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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何日去 你来做这个 ...
宫门沉重,开启时闹了不小的动静,屋中人俱是回眸去看。
元永慈拉着元竹来了,身后跟着一群低首的人,应当是宫中太医。
走了几步,元永慈松开手,俯身跪拜,元竹也学着他的模样跪下叩首。
她回身来,正巧与江云清的目光对上,两个人都从对方神色里读出些异样来。
他们来了便自然地站在一旁了,只是简单俯身行了个礼,幸而是到了这种境地,无人挂怀了,否则定要被治个大不敬的罪。
祝怀柔缓缓起了身站在一侧,神情瞧着有些恍惚,太医这才上前。
屋内点了香,眼看着一整柱香燃尽了,那边才有些动静,太医扶着萧延峰支起身子,祝怀柔和两位皇子这才围上去。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若非看见嘴皮在动,听见有声响起,不然绝不会想到是他在讲话。
“朕此一生戎马倥偬,平天下定北疆,现下到了时候,要去寻皇儿了,当年白发送黑发,如今到了下头,若还能见他当年模样,倒也不算……”
萧延峰的声渐渐低下去了,咳了许久,这才勉强精神起来。
祝怀柔方才只垂着眸,听他这一言,先是怔愣,而后也是不忍,泪如断线珠,坠下时盈盈生亮。
不知是在为将死的陛下哭,还是想起来早逝的孩子而哭。
萧正明在榻旁,肩膀一直抖着,压着一口气一样。
另一位背对着她,岑玉瞧不见模样,大抵也是悲痛的,毕竟是一母同胎的兄长,骨血都是连着的,何况,那又是那样好的一个人。
“临到头了……”他能觉出自己身体的异样,声都有些抖,岑玉从前听他讲话,只觉帝王的话都带着威慑,沉重无比,眼下又恍若飘然叶。
“唯有一些事,放不下……”
他又咳了几声,缓缓道:“都出去,我同孩子们单独谈谈。”
屋内还有些旁的近臣重臣在,心各怀鬼胎,此刻却都是一惊,直直往下跪,一片声响陆陆续续响起,屋中却仍透着些诡异的死寂。
“陛下不可!”
“立储之事系家国天下也,不可有所私!”
那些平日里针锋相对,吵个不停的臣子,眼下却格外默契,纷纷叩首,一声声高喝着:“臣请陛下三思!”
站在一边过于突兀了,江云清也拉着她俯身跪下,她照着做了。
萧延峰停了许久,没再说什么。
大抵是临到死前了,他想要同亲子叙叙旧情,但面前这两位早不仅仅是孩子了,是未来要做国朝的皇帝的。
不知先帝身死时,萧延峰有没有被拦着同自己父亲说话,他那时应当还不像现下这般。
如今这个境况,少不了他多年弄权,几方制衡的功劳。
他们两位单论能力,无太大差异,既然无法有一方全然压制另一方,他便只想要两位皇子相安无事,互相制衡,不生大乱,势弱便扶持,势强则打压。
于是,他起初将萧正明送去淑妃那里,做出喜爱他的模样,冷落那边名正言顺的嫡子。过了段时日,又当众给萧正明难看,默许萧正礼掌开封府之势。再后来又要扶江云清上高位,打压世家权。
到头来,再淡泊名利的人都要受不住了,何况是那两位本便有自己的野心。
也不知他哪个孩子还全念着他的好,还愿放下那些争权夺利事去听他讲一遭。
那时不谈情分,只说权谋事,每个都是打一巴掌再给些甜处,现在要谈,也不知自己孩子尚存几分真心。想想,还是更该说给那位早逝的太子殿下听。
不过,他老了,没多少精力再去纠结这些了,现下也没人愿去听了。
回神来,岑玉聚精会神听着他接下来的话,要尽早想好下一步安排,他却忽然轻叹了声。
“王侯将相啊,无论哪个都是一生富贵无忧了,旁人几辈子艳羡不来的福气。”
他招招手,两位殿下自觉地凑近些。
岑玉抓着江云清的袖子,塞给他支短匕,江云清惊讶地回眸看他,不一会儿又了然地转回身,不再多说什么,不动声色收下了。
外头有风卷过,吹着窗作响。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萧正明的肩,好似在讲什么再正常、再无所谓不过的小事。
“你来,来做这个皇帝。”
四下俱寂。
岑玉赶忙拽拽身侧人的袖摆,江云清也明白,悄悄往门侧移了几步。
而后,他又转过头,同样的动作对着萧正礼做了一遍,话却变了。
“你打小没出过京城,好像是……封你做王,留在京城。”
群臣皆是震撼,一片诡异的沉寂里,是祝怀柔先出了声。
“陛下三思,从没有这样的惯例。”
萧正礼缓缓回眸,看向自己母亲,岑玉今夜第一次瞧见他的正脸。
死寂的,从那双昏暗的眸到不带半点弧度的唇角,都恍若白水泡过,没什么亮色,他瞧着如那日一般,木木的。
他以为祝怀柔要说,没有不立长子的道理,微微垂下头,没讲什么,只有藏在袖子下的指尖捏得泛了白,微微抖着。
祝怀柔正色开口,说的却是另一番话。
“京城中,唯有陛下做王,没有将旁的王留在京城的道理。”
萧延峰认真在想了,扶起额角,似是有些头昏,隔了许久才开口。
“当年你兄长受尽了恩宠,现下想来,也是多有愧对旁的兄弟,你也是做兄长的,该去历练历练,江南富庶,去瞧瞧也是好的。”
岑玉无言,愣在那儿许久,不想竟是这般的结果。
萧正礼带了兵来,要他安命是不可能了,但那是陛下咽气后的话了。
眼下,祝怀柔彻底不做伪装了,萧延峰也是存心要替萧正明扫清登基路。
江南富庶非比寻常,但提及兵力人才,还是远不及北方的,等他到了江南,萧正明也必然会施措抑制江南兵力,他真是只能过一辈子富而无权的日子了。
他又将元永慈叫了过去,说自己要去见夫子了,要他辅佐好新帝,建言献策,保江山永驻。
低头去看,元竹跪在地上,没抬头,他几次欲开口,又止了话,只是轻叹,说着要他将后莫要事事拘束,处处拌脚,而后又去唤江云清。
江云清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已然快要挪到门口了,准备随机应变,锁门或是开了门往外跑,闻言一怔,这才止了动作。
迎着数道目光,他还是瞧着一副浑然无事发生的模样,起了身迈步上前,走到了他面前,这才跪下叩首。
“臣在,陛下请讲。”
“想要你辅佐皇儿,转念一看……”他忽然笑了,声浑浊,“发觉你还没他年纪大。”
江云清保持着叩首的姿态,闻言也没什么动作,连话都没讲一句,岑玉看他看得细,这才瞧见他动了动眼睫,乌黑的蝶羽一般颤着。
他的情绪定然也是复杂的。
有知遇之恩,一路推他至高处的是陛下,放任他遭人构陷的是陛下,下令为他洗脱冤屈的是陛下,他父母亲友之死,若要细究,也少不了陛下背后不作为的缘故。
“何妨,将后会有许多同你这般的年轻人来,将后……罢了。”
他又摇摇头,忽然笑了声。
江云清这才平身,沉声应了句话,伴着风打窗纸声,听得不大清楚。
岑玉蹙眉瞧着,不想他的目光竟朝自己这边看来,唤了自己上前。
“你夫君走得早。”
“是。”
岑玉学着臣子的模样叩首,也没抬起头。
“那个姑娘,我还没见过几面,到底是……也罢,人各有命。”
她咬着唇,听他提起阿茵,又是一阵难言的滞涩。
萧延峰必然知晓几分她在背后的所作所为,她自己也不太避讳,不想他会在此时唤自己。
“从前皆过,往后,若能尽力助皇儿,必然少不了厚待的,唉……好姑娘,若是还年轻,倒也真想同你比一番。”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没了力气去计较那些算计,他竟也会这样说。
他知道将军从前支持二殿下,应当是要自己莫要固执,尽力辅佐三殿下罢了。
岑玉缓缓抬起头,眼前苍白影与夜雨下逼她至宫中的影叠上,又恍惚好似同样雨下允她离京北上的模样,垂下眸眨眨眼,再看时,又只见榻角泛着乌黑的木头。
他又陆续叫了几个臣子来,每个都在想将后那场麻烦事,都有些心不在焉,却也句句应着。
咳嗽的声响越来越大了,他有些坐不住了,慢慢往下滑着,祝怀柔在他身侧,帮他再次坐正了身子。
他有些突然地拉住了祝怀柔的手,隔了许久,问出了句:“芷嫣在何处?”
祝怀柔怔愣片刻,最后也没抽出手,轻声应着:“她还小,她在……”
“莫要同她的母妃……”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他这话讲得断断续续,“再生嫌隙。”
祝怀柔抬眸看他,扬了唇在笑,却怎么也觉得带些难言的苦涩,缓缓摇摇头,声也不比他大多少。
“不曾……不曾有隙。”
她在哽咽,不知为谁。
又有风声起了,门窗全合着,打不进来半点,最后全扑在窗纸上,烈烈作响,如惊雷轰鸣的杂乱声中,他最后那一声格外清晰,竟听出了些跑马北疆,望高山冰雪,湖泊草原而高喝的坦然。
“好。”
回神时,宫阙依旧。
祝怀柔抬起手,抖着指尖替他阖上了眼。
没有料想中的嚎哭,群臣跪了一地,叩头声接连响起,直到殿门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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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苟收藏中,走过路过的大人们欢迎来看! 番外随机掉落中~ 悄咪咪挂个七八月份开的预收《嫁权贵后竹马疯了》 (好狗血的名字哈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