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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故乡遥 杀了他。 ...

  •   外头的风灌进来些,吹动纱帘,猎猎作响。

      江云清在门侧,推了殿门,抬步要迈出去,岑玉起了身,正要跟上,忽见外头一点亮色,赶忙高声让他躲开。

      他侧身闪过,寒芒一现,刀刃卷过,裹着万钧之势,是奔着生生要人性命去的。

      殿门处的侍卫是萧正礼的人。

      岑玉转身去看,萧正礼眸中死寂恍若沉潭水,狂风卷过,吹不皱半分,只往屋外昏黑天色里瞥去。

      他缓缓抬起手来,指尖微动,沉声下令。

      “殿中闻他方才所言者……”

      短刀便在袖中,岑玉微微动手,摸到了那柄冰凉,在掌心静静发着寒,直透进心肺里去。

      “一个不留。”

      短刀出鞘,凉光照月色,寒若水过。

      祝怀柔放声道:“你放肆!陛下尸骨未寒!”

      萧正明在他身后,还安静地跪在榻旁,这边那样大的动静,他全然没听进去分毫,是听祝怀柔这一声,这才极慢地转过头起身,迈步跨过惊惶四避的群臣,站在了萧正礼身侧。

      下一瞬,他肩颈便多了一柄剑,他仍是浑然未觉一般,微微抬起眸来,似乎要说些什么。

      他对面那人是个十足的疯子。

      若是明着疯,拿着刀剑乱砍,嘴里胡说八道也便罢了,萧正礼偏不若此,冷静到了可怕的程度,瞳如墨色染过,快要瞧不见何处有白。

      这样的人,猜不透在想什么,最难对付不过了。

      “外面的弓兵已对着你了。”岑玉尽力保持着冷静,朗声朝他吼道:“放下刀,什么都可以谈,若是到了此时仍不明局势,横冲直撞,便是死路一条!”

      她拿了最狠的语气在讲了,对面压根没在听,微微挑了挑眉梢,转头看向那边,祝怀柔抬手扶着发簪,见他的目光来,神色一凛。

      “母亲会吗?”他将刀尖对准了萧正明,竟不紧不慢地在扯闲话,“会陪儿臣去江南吗?”

      四下群臣都噤声,不敢多讲一句,殿中死一般的沉寂里,萧正明转眸瞥向他,趁他固执地在盯着祝怀柔瞧,手上发力,铿然声起,刀剑应声而落,坠地生响。

      挟持萧正明实在不是什么好谋算,无论怎么讲,他是战场厮杀中捡了命回来的,论武学造诣,论实战经验,萧正礼都是怎么也比不过的。

      但这人不管,眼睁睁瞧着萧正明几步退开,而后拔了腰间佩剑相对,刃锋带着缺口,砍人骨头多了留下的。

      萧正明有剑履上殿之权,陛下尚年轻时带他在身边征战时便赐下的,此后虽说圣恩几度消长,都没再管过他带剑入殿。

      身旁,已有萧正礼那边的武官趁着乱要起身,岑玉侧目瞧见,手上短刀做暗器抛出,力道之大,直直钉在身后墙壁上,那人也是一愣。

      她进殿前带了许多武器来,袖中还有暗箭,不怕不够用。

      带在身上沉,为了防着这些东西走时叮铃作响,还要牢牢固在衣上,一路来实在受了不小的罪,此时竟还有几分轻快。

      今日殿中乱得不像样,照例搜身的人本便被江云清买通了,今日还有些心不在焉,压根没怎么管她。

      她四下瞧过了一圈,没瞧见那几个熟悉身影,心下松了松,正要开口讲什么,却有异变横生。

      刺向萧正礼的不是刀剑,岑玉同那些大臣一般,也是有些诧异地看过去。

      萧正礼抬起手,掌心渗着血,流成了瀑,掌心中,一支玉簪穿着手心而过,上头流苏还在摇着,生出些金玉相撞的响声来,恰如祝怀柔每日行走时带着的细碎声响。

      他恍若感受不到痛意一样,只是呆呆瞧着自己的手,而后,在众多眼神注视下,一点点地将掌心伪作簪子的利刺拔出,任掌心血淌,浸透了上半身衣衫。

      她见过祝怀柔这支簪子,那时她同时雁回打闹,用的便是这个簪子,簪中裹了粗刺,只要拔下簪子头部的壳,便可做一柄利器用。

      她方才回眸,看得清楚,祝怀柔在往他颈间刺,是他下意识抬手去拦,这才免了当场殒命,但这伤显然也不轻了。

      那是她亲生的孩子,多方打探过的消息,确定是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无疑。

      岑玉从前以为,再怎样权谋算计,对着亲子,总该有几分情在。

      观她对时雁回态度,岑玉从前以为他假意支持亲子实际倒戈萧正明,是同时雁回不愿让萧正明涉权一般的心思。

      离皇权再近不过的人,大抵也知晓皇位并非什么绝对的好东西,一步步走过去的路、坐上去后的路,都不会多好走。

      她自己要权,但一个孩子已死,实在不愿让另一个再冒险,只想尽力对萧正明好些,等这人登基,放亲子一条活路。

      她一直以为祝怀柔是这般在想的。萧正明方才叹着气要靠近自己兄长,未必便没有这样的心思。就连祝怀柔向陛下请命要萧正礼往江南去,她都以为是祝怀柔在给他谋一条不错的余生路。

      原是真要断了他夺权的路,还要置他于死地。

      “为什么?”他问,声淡,仿佛问着些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祝怀柔毕竟是闺阁长大的贵女,即使做什么脏事,身边也有人代劳,应当极少需要她亲自去下手,去染满手血,用这簪子做过最狠的事,也只是把时雁回的脸划出一道口子来。

      现下,她也有些后怕,大口喘着气,手上抖得厉害,血珠都晃成点点的,陆续坠下,她有些站不稳,微微俯着身,没有答话。

      有臣子唤着皇后谋害皇子,违背律法,所为无德,应当拿下。

      萧正明直到现下还蒙在鼓中,不知道祝怀柔是自己这边的人,见了此情此景,一时也有些受不住,听到周围喧嚣声渐大,还是强撑着高喝,让他们安静下来。

      这更是全然不在岑玉预料中,蹙眉刚想尽力控制着殿内局势,外间便响起些兵刃交击声,连成片的厮杀声中,岑玉往外看,知道那些人成功了,当即开口喊。

      “士兵已在突围,马上城门大开,陛下的遗诏便会传出去,天明时便会出京城。”

      方才,江云清已趁乱带着元氏父子出了门,门外的侍卫方才欲刺江云清失败,已然离去。

      他们抢了先机,现在已自各方领兵突围了,几处城门都有两方人在守着,见了他们来,兵士自然能猜到结果,已在缠斗。

      萧正礼慢慢转了头来看他,眼中都溅了血色,动作滞涩,犹如木偶般机械。

      “是要同归于尽吗?我不怕,于您有什么好处呢?殿下。”

      她要逼这人露出些破绽,刻意咬重了后两个字的音,压低声开口。

      “陛下不止你们两位皇子,哪怕杀了三殿下,祝家也会要挟幼帝登基的。”

      她在胡乱讲。

      祝家支持的是他不错,是祝怀柔要支持萧正明,但眼下看,萧正礼应当是才知道,至少是才确定祝怀柔真的不在自己这边,应当不甚明白祝家的立场。

      祝怀柔管着,陛下也分外忌惮祝家,祝家的人没进宫,自然也辩不出一句来。

      果不其然,这人忽然笑了,笑声带着些厉鬼般的凄绝。

      “您说……一直有人在背后阻我,我以为是他,结果是您啊,母亲。”

      他抬起手,指向一旁的萧正明。

      岑玉忽然有些心虚,事发突然,本想着要江云清去给他秘密传书,结果书信没写完,这边便撑不住了。

      闹来闹去,这位将后新帝竟成了为数不多的置身局外、什么都不知的人。

      “您和父亲,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

      他已经疯魔了,什么都不顾了,只是一句句念叨着,一步步向着祝怀柔走去,步子拖得很沉。

      殿中臣子里两边的人都有,武官已拔了刀,文官躲在武官身后,也是争辩不休,早乱成一团了,哪里有半分治世清明模样,她叹了一遍又一遍,老皇帝在治国理家上真是个昏聩无能的人,费尽心思两方制衡,最后只落得大乱的下场。

      外头刀兵厮杀声不断,两方人马势均力敌,应当是两败俱伤。

      祝怀柔还没站稳,按着心口步步退后,直到无处可退。

      巨大震撼里,萧正明饶是再愚钝也该明白情势了,执剑立于两拨朝臣间,怒目而视过四下,竟当真唬住了人,两方都没敢上前。

      他的目光在祝怀柔母子那边,神色复杂,便是江云清要来,估计也读不出多少。

      说谁谁到,殿门方才被风吹得虚掩着,有谁一把把它推开了,冷风激得人一颤。

      他举着一卷文书,风下几番飘扬,似乎染上了血色。

      岑玉瞧他一眼,险些气昏过去,一个文官,又不是武将,没有让他去领兵打仗,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一身伤的,连发都乱着。

      “陛下圣旨在此!再有违者,一律视作抗旨,杀无赦!”

      她从未见过江云清这样大声且丝毫不拿腔作调地夹着嗓子讲话,一时也有些愣。

      “翰林学士拒不按实记旨,已为我所斩,我手中亦有起草诏书之权,两份诏书,其一已送出,另一份在此处,可还有异议?”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官印,岑玉只往下看,见他另一只手上握着自己给她的短匕,正淋淋往下滴着血。

      他的手在抖。

      疯子疯子,一群疯子……

      已不知在骂谁了,她只见四下俱惊,江云清说诏书已送出去,那便是宫门已开,明日传到京城,后日传至四方,再过一日,天下皆知。

      届时,那些人便是叛臣与同党。

      她抬步要上前,江云清扯了抹笑意,缓缓摇摇头,嘴上动了动,无声地讲了句。

      “安心,我无事。”

      她摇摇牙,只得作罢。

      “此时若收手……”

      “住口。”

      萧正明眉头不松,应当是要尽量减少杀戮损伤,刚开口要劝他先冷静,便被他一口回绝了。

      萧正礼撑着诡异的笑意,恍若敷了层恶鬼面皮在脸上,分外渗人,语气却还是静的,有种近乎于绝望的释怀,又好似早便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应当告诉您一些好消息,母妃。”

      他还在上前,祝怀柔拧眉看他,萧正明也在一旁,手按在剑上,防着他冲动下做出什么来。

      “我以为,兄长去死了,您和父亲便会在乎我了,原来只是不会再叫错我的名字了……”

      祝怀柔看着他,眸中本还有些潜藏的不忍与后怕,眼下全不见了踪迹,停了许久,这才开口,近乎是一字一顿地问他。

      “在讲什么?什么意思?”

      他半点不带犹豫,忽然就笑出了声,颇有几分大仇得报的释然之感,笑到声都带着抖。

      “你们的好儿子,所有弟弟妹妹的好兄长,天下的好太子……”

      他一声声念着,声越拔越高,又陡然降下来。

      “是我杀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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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苟收藏中,走过路过的大人们欢迎来看! 番外随机掉落中~ 悄咪咪挂个七八月份开的预收《嫁权贵后竹马疯了》 (好狗血的名字哈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