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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暗夜火 你安心去。 ...
时雁回没接茶,她便一直端着,端到手酸了,这人也只是摇头,她无奈,只好放了回去。
往窗外看时,发觉外面天色有些泛红了,等黄昏落下去,什么都要见分晓了。
她又坐回了时雁回身旁,凑近了些,却仍没闻见什么药味。
抬眸去看,岑玉神色复杂,还没问出一句,那人却忽然开口了。
“我今日的话,不要同她讲,她要笑我到死的,她能活很久。”
她同祝怀柔真是够怪的,对骂对打的是她们,固执求见的也是她们,是喜是恨,是痛是乐,她们真的还分得清楚吗……
“快回我一句。”时雁回偏头来看她,话中含了笑。
“我不知道。”岑玉转眸过去不看她,又补了句,“她和我,现在都是生死不定的。”
闻言,时雁回起了身,缓缓挪步到了桌案前,费力地翻找着什么东西,随口答她:“你们会的。”
她似乎总是知道些旁人不晓的,照她所言,她年轻时为权为势为荣宠,做了不少事,眼线定然不会少,她的眼线应当培养得很好,这才知道那么些事。
但这事上,她倒不信时雁回能打探得这般准,只能祈愿真如她所言。
时雁回翻了半晌,找出个小包裹来,裹得严实,形状也不规整,瞧不出是什么东西。
“往日都是你问我,现在要我托付你了。”她把包裹举起来在岑玉面前晃晃,而后转身回去,当着岑玉的面,将包裹藏在枕下,拿被褥盖好。
“给芷嫣的,我做过不少错事,自己全认下了,许是上苍难忍,偏叫我这一生情缘薄,亲人断了交往,友人变作仇敌,好不容易有她一个姑娘,现在也……”
岑玉不听她说,转过头,低声念道:“等今夜过后,我就把殿下送回宫中,您自己给她。”
好端端的,这人真是疯魔了,作何要摆出一副临终托孤的模样……
心下纷乱未消,又添新堵,她深呼了口气,时雁回在身后,有衣料的摩挲声响起,应当是她抬了手又放。
“我从前觉着,人活一世单为己,旁的都不算什么,现下活不长久了,忽然在想……”
她的话未讲完,岑玉转了头过去,想开口让她莫要胡说八道,她却轻笑着退后一步,摇摇头继续讲。
“活不长久了,突然想到,陛下为己,母族为己,权臣为己,才有了自小被拘着,长大了送进宫里,被逼着去抢,而后站在这个位子上的我。”
岑玉已无心争辩那些,离京前对她讲那番话只是自身所感,连个腹稿也没打过,开口必然变为了想哪儿说哪儿的胡话。
所遇不相似,她本也没打算真去让时雁回对她信服,只愿她也能解自己半分,不再劝阻,目的成了,也便够了。
但这人去分外固执,拽着她的袖子,直直看来,一定要她答一句,她也抬眸回看,停了许久,才将话一字字吐出来。
“您若真是全然为己,祝娘娘绝无眼下安定,三公主殿下不会一副无忧无虑模样,我也不会站在这儿跟您讲话了。”
她有一瞬怔愣,而后又忽然笑出声来。
她今日的话格外多。
岑玉往外看,外头天色渐渐暗下去了,她要往外走了,回头来,那人还站在原处,屋内不燃灯,只有外头的天光舍得留几分在内。
时雁回站着窗子后,天光照不到的影里,岑玉拉她出来,看着她太久不见亮色,眸子微眯,甚至要抬手去阻,最后又缓缓放下,心中总有些莫名之感。
她转了身,屋外只剩些残阳,血一样的烈红,时雁回在身后唤她。
“我做了很多错事,做的那些……你觉得的好事,能相抵吗?”
“伤的是一群人,受益的是另一群。”她总觉得这会儿的氛围绝非正常,但不愿也觉着没必要再把她当孩子哄,顿了顿,继续道,“御史台那边判案,似乎会讲什么……赏罚不相抵,功罪各分明,我也不清楚,我帮你问问。”
又有笑声来,贴着耳畔卷过,她没回头,只听时雁回的声音响在身后。
“你安心去,旁人会一直以为你在这儿的。”
走出去几步了,岑玉才意识到什么,忙转身去问,还没开口,便见时雁回无所谓地摆摆手,趁着她迈了一步出去,利落地关了门,她在外面,拍了许久都未有半点回应。
她若是光明正大从这里出去,带上些兵士,路上将有无数的刀兵剑刃相向,她早已做好了准备。
照时雁回所讲,是要她不带兵悄悄走,倒是能少些麻烦,但刀剑不消,只会转向到她殿中。
更何况,这是个十足的险招,若是不被发觉,她便能安全去主殿,若是被发觉了,她半个士兵不带,只会更难办。
她准备翻窗户进去再劝劝时雁回,到了窗边才发觉这人严谨至此,把窗户也钉上了。
岑玉无计可施了,抬眼去看,天际挂那片片红正往下坠着,夜将至,陛下若醒来,宫中便会疯传消息,眼下却全无半点动静,显然是还未有什么进展。
陛下先前并未立储,过了夜,太医便会强行以药吊命,得一个名正言顺的理,到那时,另一位必然会有异动。
祝怀柔提前锁了宫门,便是防着一纸诏书往外传,传到天下皆知,再无可挽回。
若是陛下立了萧正明倒还好,若说出口的是另一位,今夜便还有一场死战要打。
将军从前的势力还有不少愿听她授意,之前借着江云清的手也没少往宫里安插人手,这些人亦是不小分量,她现下必须要去了。
时雁回是个明着倔暗里更倔的,她意既已绝,岑玉拿她没法子,也只好这般做,从侍女那里借了件外衣,独自出了门,没带一个兵士。
宫道上的灯渐次亮起了,一盏盏连成线,她抱着几册文书,垂着头往外走,见人便装成惶恐模样点头,一路上提心吊胆着,幸而没生什么事端来。
江云清还在殿外,不知站了多久,刚招呼好一个侍从往另一边去,转头见到她,应当是没认出来,面上还挂着惯常的礼貌笑意,轻声唤住了她。
“劳烦停一下。”
岑玉没直接点明身份,当真停在了她面前,垂下头来,没说什么。
“是给哪位大人带东西?”他的话中是带笑的,却与平日同自己讲话时不太相似,带着些潜藏的威胁意味,见她迟迟不答话,又扬了笑来,却听不出什么显然喜色,“不用怕我,我又……”
岑玉装不下去了,这才抬眸看他,挑眉道:“给你送,怎么样?”
夜色暗凉,她把自己裹得严,又是低着头,江云清应当是真没认出来,闻言一愣,过了许久才偏偏头,轻笑了声,陪着她闹。
“嗯,那本大人准你过去……哈哈。”他摇摇头,难得有了些活气。
“好了,不跟你瞎扯,陛下如何?”岑玉抬手,做出一副要敲他一下的模样,等他闭上眸后退着躲的时候,又放下了手。
江云清又往前迈了一步,正色道:“我在殿外瞧着,两位殿下和祝娘娘在殿中,陛下还未醒来。”
岑玉轻叹了声,明白事情再无转圜了,脱下外袍,随手递给了他,他顺手接过,倒有几分熟练。
“放在哪儿?”进殿门前,江云清问她。
“进了殿门,找个地方挂着吧,我付过人家的钱了,等会儿没准还有几分用处。”
岑玉长呼了口气,一把推开了殿门,京城的风雪,尽数灌进这间富丽堂皇的殿内。
里间是暖的、静的。
昏黄的亮光打着,能瞧见灯下晃着的点点尘粒,屋内炭火燃得很足,动了两步,竟有些薄汗透出掌心,不知是热到了还是紧张的缘故。
江云清当真听话地在找地方挂外袍,这是陛下的寝殿,门边挂的是陛下的龙袍,两位殿下和皇后都没敢往旁边放。
或许是因着到了最后时机了,他真是没半点约束了,半天没找到别处放衣服,便分外自然地将陛下的龙袍往旁挪了些,将那身相比之下分外简陋的外袍挂在了一旁。
岑玉没管他,那边几个更是没心思多理这些了。
见过了礼,她便带着江云清站在一旁,陛下身侧围着的都是自家人,他们为臣者到底不该离太近。
里间没有争吵,安静得落针可闻,连江云清都止了话。
凝云一般拖着人往下坠,落到最底了,只觉出灼人的热气来,火舌嘶哑,响得如恶鬼断断续续、哑着嗓子的嚎哭。
祝怀柔在榻旁坐着,大抵是事发突然,且中间未曾有休息的间隙,还身着锦绣衣裳,佩环珠钗静垂着不摇,低下头许久不见动静,静如画般。
身侧,两位殿下一左一右站着,也是垂首不语,瞧久了,影子都叠在一处,辨不出个分明。
人生一世到头,贵贱贫富,都难逃一死也,唯有这时,天命才公平些,该拿走的命一条也不多留,哪怕威武风光若始皇帝,长生也不过夙愿而已。
她记得父亲死时的情景,没有那么些繁琐的过程,人刚倒下,瞳仁就慢慢散开了,她匆忙从外边赶来,摔得满身是伤,有的疤到现下还在,握到的手却已是冰凉的了。
又在想这些了……
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叹,她仰了头去看,宫灯亮得刺眼,眸子一缩,那些酸涩感都好似有了来头。
江云清在身侧,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转头再看时,那双温润眉眼如旧,青云出釉一般的色,裹着些浅淡的愁,眉头微蹙,正一瞬不移地看着她。
岑玉轻轻摇摇头,转过眸不看他,却恰巧看见殿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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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苟收藏中,走过路过的大人们欢迎来看! 番外随机掉落中~ 悄咪咪挂个七八月份开的预收《嫁权贵后竹马疯了》 (好狗血的名字哈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