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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风雪摧 私心。 ...
他吓到了。
岑玉无所谓地瞧着,见他呆愣着没了动作,头一次意识到,他还是这样胆小的人。
他动了动唇,岑玉忽然预感到他要说什么,抢先答道:“是真的,没有骗你。”
应当是真被猜到话了,他没再问,静了许久,只有雪落声,响在屋子每个角落里。
岑玉最初是真心的,毕竟这人都敢跟她进这个门,她也没什么好别扭的,自幼读的书少,见的人少,乡里也没有京城那般规矩森严,她更没有江云清这种文人讲究,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瞧他反应有趣,倒真有几分要逗他玩的心思了,又问了几遍。
这人安静地想了片刻,拽着自己发尾,快要将头发薅下来一缕,最后也只是缓缓地挪着身子,凑近了些。
罢了,懒得理他,岑玉默默瞧他半晌,见他还在纠结,有些困了,便不管他了,只是往里挪了些,放任他自己犹豫。
方才要他过来,他扭捏着不肯应下,这会儿放任着不管,他反倒有些着急了,一咬牙,深呼了口气,仿佛下了什么赴死的决心一样,照着做了。
岑玉在京城见过许多人,总结出些经验来,聪明人的脑子同旁人真有几分不一样,想事做事都怪得很。
他凑近了些,顺手拽着被褥,猫就躺在上面,胖得惊人,他起初没拽动。
掩饰什么时,人总要装得很忙,明明是抱个猫的事,他却假装费力地和被褥搏斗了许久,故意拖着时间一样。
岑玉侧卧着,支起脑袋看他,看久了也生烦,只觉得眼皮快要掀不动了,他这才不闹腾了,乖乖地躺下了,却仍隔着些距离。
外头雪又大了,不知窗子关了与否,也不知炉子点上了没有,反正睡不了多久,岑玉懒得管了。
江云清把被褥往那边推了些,压低声问了些什么,岑玉快睡着了,连面前他的模样都变得有些模糊了,压根没听清什么,只是含糊地应了几句。
下一瞬,身边传来些动静,而后,眼前便陷入一片昏暗里,彻底瞧不见东西了。
江云清起身关了窗,燃上了炭火,熄了烛,这才又回来。
借着黑暗,他似乎胆大了点,离得近了些,似有似无的桂香就打在面前。
“你哪里来的时间熏香?”
岑玉闷着声问了句,本来没指望着他答,他极轻的声却响在了耳畔。
“衣衫上沾到的的香气吧,小人也不知道,嗯……”
又听不清了,不知道这人一天天夹着嗓子跟她说话累不累,明明不是不会正常讲话。
岑玉放下支着额的手,侧躺着瞧他,奇道:“你的外衣又不在身上,平日里要把衣裳都熏一遍吗?不累?”
对面安静了片刻,她闭了眼,昏昏欲睡,却忽觉有什么凑近了,发梢略过脸颊时,她恍惚地睁开眼,恰落进那双眸子里。
湿漉漉的吻,带着些小心翼翼的颤抖,缓缓落下面颊上时,那点困意忽然全不见了。
她这才回过神,有些明白这人为何要纠结那么久了,这想的压根不是一样东西……
抬手轻轻拽了他头发一下,这人夸张地痛呼了声,抬眸看来,面上尽是迷茫。
不知道怎么说了,骂也骂不出口。
“在做什么?”
问他了,更像是宽慰自己,她知道这人不会说出口的。
果不其然,江云清愣了片刻,反问了句:“您困了吗?那我……”
她摇摇头,捻过一缕发丝绕在手上打转,如实答道:“现下不困了。”
又是一阵安静,对面人忽然低笑了声,不知想到了什么或是明白了什么,只是压低了声问:“那还要睡吗?还是聊片刻?”
“你想好说什么便说,我听着。”
“我不会没话讲的,不用想的,比如……可以问您一些话吗?”
岑玉不明所以,拽了拽被子,把自己盖好,偏头看他,挑眉道:“顺口就问了,还要我批准一下吗?”
传来的声中带着缱绻温吞的笑意,他含笑轻声道:“话有些冒犯。”
岑玉不以为意,自以为早已习惯了他的怪话,只近乎习惯性地同他闹了句:“你没少说冒犯话,不差这一句。”
“您何时……”他还是有些纠结在的,一句话卡了好半天才吐出,“您还要……还要在将军府上待多久?”
图穷匕见啊,这个人,她无话可说,问得倒是隐晦,实际就是想要谈婚论嫁,真是够冒犯的话了……
她没什么火气好发的,她不信那些克死人的说法,只觉得同将军此生缘薄,只有恩情与钦佩在。
等当年救命恩情还完,等朝堂真安定,天下太平,她安心抚养好阿茵,便也算能交代了。
至于婚嫁寡居那些的,她行走朝堂惯了,将军也去得早,就没多少人真这么在意这个所谓身份了。
大抵也是同样的雪天,将军问她愿嫁否,她只想着混口饭吃,赚足了钱,再送回乡里一些,把恩情还尽,不管是乡人的还是将军的,最好也能帮旁人一把,便半分犹豫都没。
那时,将军便说,他不强留自己,武将之身死生不定,若有什么,不必多纠结,走便是了。
她想着,这些话早便脱口而出了,江云清原本在笑,闻言直直望来,那双眸的颜色在夜色下若隐若现,瞧不真切。
“当初留下,半分求生本能,半分大义,此时再走……”
雪落声,屋里听得格外清晰,顿了顿,她忽然笑了声,自己也不知在想什么,也不知在说什么,只是缓缓地,近乎随心地在讲。
“因着私心吧,我留与否,于我于旁人也没什么所谓了。。”
夜色下,他凑近了些,声里带着细微的颤抖,轻之又轻地问了句:“您的私心……吗?”
她记性不算太好。苦和乐都会忘,活得豁达,有时也可算作糊涂。
但这句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年府上,他还是个一无所有的书生,万事还没到如今境地,她也说不清自己当时究竟是真的无感还是有意藏着心思。
那时,她问过江云清这话,问他也会有私心吗?
他那时答,活着的东西都会有私心,然后说,自己的私心是想离她近些。
万事变尽,直到如今,他竟还是这般纯粹心思不改。
岑玉那时不以为意,兜兜转转过了几遭,这话又原封不动从对方口中说出了。
“我的私心……”
风雪压屋脊,坠地声响,恰似忽然迸发的,此生那么多次为众人为自己的跃动里,独一份的,单单为那一人的热烈心跳。
他知道说过后江云清要哭了,因为这人现下就有些预兆,眸子里能瞧见些盈亮。
但她就要说,这人有本事装死,骗她那么些泪,必然是要他一滴滴还回来的。她哽咽了片刻,再开口时,言语已带些自己难察的乱。
“我的私心,你不明白吗?一定要问个明白的话,要我去说你的名字吗?你又不止这一个名字……我眸子里,现在能瞧见的人,我……”
现在瞧不见了,这人挪着身子,忽然抱住了她,现在的眸子里估计只能照见半个影子来。
泪洇湿了片片衣衫,她没推开,由着这人抱,他真是像只大狗,对抱人格外热衷。
最初是要做什么来着,怎么又变作抱着哭了,实在是人生无常,要哭的坟太多了,讲什么都难受。
江云清埋首在她颈窝,应当是压着声音,半晌不闻动静。
她也不知怎么讲了,想去安慰两句,开口发觉自己也哑了声。
这几日太紧张了,又是带着伤病,情绪起起伏伏倒也正常,能哭能笑便还好,明日还有事要做,何故要窝着一腔难受气。
不知过了多久,这人才缓缓抬眸,不知含混地说了什么,中间夹了好几句她听不大懂的诗句,又是流水落花,又是天上人间,大致意思是要谢她,虽不知有什么好谢的。
他经历过的事件不少,父母早亡,血海深仇,过去蒙雾,受制于人,官场沉浮,遭人构陷,生死一线……
全遭受过去了,这人却依旧带着些孩子气,爱玩笑,容易被吓到,总是莫名其妙地感动。
总好过死气沉沉的,岑玉暗道,只要不惹出什么事端来,随他去罢了。
那些儒者所求的止于至善什么的,不过就是权谋场上说的孩子气,有些人念叨一生,也未必有自己起初做得好。
思量着,她忽然想抬手碰碰他,但这人背上带伤,她的手不知该放到何处去。正纠结着,江云清松了手,默默地躺了回去,或许是闹够了,也恰巧给了岑玉轻拍一下他脑袋的机会。
天色暗沉,瞧不清是什么时辰,但离天明不远了。
她闭了眸,脑中响着,怎么也睡不下,总归不是第一夜难眠了,干脆起来收拾一下入宫罢了。
她偏头看了看,江云清应当是以为她睡下了,见他转眸看来,有些发愣,旋即扬了轻笑,声还带着些哑,唤的是她的名字,问着累吗。
她起初以为是自己听岔了,反应过来后,一时无话,本是要起身的,又无声地止了动作,想着天色还算早,去那么急也没人给她开宫门。
江云清也不知来来回回累不累,又贴近了些,裹着被子闲谈些琐事,问京城情况,问阿茵如何,最后问到了府上的梅树。
岑玉大多时候听着他讲,偶尔回答几句,眼睁睁看着面前景色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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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苟收藏中,走过路过的大人们欢迎来看! 番外随机掉落中~ 悄咪咪挂个七八月份开的预收《嫁权贵后竹马疯了》 (好狗血的名字哈哈)
……(全显)