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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林茂森的阴招
补配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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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配完成的那一刻,苏砚紧绷了十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她把喜字罐放进恒温恒湿的干燥箱里,让补配的漆料彻底稳定下来,自己则靠在椅子上,瞬间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荞给她留的饭菜温在锅里,修复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恒温设备低低的运转声。
她走到干燥箱前,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喜字罐,补配的地方已经彻底固化,和原胎完美地融在了一起。接下来,就是修复的最后一步,也是最见功夫的一步 —— 做色上釉,还原青花的发色和釉面的光泽,让补配的地方,和七十年前的原器,看不出丝毫分别。
按照和张奶奶约定的日子,只剩下五天了。苏砚算了算时间,做色上釉至少要三天,剩下的两天还要做最后的封护,时间不算宽裕,却也足够。她翻开爷爷的手札,把矿物颜料的配比又核对了一遍,把石青、石绿、赭石这些矿物颜料,按顺序摆在了工作台上,连最细的狼毫笔,都挑出了三支最顺手的,整整齐齐地排好。
陈荞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笑着说:“等这个罐子修完,我就把完整的修复视频剪出来,狠狠打林茂森那个狗东西的脸,看他还敢不敢说你是摆拍的骗子。”
苏砚笑了笑,没说话。她不是没想过打这场舆论仗,只是在她心里,修好这个罐子,对得起张奶奶的信任,对得起爷爷的规矩,比什么都重要。那些网上的流言蜚语,在她拿起刻刀的那一刻,就都成了耳边的风。
可她没想到,林茂森的阴招,来得比她预想的更狠,更不择手段。
变故发生在第三天的深夜。
那天苏砚熬到了后半夜,终于把矿物颜料的底色调好了,和原罐的白釉发色比对了无数次,终于达到了最贴合的效果。她揉了揉熬得发花的眼睛,把喜字罐小心翼翼地放进恒温恒湿的修复柜里,设定好了 20 摄氏度、55% 湿度的参数,又检查了一遍修复室的电路,才锁上门,回房休息。
苏砚睡得浅,迷迷糊糊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被浓重的困意裹着,睁不开眼。
天刚蒙蒙亮,她是被冻醒的。
往常的修复室,因为恒温设备一直开着,永远是暖融融的,可今天,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屋里的温度,和外面的雨天几乎没什么两样。
苏砚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是跑着冲到了修复柜前。
柜子的显示屏黑着,恒温恒湿设备彻底停了,屏幕冰凉,没有一丝运转的痕迹。她伸手去摸修复柜的内壁,冰冷刺骨,原本稳定的湿度,早就被夜里骤降的温度打乱了。她疯了一样打开柜门,把里面的青花喜字罐抱了出来,指尖触到罐体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就在前一天补配好的罐腹位置,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横亘在补配层和原胎的衔接处。
那是夜里温度骤降,大漆和瓷胎的热胀冷缩不同步,硬生生扯出来的裂。
“怎么会这样……” 苏砚的手抖得厉害,拿着放大镜,一点点看着那道裂痕,脑子一片空白。她算好了所有的风险,调好了最精准的温湿度,甚至连雨天的气压变化都考虑到了,唯独没算到,设备会突然停掉。
陈荞听到动静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也懵了:“怎么回事?设备怎么坏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苏砚没说话,转身去检查配电箱。打开配电箱门的瞬间,她就明白了 —— 总闸的电线,被人用钳子齐齐剪断了,断口平整,带着新鲜的金属光泽,明显是人为的。
“是林茂森!一定是林茂森那个狗东西干的!” 陈荞气得浑身发抖,掏出手机就要报警,“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查!他这是故意损坏财物,是蓄意破坏!”
“别报警。” 苏砚按住了她的手,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冷静。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裂痕,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
“不报警?砚砚,他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他就是故意的,想让你修不好这个罐子,想让你身败名裂!” 陈荞急得红了眼,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拦着。
“现在报警,警察来取证,调查,至少要耽误两三天。” 苏砚转过头,看着陈荞,眼里的红血丝看得人心惊,“离和张奶奶约定的日子,只剩三天了。罐子等不起,张奶奶等不起。她母亲的百岁冥寿就在眼前,我不能让她带着遗憾走。”
她顿了顿,走到监控主机前,点开了昨夜的录像。画面里,凌晨两点多,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翻墙进了补岁堂的院子,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配电箱,剪断了电线,又迅速翻了出去。虽然男人遮着脸,可苏砚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林茂森的贴身助理,前几天,她还在巷口见过这个人鬼鬼祟祟地晃悠。
证据确凿,可她现在,没有时间去追究这些。
“那这道裂痕怎么办?” 陈荞看着罐身上那道细缝,声音都带着哭腔,“补配的地方裂了,是不是要全部铲掉重新补?那又要十天,我们根本来不及啊!”
苏砚抱着罐子,坐回了工作台前。清晨的天光透过格窗,一点点落在罐身上,那道裂痕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指尖抚过那道裂痕,她的脑子飞速转着,爷爷手札里关于大漆修复的内容,一句句在脑海里闪过。突然,她的目光定在了手札里的一行小字上,那是爷爷用红笔批注的:“漆层微裂,以同料漆膏调极细瓷粉,竹针引之入缝,恒温固之,可合。”
有办法了。
苏砚猛地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光。她看向陈荞,语气无比坚定:“荞荞,帮我准备东西。我们不报警,先救罐子。这道裂痕,我能补好。一夜,给我一夜时间就够了。”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瓦檐,像一场无声的宣战。苏砚握着手里的刻刀,看着罐身上的裂痕,心里没有了慌乱,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定。
林茂森想毁了她的路,可她偏要在这条绝路上,走出一条生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