年霸占的青石上,少女蜷着双腿,下巴抵在膝盖间,安安静静,像一团被人遗忘的软云。
月白道袍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肌肤是少见的软白,眉眼温顺,长长的睫毛垂着,明明没睡着,却一副随时能昏昏睡去的模样。
“小师妹,又蹲这儿发呆呢?”
路过的师兄笑着看她,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习以为常的无奈,“等会儿长老过来,又要念叨你不练基本功了。”
苏芷宁慢吞吞抬起眼,声音轻得像风:“……肚子疼。”
三个字,天道宗上下无人不晓。
她自小体质特殊,先天灵脉残缺,别说修炼进阶,但凡稍稍引一丝灵力入体,小腹便会泛起细密而尖锐的疼,轻时冷汗直流,重时直接昏死过去。
久而久之,她彻底放弃挣扎。
别人练剑,她吹风。
别人打坐,她啃灵果。
别人争着突破境界,她争着找舒服又安静的地方发呆。
反正怎么都疼,不如少遭点罪。
“你呀。”师兄无奈摇头,“也就大师兄一直护着你,换作别人,早被送去思过崖了。”
苏芷宁乖乖点头,小手下意识按了按小腹,那股若有若无的隐痛又悄悄冒了出来,不剧烈,却缠得人浑身发蔫。
她也想和别人一样,能跑能跳能修炼,不用整天被人当成废人。
可她是真的撑不住。
“我不是故意偷懒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委屈巴巴的。
“知道知道,没人说你故意。”师兄笑着哄了她一句,便被同伴喊走,继续修炼去了。
演武场上的呼喝声、剑风声越来越热闹,苏芷宁缩了缩肩膀,越发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她悄悄站起身,蹑手蹑脚往后退,打算溜去后山竹林——那是她的秘密基地,清静、没人管,最适合发呆。
刚退没两步,一道温雅清和的声音,从身后轻轻响起。
“芷宁。”
苏芷宁身子一僵,几乎是本能地站直,回头望去,眼睛瞬间亮了一点点。
不远处,青年一身月白道袍,身姿玉立,眉目温润,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连周身云雾都似因他放缓了流动。
天道宗大师兄——烬玄。
全宗敬仰,待人温和,对谁都客气有礼,唯独对她,多了数不尽的纵容与照拂。
苏芷宁对他,总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亲近,像刻在骨子里的依赖,一看见他,连肚子里的隐痛都好像轻了几分。
“大师兄。”她小声喊了一句,乖乖低下头,像被抓包逃课的小孩。
烬玄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小脸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又腹痛了?”
“嗯……一点点。”苏芷宁点头。
他抬手,递过一只莹白瓷瓶,瓶身带着淡淡的药香:“新炼的温养丹,比之前的更温和,疼的时候服一颗。”
“谢谢大师兄!”
苏芷宁立刻伸手接过,抱在怀里,像抱住了最安心的宝贝。
整个天道宗,对她最好的人,就是烬玄。
她疼得掉眼泪时,是他送药;她被人私下议论时,是他出声维护;她偷懒被长老抓包,也是他一句“她身子弱,不必勉强”,将她稳稳护下。
在苏芷宁心里,烬玄就是天底下最温柔、最可靠的人。
“修炼之事,不必勉强自己。”烬玄轻声道,“你的身子最重要,有我在,没人敢逼你。”
“嗯!”苏芷宁用力点头,满眼信赖,“我听大师兄的!”
烬玄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白衣背影清绝出尘,很快融入晨雾之中。
苏芷宁抱着药瓶,望着他的背影,小小地松了口气。
还好,没被骂。
她不再多留,抱着药瓶,一溜烟往后山竹林跑去,轻快得像只偷跑成功的小兔子。
后山竹林,竹木茂密,风一吹便沙沙作响,阳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碎成一地光斑,安静又舒服。
苏芷宁熟门熟路跑到竹林深处一块平整的草地上,往地上一坐,长长舒出一口气。
“总算逃出来啦。”
她把药瓶放在一旁,小手托着腮,晃着两条小腿,望着远处云雾发呆。
其实她也不是完全不想修炼,只是每次一试着引气,那股疼就来得又快又凶,次数多了,她是真的怕了。
要是她也能像别的师兄师姐一样,健健康康,不疼不累就好了。
苏芷宁轻轻叹了口气,小手又按向小腹,那股隐痛还在细细密密地缠着,挥之不去。
她正蔫蔫地发呆,脚下不知被什么轻轻一绊,身子猛地一歪,惊呼一声,直直往前倒去。
吓得她闭上眼,小手慌乱乱抓。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了她的腰,将她轻轻扶住。
力道很稳,不轻不重,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道袍传过来,让她微微一颤。
苏芷宁茫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身极深的黑衣。
男人站在竹林阴影里,身姿挺拔如孤峰,眉眼冷峭,轮廓分明,周身气息沉敛淡漠,和天道宗清清淡淡的仙气格格不入,一看就不好接近。
他垂眸看着她,眼神很深,像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暗流,安静,却又重得让人莫名心慌。
苏芷宁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开口:“你、你是……”
她好像有点印象,是前几日刚入宗门的外门弟子,听人提过一次名字。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冷冽,却在对上她发白小脸时,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泽渊。”
苏芷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被他抱在怀里,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她连忙稳住身子,往后轻轻退了一小步,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谢、谢谢师兄……”
小腹那股缠人的隐痛,在被他扶住的那一瞬间,竟奇奇怪怪地轻淡了不少。
苏芷宁偷偷抬眼,飞快瞥了他一下,又立刻低下头,心跳莫名有点快。
这位师兄,看着好凶……
可是人,好像还挺好的。
泽渊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尖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柔软。
他看着眼前少女温顺又胆怯的模样,看着她下意识按着小腹的小动作,冷硬如石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疼。
闷疼。
密密麻麻,挥之不去。
他潜入天道宗,本是为了血海深仇,为了蛰伏等待,为了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
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一次遇见她。
泽渊眸色暗了暗,压下眼底翻涌的暗流,声音依旧冷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你经常腹痛?”
苏芷宁没多想,老老实实点头,委屈又诚实:“嗯……从小就这样,一修炼就疼。”
泽渊没有多问,只是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方素色绢帕,轻轻展开。
里面包着几株叶片清润、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草药,整齐码放,一看便是精心准备。
“这个。”他递到她面前,语气简单,“煮水服下,可止痛。”
苏芷宁愣住了。
她和他,明明才第一次真正说话,连熟悉都算不上,他为什么要给她送东西?
“师兄,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下意识推辞。
“我用不上。”泽渊打断她,眼神平静却固执,“你比我需要。”
苏芷宁看着他递到面前的草药,又看了看他毫无波澜却十分认真的眉眼,心里轻轻一暖。
长这么大,除了掌门师尊和大师兄烬玄,几乎没有旁人会这样特意为她准备缓解疼痛的东西。
眼前这个看着冷冰冰的师兄,好像……也没有那么吓人。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伸出小手,接过了那方绢帕。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两人都是一顿。
苏芷宁脸颊更烫,连忙收回手,抱着草药低下头,声音小小的:
“那……谢谢师兄。”
少女抬头,对他露出一个很小很软的笑容,眉眼弯弯,干净得像竹林间最清的一缕风。
泽渊心口猛地一震。
所有隐忍、所有蛰伏、所有血海深仇,在这一瞬干净的笑容面前,都轻轻晃了一下。
他别开眼,耳尖几不可查地微热,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冷淡:
“无妨。”
“好好休养。”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便走,黑衣身影很快隐入竹林深处,安静得像从未出现过。
苏芷宁抱着草药,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真是个奇怪的师兄……”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草药,又看了看一旁大师兄送的药瓶,嘴角忍不住轻轻往上扬了扬。
今天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有温柔的大师兄,还有虽然凶、但人很好的陌生师兄。
肚子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苏芷宁抱着草药和药瓶,在草地上坐下,继续安安静静发呆,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暖又安稳。
竹林另一端,阴影深处。
泽渊立在树下,目光遥遥望着草地上那道小小的身影,久久未动。
身后,一道赤色身影悄无声息出现,男子面容桀骜,周身带着不加掩饰的暴戾气息,正是夜苍。
“你倒是沉得住气。”夜苍压低声音,语气焦躁,“仇人就在眼前,你还有心思给人送草药?”
泽渊没有回头,视线依旧落在苏芷宁身上,声音冷而轻:
“急什么。”
“不急?”夜苍咬牙,“当年的仇,你忘了?再不动手,等他彻底稳住,我们谁都跑不掉。”
“我没忘。”泽渊淡淡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入骨的沉冷,“但现在动手,只会连累无辜。”
他指向不远处的苏芷宁。
“要复仇,也要确保她平安。”
夜苍一噎,看着他眼底不容置疑的坚定,最终只能狠狠攥拳,压下满心戾气。
“……我等着。”
“但你记住,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